第3章
不過他好像不清楚這是他家的保家仙，隻知道是條上歲數的老狐狸。
可我翻遍了明知山北坡和西北坡，也沒找到捕獸夾。
再次一無所獲後，我得出結論——
什麼胡三太奶！
那就是個混吃混喝的詐騙犯！
枉我天天給村民們灌輸反詐知識，到頭來自己掉進狐狸的S豬盤！
我氣勢洶洶地回到值班室，卻發現詐騙犯已不知所蹤。
屋裡是強叔和一個穿白大褂的小伙子，相談甚歡。
！！！
狐狸化人了？！
我抄起掃帚就要給他來一下子，被強叔眼疾手快攔下。
「小杜，你幹啥？這是林大夫，快放下！」
林大夫...那個上個月去了市裡培訓的獸醫？
林大夫推了下金絲眼鏡，
噙著笑意跟我打招呼：「你好，我叫林樾」
他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幾歲，
高挑斯文，聲音也很溫柔。
很符合詐騙犯所謂的會給它打蝴蝶結的帥哥醫生形象。
我慌張丟下掃帚，尷尬地不敢與他對視：「你好，我叫杜晶晶」
林樾是被強叔叫來替班的。
強叔的兒子風塵僕僕地回了家，
結果帶回了流感病毒，
除了強叔老當益壯幸免於難，其他一家四口全被放倒。
強叔因此成了 1v4 的苦命保姆，不得不找人替他值班。
強叔將新採買的食物補給收拾好，
啰啰嗦嗦地叮囑了我和林樾半天，才一步三回頭地下山了。
我用面包和火腿腸隨便對付幾口，就打算出門巡夜。
林樾很詫異：「你隻吃那些？
」
「方便嘛」，我抓起手電筒，搪塞道。
其實是不會做飯。
小時候在福利院吃食堂，住校後在學校吃食堂。
沒機會也沒興趣學做飯。
前男友曾經半開玩笑，說我十指不沾陽春水，就適合嫁進他家那種有四五個阿姨負責不同菜系的家庭。
現在回想，遙遠得就像上輩子的事。
「外面天寒地凍的，你吃那些沒營養的怎麼行」，林樾的語氣認真起來，打開冰箱翻找。
「等下我做個溜肉段和炒酸菜，這樣你回來就能吃」
我陷入沉默。
詐騙犯的嘴是被誰養刁的，我算知道了。
想著有溜肉段和炒酸菜等我，
今天上山的步子都更矯健了。
站在打卡點休息時，我望向北坡。
還剩一個角落的圍欄沒有確認，
要不去看一下吧，來都來了。
遠遠用手電筒掃過，一切正常。
我轉過身，
面前的灌木叢晃了一下。
我警惕地後退一步，
手指剛觸到電擊器，
灌木叢就哗啦從中分開，
一頭流著口水的遠東豹，
亮出明晃晃的犬齒，
俯了俯身，
衝著我騰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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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背部重重撞上樹幹，
躲無可躲。
幸虧沒再像上次遇到明知山一號那般手腳發軟，已及時地將電擊器握在掌中。
遠東豹發出令人膽寒的低吼，距離我僅一步之遙。
它的目光落到我胸前的工牌上，
惡狠狠地呲牙：
「豹要舉報！要舉報！」
我舉著電擊器的手僵了一下：「什麼？」
離近了才看清，
遠東豹臉上的不是口水，是大鼻涕。
估計在打卡點這兒蹲守一段時間了，凍的。
我收起電擊器，掏出紙巾給它擦了擦：「你慢慢說，要舉報什麼」
遠東豹委屈得像個 200 斤的橘貓，呼嚕呼嚕地說：「豹的鄰居有噪音！擾得豹白天睡不好，晚上獵物被嚇跑」
我大概聽懂了，
它從昨天開始多了個帶幼崽的新鄰居，幼崽們嗷嗚亂叫影響它正常生活。
「唔...這種糾紛的話，我不太好插手。你有沒有嘗試去跟新鄰居溝通？」
我耐心地勸導它，畢竟遠東豹在保護區裡屬於食物鏈頂端的物種，通常沒誰能欺負到它頭上。
遠東豹的耳朵耷拉下來：「豹去過，是一窩小老虎，豹沒轍」
真的會謝。
我嘴角抽搐，指著自己的工牌：「難道我會有轍？你看我叫武松嗎？」
「要不，你就按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換個領地？」
我簡單記錄投訴內容後，窩囊地給它出主意。
恰在此時，有虎崽的叫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遠東豹暴躁地捂住頭：「啊啊啊，虎孩子煩S了！」
可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老虎沒有天敵，幼崽一般是想叫就叫，松弛任性。
但耳畔的叫聲悽厲急迫，
像是面臨巨大危險。
我一刻沒遲疑，躡手躡腳朝聲音發出的方向走去。
重疊的樹影後，
有一處剛才我用手電筒沒掃到的S角，
不巧，也是監控的S角。
那裡的圍欄赫然開了一個大口子，
三個膀大腰圓的男人，嬉笑著站在一個鐵籠前。
籠中是四隻瑟瑟發抖的小老虎，
籠外趴著一頭成年老虎，一動不動。
我的瞳孔驟然放大，
整個人如墜冰窟。
沒認錯的話，地上的老虎，就是明知山一號。
別慌，杜晶晶，不要慌。
我腦子裡光速過了遍工作守則中的應急措施，撥通對講機上的通話鍵。
對講機一秒接通，我將話筒舉到嘴邊。
一條手臂突然橫過我的頸前，
對講機也被啪地打飛。
「哥，這兒有隻大耗子！」
勒住我的人一下把我拖出樹後，
三道手電筒的刺眼光芒齊齊打到我臉上。
一個男人立刻將手搭在腰間露出一半的槍柄上，被另一個人摁住。
「老劉頭招了個女的來接班？」
他掐滅手裡的煙頭，掃了眼我的工作服，樂了。
「妹妹別怕，我們不害命、隻謀財」，他向我走近一步，踢了下明知山一號的後腿。
「這條虎腿能頂你一年的工資，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明早桌上就會多一個大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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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人發現我是個沒有威脅的女性，也松懈下來。
「責任的事你更不用擔心，這裡地處三國交界，老虎來來往往是常有的，少一隻不稀奇」
「何況，我們上面有人」
他油膩地朝我眨眨眼，
話鋒一轉，又拍了拍腰間的槍。
「不過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別怪哥哥了」
我應該害怕的。
這些人明顯是亡命徒，
敢頂著嚴打盜獵的風口作案，讓我曝屍荒野隻是順手的事。
但聽見那句「上面有人」，
一瞬間不怕了。
市裡來的領導本該今天結束視察工作的，
早上卻被紀委叫去喝茶了，至今沒出來。
為什麼呢，好難猜啊。
我艱難地張口，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我...要是跟你們同流合汙，都對不起頭懸梁錐刺股考司法考試的辛苦，我太奶...還看著我呢」
煙頭男極力辨認：「她說啥？她看見太奶了？老四你是不是勒太緊了」
並非勒太緊，我真看見太奶了。
胡三太奶從高處一下跳到我背後男人的頭上，一爪子戳傷了他的眼睛，慘叫劃破夜空。
其他三人倏地變了臉色。
「是那條被捕獸夾傷了後消失不見的狐狸？！它回來報復了！」
沒等他們拿起武器，
就被三頭跑出殘影的傻狍子各給了一記鐵頭功。
掏槍男暴跳如雷，踉跄著爬起，
一摸腰間，空空如也。
黃喉貂用短短的前爪抱著槍柄，在松枝上吱吱叫。
另外兩人罵了句髒話，用力揉眼睛。
「媽的，見鬼了？黃鼠狼怎麼會搶槍！」
我趁亂查看明知山一號，發現它隻是被麻醉後長舒了一口氣。
不幸中的萬幸，是這群盜獵販子夠貪婪。
為了毛皮完整、賣個好價錢，設下用虎崽誘母虎靠近的陷阱，僅用了麻醉，沒造成其他外傷。
煙頭男猛然將視線轉向我：
「別管那些畜生了，先抓住她，
不要讓她報警！」
一個男人捂著肋骨，一個男人扭著脖子，跌跌撞撞向我撲來。
我揚起電擊器一人給了一電炮。
獸用電擊器，夠勁兒，都不白來奧！
煙頭男拖著瘸腿，轉頭就想往圍欄外鑽。
我心中一急，但已來不及抓住他。
身側唰地起了一陣風，
遠東豹離弦的箭一般躍到煙頭男背上，
咬住衣領掀翻在地，
左右開弓給了兩錘貓貓拳 plus 版。
「就是你搞得豹不安生？！」
成隊的警車呼嘯而來時，
四個悍匪都睡得很安詳。
林樾一直沒掛斷對講機，第一時間報了警並將對講機中的通話錄音交給警方。
警察以為我一挑四，大為震撼。
我趕忙澄清：「主要是有狐狸呀、傻狍子呀、豹子呀什麼的衝出來，
誤打誤撞的」
警察感嘆：「萬物有靈啊，還有，錄音裡這句黃鼠狼搶槍...何意味」
我心虛地瞄了眼樹梢上被胡三太奶捂住嘴的黃喉貂：「他們中邪了吧，這片山頭不太幹淨」
警察嗤笑一聲：「嚇我？」
地上的明知山一號忽地睜眼，翻身站起。
所有警察，整齊劃一地在 1 秒內完成上車鎖門的動作。
笑我的警察把副駕駛門拉開一條縫：「快上來啊！」
我嗤笑一聲，
大搖大擺而去，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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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與名是不可能藏的。
我的事跡被強叔寫成年度報告的壓軸部分遞了上去，
不僅為我申請記大功，還白紙黑字地要求將我升職為科長。
「這也太過了，哪有一年就升科長的」，
我壓抑著激動提醒強叔。
他不以為然地擺手：「放心,沒銀樂意跟你爭這個要巡山的科長」
警局也將這件人贓並獲、證據確鑿的案子順利提交檢察院起訴。
同時,紀委那邊傳出消息,市裡的領導的確是這幫罪犯的保護傘。
我偶遇晴晴那晚,他把強叔叫走就是軟硬兼施地暗示強叔「一起發財」。
強叔滿口說好,
反手就把他告到紀委。
這個新年,
五位老登可以在牢裡團圓了。
前男友很突兀地給我發來拜年信息。
他聽說了我想進法院卻進了大興安嶺的慘痛經歷，問我需不需要幫忙調到市中心的清闲部門。
「晶晶，我跟你分手是迫於家裡的壓力,我們還能做朋友的,對麼」
我秒回：「法官助理小王，
也祝你新年快樂,還有,以後請稱呼我杜科長,謝謝」
另一個拜年信息來自我在福利院的發小兼S對頭。
我倆的對話還停留在我強顏歡笑地說這個工作隻用看看監控、刷刷手機，很輕松。
「杜晶晶,我找了個在皇陵景區值夜班的兼職，一天 1300,羨不羨慕」
我已讀不回。
這夜班你就值吧,一值一個不吱聲。
山下的村莊和縣城被煙花爆竹照亮時，
我剛吃完強叔抽空送來的五六種餡的水餃,還有林樾炫技似地做得滿滿一桌子菜。
「好吃不？好吃我天天給你做」
他笑吟吟地望著我，圍裙還沒摘。
我吃得心裡發怵,
小動物們最近都不生病嗎，這人怎麼這麼闲。
強叔說好了在他退休前一定給我招個幫手,
而且得是肩寬腿長、勤勞勇敢的男大。
不會想用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夫搪塞我吧？
我躲開他的眼神，拎起我的手電筒、電擊器和無能的手機三件套。
毅然走進新年夜的風雪,
裝作沒聽見林樾的「草莓我洗好了等你回來吃」。
雪越下越大,
我走到打卡點時,天地間已被鵝毛大雪連成蒼茫一片。
北風卷著冰碴子,打得我睜不開眼,
一個沒留意，
又走上了辨不出方向的小路。
呵呵,
我可不是嬌滴滴的新兵蛋子了。
我輕咳一聲,放聲大喊：
「有虎嗎？豹也行？太奶，你在嗎？」
「食草動物和小型動物先不要出列哈，安全第一」
然後揣著⼿默數 10 秒，
鏘鏘~
叢林中就會亮起很多盞⼩燈籠。
今天接單的依然是明知山一號，和她的倆虎妞。
她另外兩個好⼤⼉被鹿頂了,擦破點皮,正在林樾那裡包扎。
「謝謝你」
明知山一號⽤⼤腦袋撞了撞我。
「不⽤謝，為⼈⺠服務」
為了人民的虎,怎麼不算為人⺠呢。
「而且是我們要謝謝你」
我也撞了撞明知⼭⼀號。
這⽚崇⼭峻嶺中,曾⼀度沒有一隻老虎。
專家們差點將其列為我國的滅絕物種時，是⼀頭雌虎跨越千⼭萬水而來,在此生息繁衍。
松柏不再被濫砍濫伐，獵槍也不再隨意響起，⽣機便會悄然復蘇。
兩隻小雄虎也被林樾處理好了,
帶著兔⽿朵似的蝴蝶結，
berber 亂蹦地跟著明知山⼀號她們一起消失在密林深處。
⼭下有絢爛的煙花炸開，紛飛的雪也被映得五光十色。
明年一定又是個好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