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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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她來唱,這首熱烈奔放的山西小調,就更富有層次和韻味了。


  這還是陳思雨頭一回聽梅霜唱現場,待她完完整整將一首歌唱完,立刻大力鼓掌:“哇,梅阿姨不愧是專業的歌唱家,唱的真好。”招呼大家:“快鼓掌啊。”


  梅霜的功底擺在那兒,一出腔就跟陳思雨不一樣,鄰居們也紛繪為她鼓掌。


  梅霜唱完,說:“來吧,思雨,跟著我的調子來唱,你才能唱好它。”


  “所以這首歌,你準備給我唱?”陳思雨反問。


  梅霜顯然有點不舍,但還是說:“你的嗓音天賦還不錯,要練一練,是可以吃歌唱家這碗飯的,如果你想唱的話,隻要王老師同意,我就把它送給你了。”


  寫這首歌的王老師,是一位非常有名的詞曲作家。


  據說也是因為路線問題而被下放到邊疆的。


  而為了能拿到歌譜,梅霜託了很多關系,找了很多人幫王老師處理政治問題,

現在,既然歌譜來了,那位王老師,應該也已經回北城了。


  詞曲作者是梅霜通過關系調回來的,歌,也是她先發掘到的。


  按理,就該由梅霜來唱。


  陳思雨生平隻愛芭蕾,既不想搶歌唱家的飯碗,對唱歌也沒太大興趣。


  剛才故意搶著唱歌,還刻意唱錯調子,也隻是為了激梅霜,讓她因為好勝心,而從混亂的心理情緒中掙扎出來,解放自己。


  現在,既然梅霜能聽得見,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算了吧,梅阿姨,比起唱歌,我更喜歡跳芭蕾。”陳思雨笑著說:“如果你登臺唱這首歌,我倒是可以幫你排一段芭蕾伴舞,讓它更有表現力。”


  梅霜是個真性情,而因為歌唱家之間搶歌,搶舞臺屬於家常便飯。本來都已經給自己做好思想工作,想讓歌了,這一聽陳思雨不但不要歌,還要給她編舞,樂的跟個孩子一樣,連連點頭:“好啊。”


  看看鄰居們,

還要幫陳思雨找回剛才她丟了調的面子:“咱們思雨不是沒功底,是缺技巧,她要願意認真學,在歌唱方面,造詣會比我更高的。”


  冷梅回了屋,忍不住笑著說:“爸,你說奇不奇,我媽又能聽見了。”


  冷兵望著陳思雨,此時也恍然大悟,她剛才為什麼非要搶歌唱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陳思雨的性格跟梅霜確實很像,她們都不是典型意義上的賢妻良母,她們都有很強的能力,也有稜角,有性格,同時也擁有一種,獨特的,女性魅力!


  ……


  另一邊,此時馮慧躺在病床上,丈夫,兒子,婆婆,都圍著她。


  突然,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馮慧從腳步聲就聽出來了,來的是她日思夜想的女兒,念琴。因為傷在脖子,又失血過多,馮慧頭暈,又說不出話來,費力的抬起一隻手,想拉女兒的手。


  陳奶奶連忙拉起兒媳婦的手,示意孫女:“你媽想握握你的手呢,

快握呀。”


  媽媽眼裡滿滿的渴望和想念,想握女兒的手。


  但陳念琴下意識的,卻把手背到了身後。


  “念琴,你不在的這半年家裡發生了很多事,你媽心情不好,也就看見你才能高興會兒,快坐她身邊,讓她好好看看你。”陳剛搬了凳子過來。


  但陳念琴繼續往後縮著,咬了咬唇,她說:“爸,晚上我還要排練呢,我媽要沒有危險的話,我就先回去排練了,可以嗎?”


  陳剛有點驚訝:“你媽都病成這樣了,隨時會有生命危險,你的排練就不能先緩一緩?”


  “我也想緩,可是爸,因為我媽,我的政治背景現在特別差,我要不排練,被人舉報了,下放了怎麼辦?”陳念琴反問。


  陳剛一想也是,遂說:“你媽有我們照料呢,你快去忙吧。”


  念琴最後再看了馮慧一眼,那一眼裡含著滿滿的怨氣和委屈,隻看了一眼,她連句再見都沒說,

就走了。


  而女兒眼中的怨氣和委屈,以及壓不住的嫌棄,成了壓垮馮慧的一塊巨石,眼睜睜的看著女兒離開,她終於再也撐不住,又暈過去了。


  ……


  陳念琴去海島已經整整半年了。


  半年來,北城發生的事情,因為馮慧一直在寫信,所以她都知道。


  其實很多事的發展,跟上輩子發生過的事,都不謀而合。


  就比如馮世寶,上輩子,在十多年後,他會突然向空院檔案科提交一張飛機大炮捐贈票,而負責審核的人,是當時空院的司令員冷兵。


  也不知道怎麼的,冷兵查出票據有問題,就把捐贈一事給否了。


  至於馮竹,上輩子,本來一直在空院做保姆的,但後來莫名其妙失蹤了,外界謠傳,說她是因為做特務被空院查到,潛逃了。


  也是因為受了這兩件事的影響,陳剛和馮慧倆早早就病退了。


  因為他們退休了,既沒門路也沒關系,

就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陳念琴在鄉下受苦,卻沒有能力和關系把她調回來。


  所以上輩子,雖然陳思雨騙陳念琴下了鄉,但她人生的悲劇,並非陳思雨一個人造成的。


  而是她惡毒的姨媽,貪婪的舅舅,和愚蠢的老媽一人一腳,把她踩進萬丈深淵的。


  如果陳念琴在剛重生時能多回想一下,琢磨一下,發現這些問題,並提前把舅舅和姨媽給舉報掉,她的政治背景就不會受影響。


  可惜剛剛重生時,她太過激動,隻想讓陳思雨遭報應,隻想讓陳思雨經受她曾經經受過的苦難,卻沒想到用力太猛,反而,害的依舊是她自己。


  現在她當然已經醒悟了,也不會再那麼幹了。


  做為一個重生者,後世有那麼多經典的歌曲,她唱一首紅一首,隻需要唱歌她就能獲得觀眾的喜歡,用歌,她就能贏得了陳思雨呀。


  雖然因為姨媽和舅舅的拖累,她的政治面貌不清白了。


  但這個年代,

文藝界的人心性都特別純真,隻要陳念琴唱的好,優秀,那幫文藝界的人士就會想辦法保護她的。


  所以,從現在開始,陳念琴隻要努力唱歌,她就依然能出人頭地。


  而這次,雖然不知道陳思雨準備的節目是什麼,但陳念琴拿出來的,可是一首在十年後,會像《走西口》,《人都說山西風光好》一樣,能掀起一片傳唱熱潮的,經典山西老歌。


  她上輩子在陝北呆了十年,深知山西,陝北一帶的音樂流行年代,而她選的那首歌,按歷史進程,要到十年後,才會被一個當紅的歌唱家唱出來。


  十年後才唱,就證明現在還沒有被創作出來。


  當然也就沒有版權一說了。


  至於這次和陳思雨間的比拼,陳念琴就更不用怕了。


  歌曲是門大眾藝術。


  芭蕾是小眾藝術,還是靡靡之舞。


  就憑兩門藝術之間天然的門檻,她也必定會贏。


  ……


  陳思雨和陳念琴的比賽,

最終被調到了周六,臨下班前的最後一場。


  軒昂請了一節課的假,一路小跑回家,要去幫陳思雨彈琴。


  在他看來,自己今天是幫姐姐去撐場子的,可在陳思雨這兒,這是軒昂第一次上臺演出,比她更重要,所以她把軒昂的出場,看得比自己更重要。


  早在前段時間,她就給軒昂準備新衣服了。


  這年頭不興穿西裝,流行的就是一身綠,小軍裝。


  可穿著小軍裝彈鋼琴,並沒那麼好看,所以陳思雨思來想去,給軒昂用的確良做了一件白襯衣,外加一條藏藍色的背戴褲,這樣一套新鮮衣服,襯著他格外挺的鼻梁,和標致的五官,就是一個妥妥貼貼的鋼琴小王子了。


  棉衣一罩,眼看下午5點了,包一背,倆姐弟就出發了。


  因為已經是最後一場了,選拔也已經結束了,此時各地線來的評委和演員們也都該走了,人人背個大編織袋,陸陸續續往外走著。


  陳思雨上輩子見慣了各種比賽,

心態放的很平。


  但軒昂這是頭一回登臺,面臨的又是一場殘酷的淘汰賽,心裡就緊張的不得了。


  倆人剛到後臺,就見有個女同志抹著眼淚走了出來,軒昂一看,這女的他認識,她是全國有名的戲曲電影,《紅花遍地開》的女主角,是個大角兒。


  目送那女的離開,軒昂說:“姐,那可是個大角兒呢,是不是沒選上啊,那麼大個人了,她居然在哭!”


  陳思雨低頭一看,卻問:“你是不是特別緊張,我看你腿抖的厲害。”


  本來軒昂是不緊張的,但看到一個大角兒在哭,他莫名的就緊張了。


  不過作為男孩子,他當然不想讓姐姐小看了自己,脖子一梗,他說:“我哪緊張了,我一點都不緊張。”


  作為一個過來人,陳思雨很了解文藝工作者們初次登臺時的緊張和不安,既然弟弟不肯承認,她也就不戳穿了,隻安慰說:“隻要有比賽,就會有輸贏,

在上場之前,不要去想輸贏,隻想作品本身,想你要怎麼發揮它,反復想,一遍遍的想,隻要不想輸贏,你就不會緊張,也不會發抖。”


  軒昂竭力的遏制著自己想輸贏的衝動,可還是忍不住問:“姐,萬一咱們輸了呢?”


  陳思雨找到一個幹淨的空妝臺,剛剛坐下,回頭說:“看吧,讓你不要想,可你非要想。”


  軒昂把化妝包放到了妝臺上,緊張的上下牙都打顫了,說:“說說嘛,如果咱們輸了,會怎麼樣。”


  陳思雨一笑,正想安慰弟弟,就聽有人說:“軒昂,你見過電視機嗎?”


  倆姐弟回頭一看,倒也不意外。


  來的是陳念琴。


  她已經化好妝了,穿的是水兵部隊的藍白條紋服,戴的是貝雷帽。


  這套服飾,在六十年代,可是內陸孩子們最喜歡的打扮。


  一身白,亭亭玉立,單獨看,陳念琴是個很漂亮的大姑娘。但跟身材高挑,

又因為常年跳舞,而自有一股卓然氣質的陳思雨相比,就顯得有點平淡了。


  陳思雨看到陳念琴了,但並不理她,反而專注的化起了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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