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各位叔叔阿姨,你們看清楚了。”
我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整個宴會廳。
“我嫂子身上的這件旗袍,一萬二。”
“她脖子上的金鏈子,三萬。”
“她手上那輛寶馬車,首付二十萬。”
“而我,陳滿,她的親小姑子,這三年,穿的是地攤上五十塊一件的T恤。”
“我的孩子,喝的是最便宜的奶粉。”
“我為了省兩塊錢的公交車費,可以抱著孩子走五公裡路!”
“而這一切,
都是因為我媽告訴陸遠,我欠了幾十萬網貸,精神失常,讓他把錢轉給她代管!”
“她說我見不得錢,一提錢就要S!”
“今天,我就站在這裡,我倒要看看,我到底會不會S!”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我這番話鎮住了。
我媽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S灰。“你……你血口噴人!”趙盼盼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花我自己的錢,關你什麼事!你就是窮瘋了,見不得別人好!”
“你的錢?”陸遠冷笑一聲,終於開口了。
他走上前,
從包裡拿出一個筆記本電腦,連接上宴會廳的投影儀。
“既然大家覺得橫幅是P的,那我們就來看看原始記錄。”
隨著他的操作,巨大的投影幕布亮了起來。
首先出現的,是陸遠的銀行APP界面。
轉賬記錄一條條被放大。
【2022年3月15日,轉賬19000元,收款人:劉春花,備注:滿滿生活費及還款。】
【2022年4月15日,轉賬19000元,收款人:劉春花,備注:滿滿生活費及還款。】
……
【2024年12月15日,轉賬50000元,收款人:劉春花,備注:年終獎,孩子教育基金。】
【2025年1月15日,轉賬19000元,收款人:劉春花,
備注:滿滿生活費及還款。】
一筆筆,一條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總金額那一欄,一個刺眼的數字:68萬4千元。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天吶!真的轉了這麼多錢!”
“這女婿可以啊,一個月兩萬工資,給一萬九!”
“這麼說,劉春花真的在騙人?”
我媽看著那巨大的投影,身體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幸虧被我哥扶住。
“假的!都是假的!”她還在嘴硬,“這是他們偽造的!現在的技術什麼做不出來!”
“偽造?”我冷笑一聲,拿起話筒,“媽,
別急,證據還有呢。”
陸遠點開了下一個文件。
那是我媽和他聊天的錄音。
她那熟悉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小遠啊,滿滿的病又嚴重了,昨天晚上拿著刀要割腕,說那些催債的要逼S她……你可千萬別問她,一問她就要跳樓!醫生說這病受不得刺激!”】
【“錢千萬不能讓她看見,你轉給我,我來想辦法,這是我們倆的秘密,為了滿滿好。你要是愛她,就別讓她知道,她知道了會S的!”】
【“小遠啊,這個月又還了五萬,剩下的債主催得沒那麼緊了,滿滿也稍微好點了,你放心吧。”】
【“你是好女婿,
有擔當,滿滿這輩子能找到你是她的福氣。等債還完了,她就不會再這樣了。”】
【“今年年底那五萬塊年終獎一到賬就轉過來,我再去和債主協商一下,爭取再減免一些,這樣壓力也小點。”】
一段段錄音放出來,我媽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臺下的親戚們,看她的眼神已經從懷疑變成了鄙夷和憤怒。
“劉春花,你還是不是人啊!”
“連親生女兒都這麼坑!把女婿當猴耍!”
“我們還以為你多疼兒媳婦,原來是拿著女兒的救命錢在充大款!”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哥陳強還在咆哮。
“你們都被騙了!
我妹妹她就是個精神病!這些都是她幻想出來的!”
他衝過來想搶電腦。
陸遠一腳踹在他肚子上,陳強疼得弓起了身子。
“夠了!”
一聲暴喝,說話的是我舅舅,我媽的親弟弟。
他站起來,鐵青著臉走到臺上,指著我媽的鼻子:“姐!你跟我說實話!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媽看著自己弟弟的眼睛,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那副心虛的樣子,就是最好的回答。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
舅舅狠狠一巴掌抽在我媽臉上:“我真為你感到丟人!”那一巴掌,仿佛打碎了我媽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她捂著臉,愣了半晌,然後像個瘋子一樣撲向我。
“都是你!你這個小賤人!我白養你了!我要打S你!”
她張牙舞爪,面目猙獰,哪裡還有半分剛才慈母的樣子。
陸遠一把將我護在身後,擋住了我媽的撕打。
“夠了!劉春花!”陸遠的聲音冰冷。
“從今天起,你休想再從我們這裡拿走一分錢!”
“而且,這68萬,你必須一分不少地還回來!”
“還錢?我沒錢!”我媽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養大,她孝敬我點錢怎麼了?”
“我花的都是我女兒的錢!
跟你這個外人有什麼關系!”
她徹底不要臉了。
“你的錢?”我氣得渾身發抖,“你摸著良心問問,這三年你給過我一分錢嗎?你給我的,隻有羞辱和欺騙!”
“那又怎麼樣?我是你媽!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你敢告我,你就是不孝!要天打雷劈的!”她一邊哭嚎,一邊拍著大腿。
趙盼盼也慌了,她最關心的是她的車和她的卡。
“媽!你快說句話啊!錢呢?錢到底在哪?”她使勁搖著我媽的胳膊。
“什麼錢?我不知道!”我媽現在六親不認了。
“你!”趙盼盼氣急敗壞,
“你不是說這錢都是陸遠孝敬你的嗎?”
“你不是說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嗎?現在他們要追回去,你倒是想辦法啊!”
“我有什麼辦法!錢都花出去了!”我媽吼道。
“花出去了?”趙盼盼尖叫起來,“那我的車怎麼辦?我的美容卡怎麼辦?那都是你送我的!我不管,錢要是被追回去了,你得賠我!”
“我賠你?我拿什麼賠你!”
婆媳倆,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在臺上扭打了起來。
我哥陳強也懵了,一邊拉這個,一邊拽那個,嘴裡喊著:“別打了!別打了!讓人看笑話!”
臺下的親戚們,
一個個都像在看一場年度大戲,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真是家門不幸啊。”
“為了錢,臉都不要了。”
“活該!誰讓她當初那麼囂張。”
酒店的保安也趕了過來,試圖分開扭打在一起的三人,場面一片混亂。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舞臺中央,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隻有一片冰冷的悲哀。
這就是我的親人。
為了錢,可以顛倒黑白,可以泯滅親情,可以瞬間反目成仇。
陸遠走過來,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身上,緊緊地抱住我。
“我們走吧。”他聲音低沉,帶著心疼。
我點了點頭,靠在他懷裡。
這裡,已經沒有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了。
就在我們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我媽突然從地上爬起來,衝到我們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了。
她抱著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喊著:
“滿滿!媽錯了!媽知道錯了!”
“你原諒媽這一次吧!我們是一家人啊!你不能這麼絕情啊!”我媽的這一跪,讓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她SS地抱著我的腿,哭得聲嘶力竭。
“滿滿,媽是鬼迷心竅了!媽就是嫉妒,嫉妒別的老太太都能花兒女的錢,媽才想出這個昏招的!”
“你看在你哥和你侄子的份上,饒了媽這一次吧!”
“錢……錢媽慢慢還你!
你別去告我,別讓你媽一把年紀了還去坐牢啊!”
她這番話,看似在懺悔,實則句句都是在道德綁架。
如果我今天心軟,那這68萬,恐怕一分錢都別想拿回來。
我還沒說話,趙盼盼先炸了。
“還?你拿什麼還?老不S的,你把錢都給我了,現在又想賴賬?”她衝過來,就要拽我媽的頭發。
“你閉嘴!”我哥陳強一把推開她,紅著眼睛對我吼道。
“陳滿!那也是你媽!你非要逼S她才甘心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哥,她騙我老公錢給你老婆買車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她是我媽?”
“我……”陳強被我一句話噎得啞口無言。
“你們一家人,開著我老公血汗錢買的豪車,花著我老公血汗錢買的奢侈品,現在跟我談親情?”
我一字一句地說道:“晚了!”
我試圖掙脫我媽的手,但她抱得SS的,像一塊狗皮膏藥。
“陸遠,報警吧。”我徹底失去了耐心。
“不要!不要報警!”我媽一聽要報警,嚇得魂飛魄散。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舅舅又站了出來。
他走到我媽面前,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姐,事到如今,你還想耍賴?把錢拿出來!那是人家的錢!”
“我沒錢!錢都給盼盼買車了!”我媽喊道。
舅舅立刻轉向趙盼盼:“盼盼,
把你婆婆給你的東西都還回來!”
“那不是她的錢,是不義之財!你拿著不燙手嗎?”
“憑什麼!”趙盼盼跳了起來,“那是婆婆送我的!我生了兒子,這是我應得的!你們誰也別想從我這拿走一分錢!”
“好!好!好!”舅舅氣得連說三個好字。
他轉向所有親戚,大聲說道:“各位親戚,今天我們都做個見證!”
“劉春花詐騙女婿近七十萬,如今證據確鑿,卻拒不歸還!”
“從今往後,我們家和她這一房,斷絕關系!誰要是再跟她來往,就是跟我過不去!”
舅舅在家族裡一向有威望,
他這話一出,所有親戚都紛紛表態。
“對!跟這種人做親戚,丟不起這個人!”
“以後別來往了!”
“劉春花,趕緊還錢吧,別再丟人現眼了!”
我媽徹底傻了。
她最愛面子,最喜歡在親戚面前炫耀,可現在,所有人都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眾叛親離,說的就是此刻的她。
她抱著我的腿,嚎啕大哭,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絕望。看著眼前這出鬧劇,我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陸遠,我們走。”我不想再看下去。
“想走?
沒那麼容易!”趙盼盼像瘋了一樣攔在我們面前,“把話說清楚!我的車怎麼辦?”
“你的車?”我看著她,像看一個白痴,“是你婆婆詐騙來的錢給你買的,你說怎麼辦?等著法院來收吧!”
“你敢!”趙盼盼面目猙獰。
“你看我敢不敢。”
我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110。
“喂,警察同志嗎?我要報案。”
“我母親,劉春花,涉嫌詐騙,金額高達68萬4千元,我們現在在君豪大酒店,證據我們都有……”
我開著免提,
電話那頭警察聲音清晰地傳來。
“女士您別急,請提供詳細地址,我們馬上出警。”
聽到出警兩個字,我媽、我哥、趙盼盼,三個人臉色瞬間煞白。
“不要!滿滿!不要報警!”我媽連滾帶爬地過來搶我的手機。
陸遠一把將她隔開。
“陳滿!你真要做的這麼絕嗎!”我哥陳強雙眼通紅,像要吃人。
“絕?”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你們拿著我的救命錢揮霍的時候,想過我有多絕望嗎?”“我的孩子發著高燒,我連掛號費都拿不出來的時候,你們想過我有多絕望嗎?”
“我為了省錢,
三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你們開著寶馬去兜風的時候,想過我有多絕望嗎?”
陳強被我問得步步後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盼盼徹底崩潰了,她抓著陳強的胳膊使勁搖晃:“廢物!你就是個廢物!”
“你媽騙的錢,憑什麼要收走我的車!”
“我不管,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不然這日子沒法過了!離婚!”
“你他媽閉嘴!”陳強被逼急了,反手給了趙盼盼一個耳光。
兩個人瞬間也扭打在了一起。
曾經在親戚面前恩愛無比、孝順無比的模範家庭,此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警笛聲由遠及近。
我媽聽到警笛聲,
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是真的暈了,還是裝的,我已經不在乎了。
警察很快趕到,控制了現場,將我們幾個核心當事人都帶回了派出所。
坐在警車裡,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陸遠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溫暖。
“都過去了。”他說。
我點點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痛苦和絕望,而是因為,我終於為自己和陸遠這三年的委屈,討回了公道。派出所裡,面對警察的詢問和我們拿出的如山鐵證,我媽的心理防線徹底垮了。
她承認了自己以我“欠網貸、精神失常”為由,騙取陸遠信任,將錢款佔為己有的全部事實。
至於錢的去向,大部分都花在了我哥和嫂子身上。
給嫂子買車,給我哥開店,全家旅遊,剩下的則被她自己揮霍一空。
詐騙68萬,起步就是十年。
由於涉案金額特別巨大,我媽被依法刑事拘留。
趙盼盼那輛寶馬車,作為贓物,也被依法查封。
從派出所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和陸遠走在回家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許久,陸遠才開口:“滿滿,對不起。這三年,讓你受苦了。”
我搖搖頭,挽住他的胳膊:“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誤會了你三年,還差點……跟你離婚。”
陸遠停下腳步,轉身抱住我,抱得很緊。
“都過去了。以後,我們的錢,我們自己管。我再也不讓任何人欺負你。”
回到家,看著熟悉的陳設,我卻感覺像是重生了一樣。
第二天,我們去銀行,聯名開了一個新的賬戶。
陸遠把他的工資卡綁定了親屬卡,交到我手裡。
“以後,這個家,你來當家。”他笑著說。
我看著他,眼眶有些湿潤。
這之後,事情很快就有了結果。
我媽詐騙罪名成立,但考慮到她年紀大了,又是初犯,並且我們作為受害人出具了諒解書.
最終判了三年,緩刑四年執行,並被責令退還全部贓款。
當然,她根本沒錢還。
法院執行判決,查封了我哥名下的那套房子。
那套房子,首付也是用陸遠的錢付的。
房子被拍賣,還清了欠我們的錢後,還剩下一點,我哥和趙盼盼拿著那點錢,租了個小房子。
沒有了經濟來源,又要面對巨額賠償,趙盼盼一天都忍不了,很快就跟我哥離了婚,孩子也沒要,自己一個人走了。
而我媽,因為這件事,在老家徹底待不下去了,隻能搬去和我哥擠在那個狹小的出租屋裡,兩個人天天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
聽說,她一夜之間,白了頭。
這些,都是舅舅後來告訴我的。
對於他們,我沒有絲毫同情。
我和陸遠用拿回來的錢,換了一套帶學區的大房子,把女兒接到了更好的幼兒園。
周末,陽光正好。
我和陸遠帶著女兒在公園的草坪上野餐。
看著女兒咯咯笑著追逐蝴蝶,陸遠從背後抱住我。
“滿滿,你看,我們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
我靠在他懷裡,看著不遠處的女兒,感受著陽光的溫暖,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啊。
撥開雲霧,終見天日。
我們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