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突然發現我身旁是空的,官人不見了。隻剩下他的外袍墊在我身下。
莫不是起夜去了?
我總覺得有些不安,立刻穿上衣服起身去找他。
聽巡夜的小兵說,他正與將軍議事。
這大半夜的,他一個鐵匠,有什麼好議的?
直覺告訴我這其中有事,連忙跑去尋他。
剛走到帳篷旁邊,我就聽到大將軍在裡面說了句:「多謝二皇子指點,有您坐鎮,剿匪必成。」
什麼?
二皇子!
我屏氣凝神,仔細地偷聽帳篷內的對話。
隱約聽到了,雲家……誘餌……一網打盡之類的話。
那聲音就是官人。不,是那個騙子無疑。
難怪他一個小小鐵匠也能氣質出眾,
熟知軍械制式。
難怪路遇伏擊,還有高人在暗中保他周全。
難怪他對軍營如此熟悉,三言兩語就能要來特權。
難怪……難怪他對我無意,也情願自投羅網來娶我。
這個騙子,原就是為了剿匪來的!
故意接近我,也是想以我家來誘敵!
騙婚、騙身、還騙我的感情,太過分了!
我定要與他和離!
(十三)
此時我人在軍中,還要靠官人保命,不是可以翻臉的時候。
為今之計,隻能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再徐徐圖之。
帳篷裡的談話停下了,於是我迅速溜回去裝睡。
不一會兒他也回來躺在我身邊,還掖了掖被子,在我鬢邊輕吻。
如此深情的舉動,
放在以前我早就被迷得小鹿亂撞了。
可現在我隻覺得他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第二天大早,我又被叫起來點兵。
今日的任務要攻下馬匪據點,活捉馬匪頭子。
而到了據點附近,我則又被官人安排在一堆石頭後面,隻等他回來就是。
我打了個哈欠,趁著這個機會補覺。
也不知睡了多久,前方突然傳來陣陣歡呼聲,將我吵醒。
似是贏了?
還沒等我探出頭來看個究竟,一個兇神惡煞的馬匪竟從旁邊的樹叢裡鑽出來,將我綁進了山洞。
我見過他,就是之前被官人放跑的那個人!
這洞裡都是剛從據點S裡逃生,撿回一條命的匪賊。
個個都眼露兇光,惡狠狠地盯著我。
馬匪將一柄大刀架在我脖子上,
大聲恐嚇我。
「你相公破了我們的據點,還抓了我們老大。既然我打不過他,就用你來抵命吧!」
說著,他們將手中的刀高高舉起。
眼看就要砍下來了,我急忙大喊:「且慢且慢!我和他沒關系!我也是被騙的!」
這句話說出口,他果然將刀放下,饒有興趣地讓我繼續說下去。
「我也是受害者,他是想我來抓你們的!」
我將官人是二皇子的事情全抖了出去,同時自報身份,隻希望他能答應我拿錢買命。
「我爹爹是首富,我還會寫話本!隻要你們放了我,爹爹定會給你們一大筆錢,我還能為你們出書立傳,博個好名聲!」
他聽見二皇子這個名號,眼神明顯亮了許多,興奮地摩拳擦掌。
他又將刀架在我脖子上,將紙和筆丟給我,
眼冒綠光地逼我為他寫信。
「你就寫……一天的時間,他必須給我們一塊封地,外加五千萬兩現銀!否則,我立刻讓你身首異處!」
(十四)
老天爺呀!
他一個隻知道利用我的騙子,現在好不容易可以甩了我這個累贅,又怎會跑來救我呢!
我邊寫信邊哭喊,可那個馬匪已然沉浸於利益之中,根本聽不進我的話。
最終我隻能流著淚將信寫完,在原地絕望等S。
早知如此,當初被逼著習武時我就應該學幾招保命的,再不濟也要練練腿腳,還不至於這麼快就要被抓住了。
想我堂堂首富獨女,竟要落得如此下場。
果然還是不能為色所迷,撒那麼大一個謊來為自己謀利。
現在真是來報應了。
我腫著眼睛哭了一晚上,直哭到日頭再次升起,還沒停下。
「我剛去軍營附近看了一圈,那些當兵的都撤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已經是流幹了眼淚,心如S灰。
那些馬匪磨了兩下刀,朝我走過來。
「是他不來救你,等你到了地府可別怪我們心狠啊!」
我閉上眼睛,隻能等著他手起刀落,送我上路。
叮當一聲,馬匪手中的刀被擊落。而我也忽然聽到了車馬的聲音。
竟是官人拉著一車的箱子,正朝著這邊趕過來。
他真的來救我了!
那群馬匪們屁顛屁顛地圍上前去等著驗貨,沒想到官人突然發了狠,三下五除二就處理了這些散兵遊勇。
熱血飛濺在我臉上,剛剛還吵鬧的山洞已是一片寂靜。
從前他都是讓我躲得遠遠的,
這還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他S人。
與比武的時候不同,他那些靈動飄逸的身法全都沒了,留下的都是果決狠辣,招招斃命。
我有些被嚇傻了,直到他跑過來幫我解開繩索,我摸了摸臉上的血,還是腿軟得站不起來。
「你沒事吧。」
熟悉的聲音將我從呆滯中抽離出來,他正幫我擦著臉上的汙血,檢查我身上有沒有傷勢。
反應過來後,我則跳到他身上,抱著他嚎啕大哭。
「你個沒良心的!大騙子!怎麼才來救我!」
「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他在我耳邊輕聲安撫,大掌一直輕拍著我的後背,直到我完全冷靜下來。
(十五)
山坡上風景正好,他一邊幫我給傷口上藥,一邊將這兩天的事情都講給我聽。
此番剿匪行動大獲全勝,不僅活捉了馬匪頭腦,還在他們的據地發現了不少私藏的糧食,都拿去派發給災民了。
將軍帶著部隊回京述職,而官人則隻身前來救我。
「對了,你哪來那麼多錢?」
五千萬兩雪花銀,就是我爹在一天之內也籌不到這麼多。更何況還是在這荒郊野外的地方。
他一時語塞,支吾了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
見他如此反應,我便自己走過去,掀開了箱蓋。
竟是滿滿一箱的石頭!
我正準備去看下一個箱子,就聽到他說:「不用看了,全都是石頭。」
竟然連一箱做樣子的錢財都沒有!
要是剛才被驗貨的馬匪發現,那我脖子上懸著的刀豈不是就已經落下來了!
看到這幅景象,我突然反應過來!
原來這就是他的計謀。假意讓我躲在安全的地方,實則是用我吸引逃跑的馬匪。
既是個誘餌,也不必在乎性命,自然可以隨意糊弄!
我氣急了,罵罵咧咧地對他又捶又打。
「你果然還是不在意我!總是用我的性命來謀劃!」
一怒之下,我將自己偷聽的事,以及滿腹的牢騷和委屈都發泄了出來。
他也不反駁,站在原地安靜地受著我的拳打腳踢。
隻等我冷靜下來後,才從懷裡拿出一張圖。
(十六)
這畫卷上是我家的地圖,標明了各處守衛以及錢財的位置。
背面甚至還有我家的人口總數,關系網等極私隱的事。
「這是在馬匪的據點發現的,他們原本計劃要圍攻你家。」
我心下一驚!
之前爹爹的猜測沒錯,馬匪果然是衝著我家來的。
他嘆了口氣:「我原本想向你坦白,隻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原來那天晚上我聽到的並不全,我的猜測也有錯誤。
皇帝原本制定的計劃,確實是想以我家作為誘餌。
可官人最終還是覺得太過冒險,臨時決定直接出兵討伐。
我被劫一事,確實是他的疏忽導致的,不在籌謀之內。
「剛開始我隻是因為天下第一的名號才去看比武招親,直到中了你的計被推上臺,之後便將計就計住進雲家。也正是想庇護雲家,我才會向父皇啟奏更換計劃,主動前來剿匪。」
聽他這樣講,我心中還是有些不悅。
「這麼說,你不還是不喜歡我。這麼久的相處都是在做戲!」
我心裡憋著氣,
背過身去不願看他。
可下一秒,我就被他結實的雙臂禁錮在懷中,不得動彈。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在那幾名匪徒手中救了你,根本沒想到後面會發生這麼多事。」
「我被你诓騙著住進你家,剛開始隻想和你切磋武藝,後來就是好奇,你明明不會武,為何還要強裝是個高手?」
「我是二皇子,從小我身邊前來討好的女人就沒有斷過。可你和她們不一樣,我能覺出你對我有幾分真心,可又怕你隻是一時興起。」
「直到你替我擋箭命懸一線,那一刻,我才知道為一個人揪心竟是這樣的感覺。」
「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肯為我豁出性命的人。」
講到動情處,他的聲音中都帶著笑意。與初見時的戲謔不同,現在的笑容極為溫暖。
撲面而來的都是屬於他的氣味,
我不由得紅了眼眶,對著他的胸口就是一拳。
「那是我有情有義!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啊?狼心狗肺……」
他忽然捧起我的臉,將溫熱的唇湊了上來。
「娘子,跟我回宮去見父皇吧。」
「我要與你在百官見證下行禮,讓你做我名正言順的二皇妃。」
(番外)
我是二皇子,從小就被父皇丟在軍營裡摸爬滾打,是個實打實的武夫。
父皇是想歷練我,這些我都知道。
可我心裡也清楚,這些歷練和培養,是出於一個君王對於國家的考量,並不是父親對兒子的關懷。
母妃早逝,自她病逝後,這世間也再沒有真心疼愛我的人了。
父皇近日又給我派了新的任務——剿匪。
那些匪賊趁著近日飢荒,愈發猖獗。
而他們的行蹤又難以追尋,很難連根除盡。
於是我與各路衙門擬定出一個計劃:將京城首富雲家的財力、內宅防御情況都散布出去,這樣我們隻要守株待兔、瓮中捉鱉即可。
計劃書呈上去後,父皇龍心大悅,派我親自去辦這個差事。
於是我更名改姓,化身為一個鐵匠藏身在城中。
那日我正準備前往雲家,竟碰上了一個被匪徒圍住的姑娘。
我救了她,她卻想要以身相許,還日日來鐵匠鋪找我。
原以為這姑娘是某方勢力派來的棋子,後來才發現是我想多了。
她的心思單純,說話做事總是直來直去,心中沒有半點城府。
正當我以為可以借著這個小女使來接近雲家時,卻被她诓騙著圍觀了雲家的比武招親。
直到這時,我才知她的城府都藏在了何地。
我將計就計住進雲家,方便我探聽消息。
同時我也藏著私心,雲家姑娘武藝了得,要是能常與她切磋,我的功夫定能夠再精進幾分。
隻是沒想到,她連這件事也是騙我的。
螳螂捕蟬,到手後才發現蟬竟是黃雀變的。
先前我總想著雲家有高手,即使有馬匪圍攻也足以自保。
所以便依照計劃,將地圖和信息都想辦法送了出去。
但當我看著她中箭倒在我懷裡,被毒藥折磨得神志不清時,才意識到自己常居於高位,太過於想當然了。
我高估了自己的身份地位,也看輕了她對我的感情。
正視這一切後,我連夜跑回宮中向太醫院討藥,並跪求父皇放棄已實施一半的計劃,隻以招募民間高手的名義,
招我進兵營參與剿匪。
原本說好了,雲家隻要我一人前去就可。
沒想到等榜單貼出來時,雲家姑娘的名字竟也在上面。
我看字跡便可知,那名字是父皇親手添的。
同時父皇又下發了一道密信給我,上面隻寫了一句話:
「不必謝恩。事成之後,記得將二皇妃帶進宮裡,讓朕瞧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