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終於有一天,我實在忍不下去了,跑到他面前主動問:「官人,今天還打嗎?」
「打。」
我立刻將他拉進臥室:「那我們換個地方打。」
(一)
身為世人口中的武林奇才,我將要在幾日後舉辦比武招親大會。
可我並不會武。
當今聖上極其推崇武力,也正因如此,即使我們家是這京城的首富,也沒人願意與我家結親。
我自幼身體不好,不適合練武。
眼看我就要過了年齡還沒有著落,爹爹急得每天在家揪胡子。
這才琢磨出一個餿主意,將我營銷成一個隱世高手,好吸引來良婿。
屆時會有父親找的替身代我上場。
可我不願嫁給毫無感情基礎的陌生人,
便收拾細軟準備躲出去避避風頭。
然而出逃路上並不太平。
沒走出家門多遠,幾個彪形大漢就奸笑著將我圍在原地。
近日府衙的確張貼了警惕匪賊的告示,沒想到的是他們居然這麼張狂,光天化日之下就在城中劫人。
緊急關頭,一位高大威猛的公子擋在了我的身前。
雖然他衣著樸素,但身法靈動飄逸,出手狠辣迅速,三兩下便將那些匪徒打倒在地,悉數捆了。
英雄救美、天降美男,這不就是話本中定情的橋段!
難不成,是老天見我要招親,特地送上來了這段桃花?
我趕忙跑上前去,假裝羞怯怯地朝他行了個萬福:「多謝義士相救,敢問恩人尊姓大名?」
「城東鐵匠鋪,黎青。」
這樣好樣貌、好氣質的人,竟是個鐵匠?
我正想深入交流,他卻推脫說要將賊送去衙門,轉身離開。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又不貪圖回報隻瀟灑離去。
這簡直就是從我最愛的本子中走出來的神仙哥兒!
我定要讓他來參加我的招親大會!
(二)
回家之後我立刻派人出去打聽,他們說城東的確是新開了一家鐵匠鋪。
於是我立刻抬著兩塊上好的鐵料,前往城東。
「黎公子,我要你幫我打一把鐵劍。價格無所謂,我付得起!」
黎青見我突然造訪鐵匠鋪,神情有些意外,但還是讓我進去了。
他仔細端詳著鐵料,隨後一口回絕了我的請求。
說這料子太好,他打不了。
「那就當是贈你的謝禮!」我又刻意壓低聲音,「自然,我也不介意以身相許。
」
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同時以一種審視的眼神盯著我。
我吃痛地想要躲開,卻被他SS鉗住,不得動彈。
「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哪有這樣詢問女兒家姓名的人!真是一點情趣也不懂!
我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本姑娘的大名說出來,怕是能嚇S你!」
話音剛落,他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語氣中還帶著些輕佻。
「難不成你還是位公主嗎?」
於是我清了清嗓子:「咳,你可曾聽說過這京城第一高手——雲家小姐,雲香伊?」
他終於放開了我的手,背著手後退兩步,仔細打量著我,臉上寫滿了不信:「你?不太像。」
我剛想挑明身份,可轉念一想:這位俊俏郎君隻是個小鐵匠,
要是真嚇到他可就不妥了。
於是我隻好來個了大喘氣:「我是小姐身邊的一等女使。」
隨後我又學著話本中的內容,用雙手撐著桌檐,將他卡在了我與木桌之間,不得動彈。
這姿勢極曖昧,隻是我個子太矮,要抬頭才能看見他的眼睛,顯得很沒有氣勢。
「與公子也算匹配得上吧?」
他並沒有躲避我的過分接近,反而毫無顧忌地拾起我腰間的雲家腰牌,仔細看了一陣。
我站在原地,任憑他的鼻息撲在額頭上,將我的心跳攪亂。
在確認好我的身份後,他語氣一轉,「京城首富家的一等女使,也算是我高攀。以身相許就不必了,交個朋友吧!」
(三)
我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我居然會和鐵匠成為朋友。
成為朋友後,
黎青時常都在忙著自己的事,並不怎麼搭理我。
他也問過我,「我不過隻是個鐵匠,你跟著我是圖什麼?」
而我則是撐著腦袋,笑眯眯地回答道:「這麼俊俏的鐵匠可不多見!你可別告訴我,這是你第一次被姑娘示好吧?」
「那倒不是,隻是你和她們不太一樣。」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更多的時候,黎青根本就不和我談感情,隻是聊一些闲話。
比如雲家的宅子有多大?雲家有多少口人?雲家的產業有多大?雲家有沒有地窖、藏身洞?雲家養了多少護院、打手?
剛開始我為了和他套近乎,還會一一給予答復,但隨著他的問題越發細致,我也逐漸覺出不妥。
「你怎麼對我們雲家這麼感興趣?」
他幹笑了兩聲沒有回答,
扭過頭去繼續在火爐堆前叮叮當當地敲個不停。
錘子落下去,迸濺出一地的火星,燦若煙花。
為方便作業,他隻穿了個褂子。汗水浸湿布料,隱約印出精雕細琢的肌肉形狀,手臂上還鼓著青筋,讓人不禁想入非非。
可奇怪的是,他這些天始終都在敲同一塊鐵,即便如此也還沒敲成型,手中的錘子也經常打錯地方。
就連我這個外行人,也看出他並不怎麼熟練了。
「其實……我是缺錢,想看看你們雲家缺不缺人手。我做夢都想找天下第一的武功高手拜師學藝,這才出來找了打鐵這個營生。」
他斷斷續續地說出這段話,語氣聽起來還有些許落寞。
沒想到,這鐵匠竟還是個武痴。
巧了,爹爹給我立的人設不就是武林奇才嘛!
想到這裡,我興奮地朝他跑過去。
「拜師學藝的事包在我身上!拉勾為證!」
他停下手中的活,滿腹狐疑地看著我,最終還是勾住了我伸出的尾指。
(四)
隔天,我將一個木牌塞到了他手中。
「小姐明日要比武招親,這是貴賓席的入場憑證。」
說完,我又晃了晃自己的牌子。
他起先並不領情,隻說此物無用,又將木牌還了回來。
見此狀況,我隻能使出自己三寸不爛之舌。
「我們小姐那可是一等一的高手,人也心善。說不定可以收你為徒,還免你學費呢!」
「就算拜不了師,那你也可以近距離觀賞比武盛況呀!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
他喉結微動,似乎有些動心。
我又乘勝追擊,
將爹爹當時編的英雄事跡依次講了個遍,還添油加醋了不少。
「小姐如此高的武學造詣,世間罕有啊!你確定你不去看?」
終於,黎青還是將牌子收入懷中。
為表謝意,他為我沏了一壺龍井。
看不出來這小小的一間鐵匠鋪,茶水倒還挺講究
我在心底裡歡呼雀躍,面上還要強裝鎮定。
「明日巳時,我在城中的鼓樓前等你!」
招親當天,我派丫鬟拿著兩袋銀錢挨個打發掉那些前來排隊的男子。
私下裡,我也給武替塞了好處,那些打發不掉的也被她一一踢出了場。
而我則戴著面紗混入圍觀人群當中,盯著隻有零星幾人的選手候場席,等著黎青出現。
沒過一會兒,我果然看見他拿著木牌朝這邊走來了!
他先是四處張望著,
沒瞧見我的身影後,就直接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專心看著臺上的比武。
「四十八號!黎青!」
小廝敲響鑼鼓,催著黎青上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此時我已偷偷潛到他身後,見他想逃,就一把將其推了出去。
他已然沒有退路,隻能硬著頭皮上場。
另一邊,我和戴著面具的武替交換了眼神,暗示她留下此人。
那位武替的功夫極好,下手也有分寸。
我早就與她說定,既要讓黎青覺得我武功高強,又要不著痕跡地輸給他。
看得出來他很想輸,可惜那位武替的演技更好。
在一片掌聲與喝彩中,黎青贏了。
(五)
「竟然是你!」
大會散場後,黎青作為準女婿被單獨留在了房中,
而我也在侍女的簇擁下出現在他跟前。
在看清楚雲家小姐的真面容後,他立刻意識到自己被騙了,臉色鐵青。
我用團扇遮住嘴邊的竊喜,假裝矜持。
「我把你當朋友!你居然……」
他氣得捏緊了拳頭,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之後,爹爹就將我們叫去商量婚禮細則。
誰知黎青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我不能娶她。」
情急之下,我用盡全身力氣將他的胳膊SS抱在懷中,生怕他跑了。
爹爹也氣得吹胡子:「不成!你贏都贏了!現在悔婚,叫我女兒以後怎麼見人!」
他倒是坦然,直截了當地說:「在下原本是來看比武的,後來是被人推到臺上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
他還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全是埋怨。
我也不管不顧,直接將他的木牌子拿出來:「你可是有憑證的!這木牌上的編號我們都有記錄,就是你領的!」
他聞言一怔,隨即露出了然的表情。但是當著爹爹的面,他又不好發作,最終隻能松口。
「我可以答應住進你們府中,試著培養感情。但婚事絕不能辦。」
爹爹大抵也猜到是我從中搞的鬼,隻好答應了黎青的要求。
雖然不是我想要的結果,但好在是能住在一起。至於感情嘛,可以慢慢培養!
這每日朝夕相處的,他遲早能覺出我的好!
很快,這位準官人關停了鐵匠鋪,搬進我院內的書房。
但他還是三天兩頭往外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躲著我?
既然他不肯來找我,那我便主動些吧!
可等我端著碗想去找他共進早餐時,他卻與我約法三章。
其一,不能碰他。其二,不能碰他。其三,不能碰他。
這話說的,碰都不讓碰,怎麼培養感情?
再者,手長在我身上,他又是我準官人,碰一下怎麼了?
如此想著,我的手不自覺地向他的手背探過去。
他並沒有拒絕,反而是勾了下嘴角,毫不避諱地盯著我的臉,像是看穿了我整個人。
「不想守約也行,你答應與我再比試一場。你若贏了我,我就隨你碰。」
我沒想到他會提出這種要求,連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他似是沒注意到我的反應,「招親那天你似乎沒用全力,我也始終收著勁,比得不盡興。」
「哎呀!」
我慌忙收回手,裝模作樣地捂住肚子:「怎麼還突然有些小腹發痛?
看來是比不成了。」
說完,我抱著飯碗溜之大吉。
(六)
絕對不能讓他知道我不會武!
原本這親事就還沒定下,如今他正惱我诓騙他參加比武招親,要是被這武痴知道我在這最重要的事上也騙了他,那可就真沒有指望了。
這次以來葵水為理由我逃過一劫,可這借口也不好次次都用。
此後,凡是看見他在院中練武,我都要繞著走,生怕被盯上。
又過了幾日,天氣漸熱。
我穿上自己最清涼的衣服,故意在他眼前晃悠。
還趁著和他說話機會,假裝不經意蹭過他的肩膀,畢竟話本子裡常說肢體接觸可以增加親密度。
他也不躲避,眼眸微動,似乎有狡黠的光一閃而過。
「貌似從來沒有見過姑娘練功,
這可不行。一日不練,這功夫就退步了。」
說著,他將我拽到了院中的梅花樁前,抬手做出請的動作。
「我,我想起我腳崴了,我要先回去上藥。」
我再次灰溜溜地跑走。無奈,這次的培養感情機會又失敗了!
可我也不是每次都這麼幸運。
五次裡總有那麼兩次,要被他抓著蹲馬步、打木人樁、綁沙袋。
他也總是非要等我練到腰膝酸軟,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時才肯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