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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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他們這些修煉了一段時間的弟子大多都是不用吃東西的,吃東西不過是吃個意思、解饞或是為了修煉,硬要說的話,餓個兩三百年也不會怎麼樣,更何況赤霞本就是天界的出身,更是餓不死。天界也沒有集市這種東西,想要什麼多半是拿人間的貢品,或者挨家挨戶去找關系還不錯的神仙索要,很是麻煩,觀雲忍不住白了赤霞一眼,卻依然應下了。


  赤霞得了便宜,也有點不好意思,抓了抓腦袋,笑嘻嘻地道:“那……麻煩你跟大師兄問好啦。”


  聽到這句話,觀雲身體不覺一僵,頓了頓,才道:“曉得了。”


  ……


  觀雲一走便是幾天,這段時間裡,雲母繼續跟著赤霞修煉,因為感氣是基礎,沒有熟練起來進度也不能推進,所以她們用得依舊是老方法。隻是雲母經過幾天的練習,多少有了進步,原本她要撲小半個時辰才能撲著的狗尾巴草,如今一小會兒便能撲下來了。

於是赤霞便將狗尾巴草裡的小光球收得更小了些再給她玩,同時擺動的速度也變快了。說來奇怪,這麼玩了幾天,雲母的確變得能夠感覺到身體中有些不一樣的東西,並且像是能夠控制似的。


  好不容易又撲下一次狗尾巴草,雲母累得趴在地上直喘,赤霞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她見雲母趴在地上累得起不來,看來是還要再休息一會兒,猶豫片刻,還是道:“師妹,你先在這裡躺著吧,我出去看看。”


  雲母乖巧地點頭,然後便看著赤霞匆匆地走出了道場。這段時間赤霞的確偶爾就會到門口去瞧瞧,算算日子,二師兄差不多該回來了,雲母覺得,赤霞師姐大概確實是很想吃雲片糕。


  赤霞師姐一走,道場中便安靜下來。雲母呆呆地趴在地上,便也開始想師父的事。她一會兒想當初被師父救了的事,一會兒又想師父那件衣服,不知怎麼的,心中又有點說不出的委屈。


  她拜師也有那麼多日了,

在那之後,卻再沒見到師父。


  雖然師姐說師父一兩個月不露面都是正常的情況,閉關的話時間更長,她和觀雲師兄當初打基本功的大半時間也多是元澤師兄帶著的,可看不見師父,雲母難免覺得有點難熬。想來想去,她覺得大概還是自己目前不夠努力,所以才沒法引起師父的注意,於是雲母頓時有了危機意識,連忙從地上跳起來,準備好好感覺一下自己的身體裡的狀況。


  然而雲母剛一站起來,便聽到道場門口傳來腳步聲。她一開始還以為是赤霞師姐回來了,正要撲過去迎接,卻突然發現腳步不大對勁,和赤霞師姐觀雲師兄都不同。


  雲母一愣,緩緩地朝門外看去,心跳頓時快了許多。


  入眼的首先是一身白衣。


  雲母慢慢地往上看,便對上了師父那張清俊的臉。


第8章


  師父仍是之前的模樣,一身白衣,不沾俗塵,一派隔世清雅的仙人之姿,時間似是沒讓他發生一點變化。

雲母看著他不自覺地愣了片刻,良久才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垂下眼眸。


  想來也是,仙人跳脫俗世之外,便是千千萬萬年過去師父也是如今的模樣,更何況才不過小半月的光景,師父能有什麼變化?


  這般一想,雲母不覺產生一種與師父之間十分遙遠的感覺,隱隱有些失落,待反應過來師父是來看她練功的,她又猛地慌亂起來,有些自亂陣腳,一時不知該怎麼做才好。


  之前好好練習的時候從來沒有碰上過師父,現在赤霞師姐外出、她在休息的時候,師父便正好來了,雲母著實窘迫,生怕師父誤以為是她偷懶或是責怪赤霞師姐擅離職守,忙解釋道:“師、師父……赤霞師姐已經教導了我一個上午,是我實在太累了趴在地上起不來,所以……”


  雲母話還未說完,白及仙君便輕輕蹙了蹙眉頭,雲母心中一緊,正以為師父是不滿她的說法而生氣,卻見他隻是緩慢地蹲了下來,

一頓,抬手捏了捏她那胖乎乎一團的尾巴,皺著眉問:“這是怎麼回事?”


  雲母一愣,這才想起當初師父替她生了兩尾之後便不曾再露面,故她當晚麻煩赤霞師姐將三條尾巴重新弄成一尾的事,師父還不知道,這個時候看她的三條尾巴重新變回了奇怪的一條,自然會覺得疑惑。雲母連忙慌張地回答:“是我不習慣三條尾巴,晚上睡不好覺,這才麻煩師姐替我用法術替我理我理成了一條,因此才……”


  雲母說得小心,一邊解釋一邊觀察師父的表情,師父仍是深深地蹙眉,注視著尾巴的神情似是十分費解,又捏了她的尾巴兩下,臉色辨不出喜怒。


  雲母隻怕師父是生氣了,畢竟是師父替她升得三尾,還讓她能夠化人,而她卻未曾告訴師父一聲便自行將三尾弄回了一尾,之前雲母沒有多想,此時卻突然發現這恐怕是對師父不尊重得很。一股心虛從心底湧上來,雲母愈發不安,

趕忙道歉:“對、對不起,師父,若是這樣不行,我、我馬上就讓師姐幫我恢復原來的樣子……”


  剛拜師不久就犯這樣的錯,雲母沮喪至極,低落地低頭垂下了狐耳,不敢看師父的表情。


  “……”


  雲母似是感到師父放在她尾巴的手微微遲疑了一瞬,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白及淡淡地道:“不必了,不過是尾巴,你喜歡怎樣便怎樣吧。”


  頓了頓,隻聽白及又問:“近日你跟著觀雲赤霞練習仙法,進展如何?”


  雲母原本正在緊張的狀態中,聽師父說並不追究,她先是怔了怔,旋即抬起頭。


  白及已經收了放在她尾巴上的手,平靜地站起來,卻依然看著她,目光沉靜。


  “師姐說我境界還不穩,讓我暫時不要用人形練習,耗費多餘的精力,還容易因為操縱不熟練的身體而分神。”


  雲母慌忙地低下頭,不敢與師父對視,隻老實地回答。


  “所以師姐教了我感氣,我這幾日都在練習,現在已經能追到她手上的靈氣了,自己身體內的氣息也能感覺到一點,不過別人身上的就……”


  這是實話,赤霞師姐說過,待感氣練到熟練,隻要對方不是有意隱藏氣息,遠遠地便可感到他人之氣,是很重要也很基礎的技能。有時候光憑氣息,神仙便可分辨是否有來客、來客是誰,若是重要客人,方可早日派出童子外出迎接,但是這種事情畢竟麻煩,除非正好在打坐,否則倒也沒哪個神仙那麼闲一天到晚在那裡感氣看有沒有客人來,反倒是若是作為客人即興拜訪,沒有提前寄拜帖的話,那麼便應當早些放出較強的氣息讓主人被動感覺到提早知曉。


  如今雲母雖已能感覺到自己的“氣”,可要感覺他人的還不行,比如剛才,她就沒有感覺到師父要走進來的氣息。


  雲母頗為忐忑不安,她不太清楚仙中弟子的平均天賦如何,

生怕自己拖了師兄師姐的後腿,讓師父感到丟臉。


  誰知,師父略一點頭,頓了頓,然後道:“……我親自看看便知。”


  說著,他輕輕地拂了拂袖,抬臂張開手,便放出了一個小小的靈氣凝成的小球,雲母有一瞬沒有反應過來,待明白過來,趕忙追了上去。


  雖說同樣是追靈氣,但白及放出來的靈氣球卻同赤霞將靈氣放在狗尾巴草的穗頭中那樣不同,他放出來的靈氣沒有載體,隻是一團氣,自然沒有實體,肉眼看不見隻能憑感覺去感知,難度增加了不少。雲母還沒有這樣試過,一時急得都出了汗,手忙腳亂地亂撲了兩下,幸好她兩次撲了空便冷靜下來,第三次趁著靈球飛得低時便縱身一躍,將它摘了下來。雲母兩隻爪子按著靈氣球,緊張地抬頭去看白及仙君,繼而愣住。


  師父嘴角,似是帶了一絲笑意。


  白及容顏本就極為出塵,這淺淺一笑竟是讓人恍惚間見到了九天之雲。

雲母一個怔神,便聽師父道:“做得不錯。”


  說著,雲母感到頭上一暖,下意識地松開摁在爪子底下靈氣球,望著師父的眼神也收不回來,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赤霞一路拽著觀雲回到道場時,看到的便是眼前這一幕,就是她,也不由自主地失神了些許。


  白衣仙人俯身抬手去碰一隻小小的白色靈狐的腦袋,長袖微垂,白狐微微弓著身子,疑惑地抬頭去看仙人的臉,靠近天空的輕柔的陽光不知不覺斜射入道場,照在一仙一狐身上,竟是隱隱有種說不出的和諧感。


  尤其是雲母身上,居然似乎仿佛之間已經帶了仙意。


  道法自然,赤霞不知怎麼的想到了“道”這個字,連忙揉了揉眼睛,再睜眼,師父已經重新站了起來,臉上並無表情,一如既往地淡然。


  “師父!”


  赤霞和觀雲趕緊低頭行禮,擺出恭敬的姿態。


  白及對他們點了點頭,便走出了道場,

翩然而去。待師父走遠,赤霞這才拍了拍胸脯,道:“嚇死我了,沒想到師父這會兒來了……師妹,師父沒有責怪我跑出去吧?”


  雲母總覺得腦袋上還殘留著師父碰她時留下的力道和溫度,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師父十分溫柔……愣了一剎,雲母才反應過來師姐還在等她說話,慌忙對赤霞搖搖頭,回答:“沒有,師父隻是來檢查我功課。”


  “那就好。”


  赤霞大大地松了口氣,放松下來,高高興興地拉著觀雲的袖子把他拽到雲母面前。


  “你瞧,你師兄也回來了!”


  雲母看得出赤霞師姐分明是想炫耀自己一跑出去就把觀雲師兄帶回來了的直覺之準,觀雲卻無奈地看了眼赤霞,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掏出一盒雲片糕放在她手上,說:“好了,這個給你帶回來了,拿去吃吧。”


  赤霞眨了眨眼睛,倒像是這時才想起還有雲片糕這回事似的,愣了愣,

然後不好意思地接過,抓了抓後腦勺道:“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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