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蕭延這句話一出來,我就聽到了沈珂的抽氣聲。
我靜靜地看著他,冷聲道:
“哦,那換個說法,我已經甩了你一個月了。”
“所以請你不要再像狗皮膏藥一樣纏上來,行嗎?”
我直覺留在這裡,蕭延又要說出一些和那條短信一樣,讓我惡心得吃不下飯的話了。
所以我轉身就想離開。
“等等!”蕭延衝上前,攔住了我的去路。
“明音。”他凝望著我的臉,最終顫巍巍地吐出幾個字:
“對不起。”
“是我一時糊塗,
辜負了你。”他眸光一閃,又接道:
“可你也瞞了我六年,不是嗎?”
“這六年來,你明明有無數次可以和我坦白,可以為我爭取進總部的機會。”
“可你從來都沒說過,隻是看著我嘔心瀝血,一步一步向上走。”
“你把我當什麼?一個考驗?一個玩物?”他低著頭,竟好像有幾分黯然神傷:
“在你心裡,我的分量,也沒有那麼重吧?”
我簡直要被他的不要臉逗笑了。
和他在一起六年,我怎麼從未發現,他這麼會演?
而還沒等我回應,一個中年男人聲音就在背後響起:
“就算是考驗又怎樣?
”
“當我女兒的考驗,這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7
我回頭一笑,對大步而來的男人點了點頭:
“爸爸。”
“不是說派司機來接嗎?你怎麼親自過來了。”
父親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發,道:
“我不來,怎麼會知道你的前男友還想做多少蠢事?”
他鄙夷地看了蕭延一眼,蕭延戰戰兢兢地低下頭,心中悔恨交加。
他心中自以為的登雲梯分明就在身邊,他為什麼要舍近求遠,去招惹一個沈珂。
“叔,叔叔……”沈珂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句,
卻被父親立刻打斷了:
“什麼叔叔?我可沒有你這個侄女。”
父親聲音冷漠,蕭延渾身一震,額頭暴起了青筋。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
父親早就不認這個侄女了。
因為那是他弟弟的情人的孩子,是個私生女。
沈珂和她的母親是一脈相承的跋扈嬌蠻。隻不過,她的母親犯下的錯更是無法挽回。
因為一場意外,她一個人害S了父親的弟弟弟媳,還有那個剛出生不過三個月的嬰兒。
父親抱著稚子無辜的立場資助沈珂長大,可她和她媽媽一樣都不是省油的燈,經常用他的名頭四處惹事,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混賬”。
後來父親被她鬧得受不了,直接斷了她的資金,她在國外混不下去後,
才回到國內,又進了這個子公司。
“你的底細我清楚,也懶得再說。”父親把視線從沈珂身上移開,直指蕭延:
“倒是你,蕭延。”
“我原本覺得你是個好的,能被我女兒看上,六年來對她也算是盡心。”
“沒想到,你隻是因為時機未到,才裝得人模狗樣。”
“不過一次提拔,一個沈珂,就讓你現出了原形。”
父親這話可說得不算客氣,蕭延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雙肩抖動,不敢抬頭。
“也罷。本來明音已經在和我聊訂婚的事了,好在她自己腦子清醒,這麼快就看清了你。”父親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去吧,
爸爸準備好了夜宵,都是你愛吃的那幾樣。”
“別在這和不值得的人廢話。”
我依言隨父親離去,身後卻漸漸響起了爭吵的聲音。
蕭延在怪沈珂裝腔作勢,壞了他的好事;沈珂則說他翻臉不認人,惡心至極。
狗咬狗的戲碼,老套又無趣,一點也比不上父親準備的榛子蛋糕。
餞行宴不過是我行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環節,我根本不在意蕭延和沈珂那點子破事,他們對我的影響,早在一個月前就結束了。
事業上的新起點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整整七年的努力,職位越高,責任就越重,我自然要做好萬全準備。
和父親在總部待了兩周後,我啟程返回國內,開始處理與安排後續的工作交接。
而國內的子公司裡,
關於我的真實身份的消息也不再是秘密,傳遍了整個公司。
但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沒人傳我的闲話,與我之間也相處如常,掌握著那點分寸,並沒有什麼變化。
反倒是技術部的八卦,成了近期所有員工的談資,比我還要熱門。
原本甜甜蜜蜜,高調示愛的模範情侶,去了一趟國外回來後,竟成了陌生人。
“就這?那沈珂每天在裝什麼呢,我還以為她真的得罪不起。”
宋錦在聽完總部那出精彩紛呈的大戲後,不屑地冷哼一聲:
“她仗著這點血緣關系胡作非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財務那邊還和我告過狀,說她逼著她們給自己的私人物品走公司的賬,她們還不敢說什麼。”
“當初我以為是董事長放的權限,
現在可沒那麼好糊弄了。”
沈珂在公司開始處處碰壁,原本看不慣她的同事也終於可以不再顧忌她的身份,甚至有心者還找到了她在國外終日沉迷夜店的照片,把她的背景扒得一幹二淨。
什麼剛畢業的清純小白花,那都是假象。蕭延自以為自己拿捏了沈珂,可反過來,他也不過是沈珂看上的一條魚塘裡的魚罷了。
兩人互相利用,各懷心事,最終撕破了臉。
蕭延很快宣布和沈珂分手,表示自己和沈珂沒有任何關系。
他和我分個手纏纏綿綿欲斷不斷的,和沈珂倒是幹淨利落。
而沈珂也不是好欺負的,竟然直接將他出軌的所有證據整合成了PPT,發到了所有公司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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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的那部分,是在我的默許之下。
蕭延瞬間成為眾矢之的,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從豔羨變成鄙夷。
關於他的桃色新聞,也在一夜之間蓋過了他六年努力換來的人人認可的優秀履歷。
重壓之下,蕭延的工作也頻頻出錯,甚至影響到了項目進度。
“如果你還是這個狀態,我認為還是調崗一段時間,調整一下比較好。”
宋錦找到蕭延時,他一身酒味,面容憔悴,和一個月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蕭延判若兩人。
他攥著拳頭,眼睜睜看著自己六年的心血毀於一旦,如雪山般崩塌。
他給我打過許多通電話,發了不知道多少消息,但從未得到我的回應。
留在國內的最後一段時間很忙碌,哪怕他想在線下堵我都很難找到機會,我也沒空理他。
直到我難得留在辦公室的那天,他終於等到了我。
密碼鎖已經成功換上,
他終於不能再盛氣凌人地直接闖進來,而是等了許久,我才打開了進門的權限。
他依舊臉色憔悴,手裡還抱著一盒糖果,一束洋桔梗。
糖果依舊是從前他每月為我訂的那種,花也是我最喜歡的。
“明音。”他將糖果放在我的桌上,雙眼通紅:
“我和她分開了。”
“我們聊聊,好嗎?”
我將手中最後一份報表看完,平靜道:
“樓下咖啡廳,十分鍾,把你的糖果和花帶回去。”
蕭延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我帶上外套走出門時,他才艱難地動了一下,將糖果從桌上又拿了起來。
雖然我也快離開這個辦公室了,但走之前還是想保持幹淨整潔,
不想髒了。
咖啡廳裡,我們找了個角落坐下,相顧無言。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和他之間有什麼好聊的。
他盯著手心的那盒糖果看了許久,忽然苦笑一聲,道: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送你這盒糖果的時候嗎?”
那是六年前,我和他剛剛談戀愛不久,因為工作太過勞累,暈倒在了公司的茶水間。
當時的蕭延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職員,在陪同領導的酒宴上當場離開,直接衝到醫院照顧我。
也正是因為他的驟然離席,引得合作方不滿,最終選定了另一個員工的設計方案。
而明明,他的設計比那個人更好,更有機會拿下總設計的位置。
我醒來聽說後罵他傻,那麼重要的酒會都敢離場,我不過是低血糖,不值得他緊張到那個地步。
他卻握著我的手,一字一句,無比鄭重:
“明音,在我心裡,沒有什麼比你更重要。”
現在想來,他說的“重要”,究竟是我這個人重要,還是當時我背後那個比他更高的職位重要呢?
“蕭先生,你是想十分鍾都與我憶往昔嗎?”我抿了一口咖啡,好整以暇道:
“時間寶貴,還請您減少不必要的環節。”
蕭延盯著我,妄圖從我臉上找到一絲動容,或是懷念。
可惜,他什麼也沒有看到。
“明音,哪怕是重新開始,我也沒有機會了嗎?”他的聲音帶上哽咽:
“我和沈珂……我們之間,
確實是利用大於感情。”
“可與你的六年,我是真心的。”
“我隻是……被別的東西蒙蔽了雙眼,不小心犯了個錯……”
我嗤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你不是不小心。”
“你是蓄謀已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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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延,如果我不是董事長的女兒,你今天還會坐在這裡和我講這些嗎?”
“恐怕早就和沈珂在國外開上派對,慶祝你的成功了吧?”
蕭延低下頭,不敢再看我的眼睛。
“何昭做到技術部副總用了十年,
而你隻用了不過一半的時間,你以為是全靠自己的‘嘔心瀝血’嗎?”我站起身,將這個詞還給他。
他不知道我隱瞞的身份,也從不知道這六年,我在背後默默給了他多少助力。
隻要我父親的有意無意的一句誇贊,就足以他少走一大片彎路,在部門站穩腳跟了。
隻是他從未在意過。
“路是自己選的,你想走捷徑,就自己承擔後果。”
“至於我和你之間的感情?”
“從你把我當作墊腳石的那一刻起,你就不該再想以後了。”
工作上的事情很多,十分鍾已經是我施舍給他的極限了。
我一邊接著電話一邊離開,而蕭延坐在原地,
如同一尊靜默的石膏像,一動不動。
三天後,他並沒有接受上級的調崗安排。
而是直接提交了離職申請。
沈珂和他一樣。她本來就是實習生,來去自由,隻是經此一遭,她在國內的名聲也毀了大半,要想再進入我父親手下的公司,難如登天。
而蕭延,我也不曾再關注過他的動向了。
年少時的愛戀如一束開過的洋桔梗,敗了就是敗了,我沒興趣把它做成標本,時不時拿出來懷念一下。
我的生活早已被我的事業佔據,從副總,到正式接手父親的公司,我還是更喜歡這種充實又滿是挑戰的人生。
多年後,在合作方的酒宴上,我似乎有見到過蕭延一次。
他跟在一個小領導的身後提公文包,很是殷勤諂媚。
宋錦告訴我,他離職後的求職生涯並不是很順利。
他心高氣傲,不願意從底層開始,而沈珂又時不時跳出來搗亂,讓對方心存顧忌,不願意得罪我和我背後的集團。
所以,隻能從這種小角色做起。
不過沒關系了,除了能力,他應該也很擅長做這些。
還是那句話,路是自己選的,就應該自己把它走完。
而另一邊的觥籌交錯間,合作定下,新的項目即將起航,需要我全身心投入,不容分心。
夏天即將結束,秋日將至,我也將隨著四季更迭,向自己的人生前路,一步一步,堅定走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