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要是這麼不講道理,譚柚也沒辦法。
譚柚跪坐的筆直,緩聲道:“您要是這麼想,我也沒辦法。但我堅持自己的觀點,相信長皇子此舉有他的深意。”
錢夫子,“……”
錢夫子說了一堆,譚柚她就這個態度?
“還深意,什麼深意,”錢夫子有些生氣了,瞪向譚柚,“若是我將那缸米全倒了,換上我買的新米,你說我是什麼深意?”
她既然問了,譚柚自然如實回答,“排除異己。”
亭內幾人,“……”感情你也不傻啊。
錢夫子氣笑了,指著譚柚,“你們看看她多聰明,我換米她都知道是排除異己,怎麼長皇子換米她就覺得是為了朝政好?”
錢夫子道:“長皇子此舉難道就沒有排除異己的意思?”
隻不過她是一缸全換,司牧是慢慢換而已。畢竟新入翰林的人都是因為司牧才有這個機會,
誰能說這些人日後不會因為這一份知遇之恩而感激司牧?錢夫子已經開始上頭了,話也有些口不擇言,一些大家心裡知道的事情或者猜測的事情不能說在這明面上,尤其是當著譚柚的面。
一直沒說話的王夫子拉了拉錢夫子的袖筒。
錢夫子反應過來,微微擰眉,準備把這事先掀過去。
誰知譚柚一本正經,回答了她剛才的問題。
錢夫子問,“司牧此舉不是在排除異己嗎?”
譚柚回她,“不是。”
她要是單這麼說錢夫子還能接受,可譚柚說這話時,神情認真,目光堅定,她就是覺得司牧不是在排除異己。
錢夫子,“……”
錢夫子撫著胸口說,“快把我的戒尺拿過來,我今天非要把這個木頭疙瘩給她敲開竅。你看別人倒是清晰的很,怎麼看那位就這麼糊塗!他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譚柚皺眉,“你我隻是見解不同,
看事情所站的角度也不同,不能用對錯來分。”“何況就算遇到不同看法,也不能以戒尺相要挾。”
分明是錢夫子開口時就站在了長皇子敵對的角度,所以司牧不管做什麼她都覺得用心不良。
錢夫子氣笑了,“我看出來了,她就是偏心護短,跟她講不明白。”
她問譚橙,“那你是如何想的,難道跟她一樣糊塗?”
譚橙當然不是,她甚至覺得長皇子性情乖戾喜怒無常。
“夫子您說的我覺得都很對,”譚橙開口,錢夫子心頭終於舒坦了些許,直到譚橙又說,“但您不能說阿柚糊塗,她隻是有她自己的看法而已。”
阿柚能有什麼錯,阿柚隻是向著她夫郎而已。
好樣的,一家兩姐妹,一個比一個護短。
譚柚向著司牧,譚橙就向著譚柚。
錢夫子撫著胸口問譚橙,“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你說說,譚柚又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那倒是沒有,譚橙隻收了一顆桃而已,根本沒喝上湯。
鄭夫子眼見著錢夫子要發火,連忙摁住她,同時朝譚橙跟譚柚使眼色,示意她們先回去。
今天錢、王兩位夫子過來就是為了新政來的,而譚柚政見跟她截然相反,譚橙又以譚柚為主,幾人肯定聊不到一起去,還不如先散開。
譚橙跟譚柚來到鄭府,前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又回去了。
馬車上,譚橙看向譚柚,有些怕她心裡難受跟生氣,畢竟就算長皇子萬般心計,那他也是譚柚未來的夫郎。
譚柚搖頭,“她們可以有自己的看法,沒必要逼得大家想法一致。至於新政的好壞,日後自有時間證明。”
她看向譚橙,“但阿姐,我是司牧的驸馬,就算不信他,也不能和她人一起詆毀他。”
譚柚道:“何況我信。”
隻是,今天街上一事,司牧信不信她就全看會不會叫她進宮了。
與其說是信不信,倒不如說是他在不在意。
第28章
“你就不能找點事情,主動進宮嗎?”
“主子主子主子——”
硃砂還沒進勤政殿呢就開始喊。
胭脂從裡面出來,伸手攔住他,“今日休沐,主子好不容易多睡了半個時辰,你就不能消停些?”
“再說,”胭脂皺眉上下打量硃砂,見他身上穿著尋常外出衣服也沒換回紫色宮服,不由好奇,“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硃砂每個月都會出宮一兩次,時間通常選在朝臣休沐宮中事情不多的時候,他出去多是買話本跟去戲園子看人唱戲。
回回磨磨蹭蹭,不到天黑不回來。
今日倒是稀奇,這才出門多久就跑回宮了。
胭脂端著手站在門中間,不讓他進去打擾長皇子睡覺,輕聲打趣,“莫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負了?”
別說,還真是越看越像。瞧瞧這跑回來找大人搬救兵的心急模樣,
得受了多大的委屈。硃砂伸手扒拉胭脂,“哎呀,你快讓開,我找主子有正事要說。”
他往裡面擠,“誰能欺負得了我,是主子被人給欺負了。”
照硃砂看來,長皇子殿下未來的妻夫被別的好看男子當面喊“譚姐姐”了,可不是踩著殿下的臉欺負殿下不在場嗎。
硃砂在外面嚷嚷,裡間的司牧根本睡不著。
他心頭事情多,睡眠本來就淺,有點動靜就醒了。
司牧擁著薄被坐起來,聲音帶著沒睡醒的困倦綿軟,有氣無力地說,“讓他進來。”
胭脂側眸斜了硃砂一眼,先他一步進了裡間,柔聲問,“主子您怎麼不再多睡會兒?”
“我聽見硃砂找我,”司牧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昂臉看胭脂,卷長濃密的睫毛跟把鴉羽扇一樣往上輕輕煽動著掀起來,語速都跟著放慢,“說有事。”
他這樣根本就是還困頓著,人是坐起來了,可也沒多清醒。
胭脂將憑幾拿來擺在司牧身後,司牧滿頭長發也沒束冠,隨意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一部分,剩餘的就這麼披散在背後,綢緞般的烏黑秀發搭著憑幾堆積在床上。
司牧穿著淺黃色中衣,沒骨頭一樣斜斜地歪躺在憑幾上,手肘抵著背後軟枕,單手撐著側臉,偏頭朝硃砂看過去。
硃砂本來挺急的,可看見司牧跟塊軟軟甜甜的桂花味糯米糕似的搭在那兒,又覺得不舍得說這事刺激他。
剛睡醒的長皇子殿下看起來格外乖巧柔糯,讓人恨不得把他擺在精致的白玉盤裡供著,等他慢慢醒神。
直到司牧側眸睨過來,鳳眼眼尾上翹,帶著跟他此時氣質不符的銳利感,“快些說。”
他不滿地嘟囔,“我都醒了,你怎麼還賣關子。”
硃砂立馬應了聲,“是。”
他斟酌語言,起初還說的小心翼翼,“主子,我今天出門遇到一件事兒。”
“柳氏的庶弟柳盛錦今日從鄉下回京,
可這馬剛進了京城主街便受到驚嚇,一時間橫衝直撞。就在這馬車快剎不住的時候,噯,您猜怎麼著?”硃砂說書先生一樣還留了懸念,奈何聽眾反應平平,司牧都已經在打量他的掌心了。
上面細碎的傷口全沒了,連疤都沒留,粉粉白白的,很是好看。
柳家的事情聽在司牧耳朵裡,就跟聽御花園池子裡鯉魚的事情一樣,魚吐了幾個泡泡吃了幾次食他根本就不在意。別說庶子,就是冷宮裡的那位嫡子今天吊死在裡頭,他眼皮子都不會抬一下。
司牧覺得沒意思,手撐著床板準備趴回去再躺會兒。
聽眾沒反應,硃砂也覺得沒勁兒。
他清咳兩聲,收起自己花裡胡哨的肢體語言跟表情,雙手交疊搭在小腹處,語氣平平聲音淡淡,很是隨意的一口氣把事情說完:
“然後譚翰林來了出英雄救美攔住馬車巧的是車裡美人跟譚翰林是舊識下車道謝的時候還喊她姐姐呢。
”喊什麼?
司牧,“……”
司牧慢吞吞收回撐在床板上的手,靠著憑幾又坐回去,“仔細說說譚翰林怎麼了。”
硃砂立馬笑起來,剛才一口氣說完差點把他給憋死。
他湊過去坐在床邊腳踏上跟司牧細說:
“您是不知道,那柳家庶子柳盛錦長得多好看,就跟那冬天的冰一樣,清凌凌的冷,唯獨對著譚翰林展露出一絲笑意。”
“我聽柳府下人說,兩人好像是舊識,因為柳盛錦開口喊譚翰林譚姐姐呢。”
“後來京兆伊衙門來人,柳盛錦才回去,走之前還跟譚翰林行了一次禮。”硃砂舉手保證,“就算前面那些都是我聽柳府下人說的,但這一幕可是我親眼看見的。”
硃砂跟司牧形容,“譚翰林就那麼站著,朝柳盛錦微微頷首。”
他還學了一遍。
硃砂從腳踏上一骨碌爬起來,拉著胭脂,讓胭脂扮成行禮的柳盛錦,
他是譚柚。司牧臉上沒什麼神情,聽硃砂說這些的時候,除了起初微微揚眉,隨後眼睫一直垂下,靜靜地聽。
如今見硃砂要學譚柚,司牧才抬眸看過來。
他視線落下硃砂臉上,看他輕抿薄唇垂眸頷首。
硃砂細致極了,指著自己嘴角弧度,“就這樣,您看譚翰林被喊姐姐的時候是不是在笑。”
他眼神好著呢,絕對沒有看錯,譚翰林的嘴角弧度就是他現在學的這樣。
胭脂也跟著看,微微皺眉,“這隻是尋常的抿唇吧,我怎麼沒看出來是笑了呢。”
兩人一同看向司牧,等他定奪。
司牧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沒骨頭的搭在憑幾上,變成盤腿直腰認真湊頭看硃砂的嘴。
他薄唇抿的死緊,眼睛專注認真地盯著硃砂看,那清醒的神情,唯有批折子的時候才有。
“看不清,你再過來些。”司牧招手。
硃砂蹲在床邊,昂臉抿唇給司牧看。
“是在笑嗎?”司牧身體前傾,伸手戳了戳硃砂的嘴角,隨後張開手去量他嘴角弧度,輕聲說,“好像跟嘴唇是平的,也沒有翹起來。”
他心裡在想事情,手指捏著硃砂的臉頰兩側,無意識地捏了一下,硃砂原本抿平的嘴巴瞬間變成小雞嘴。
很好,現在嘴角肯定沒有翹起來。
硃砂不知道司牧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雙手捂著腮幫子站起來,表示道:“主子,我就隻是原模原樣的模仿譚翰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