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醫生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將一份病歷遞給了他。
“傅先生,我們真的已經盡力了。傅雲夕小朋友送來的時候,情況非常危急,內髒重度出血,雖然我們進行了全力搶救,但還是沒能留住她。”
傅北辰接過病歷,雙手顫抖得厲害。
“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
“沈書意為什麼不告訴我!”
醫生搖了搖頭:“當時傅太太情緒非常不穩定,暈過去了好幾次。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她聯系不上你。”
“傅先生,作為家長,孩子出事的時候,你在哪裡?”
醫生的問題,讓他無言以對。
他在哪裡?
他在陪著蕭莉和蕭諾逛遊樂場,在給蕭諾買他不喜歡的玩偶,在接受蕭莉的感謝。
他真是個混蛋!
傅北辰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發出了痛苦的嗚咽聲。
他想放聲大哭,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隻能發出壓抑而絕望的嘶吼。
他不知道自己在醫院的走廊裡蹲了多久,直到雙腿麻木,直到眼淚流幹。
他緩緩站起身,眼神空洞,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醫院,再次開車趕往幼兒園。
此時已經是深夜,幼兒園早就關門了。
他在幼兒園門口等到了第二天早上,終於等到了開門的老師。
“老師,我是傅雲夕的爸爸。”
傅北辰抓住老師的手,
“雲夕出事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為什麼會一個人過馬路?”
老師看著他憔悴不堪的樣子,有幾分同情,但臉色並不好看。
“傅先生,那天下午五點半放學,其他小朋友都被家長接走了,隻有雲夕一個人站在門口等。我們老師問她爸爸怎麼還沒來,她說爸爸會來接她的。”
“後來,天越來越黑,雲夕可能是等不及了,就自己跑出去了。沒過多久,我們就接到了醫院的電話,說雲夕出了車禍。”
傅北辰這才明白,雲夕在幼兒園門口等了他多久,她心裡有多害怕,有多失望。
而他,卻在遊樂場裡陪著別人的孩子,對她的求救視而不見。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傅北辰跪在幼兒園門口,
對著空蕩蕩的街道,發出了絕望的哭喊。
五年了,他把所有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蕭莉母子,卻把最差的脾氣和最冷漠的態度留給了自己的妻女。
現在,他失去了雲夕,也失去了沈書意。
他開始動用所有的關系尋找沈書意的下落。
走投無路時,他竟然想到了蕭莉。
“蕭莉,你有沒有沈書意的消息?我聯系不上她。”
蕭莉的聲音,卻聽著格外委屈。
“北辰哥,你別急,我幫你問問。不過……沈書意姐會不會是故意躲著你啊?”
“她以前就總誤會我們,現在說不定是借著這個機會跟你賭氣呢。”
傅北辰皺了皺眉,沒接話。
蕭莉又趕緊補充。
“其實我早就想跟你說了,沈書意姐有時候真的太小心眼了,也太不顧及你的感受了。”
“而且你說,雲夕出事是不是也有點蹊蹺?她明明知道你那天有事,還非要讓你去接孩子,會不會是她自己沒看好,反而想把責任都推到你身上啊?”
這番話,讓傅北辰心裡一陣不舒服。
他從未想過這種可能,更重要的是,蕭莉在雲夕剛出事後,不說安慰,反而先想著挑撥他和沈書意的關系,這讓他心裡第一次對這個不容易的女鄰居,產生了一絲反感。
“你別胡說。”
傅北辰的聲音冷了下來,“沈書意不會這麼做。”
掛了電話後,
傅北辰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蕭莉的話漏洞百出,雲夕出事,她不僅沒有半分愧疚,反而還在背後說這種風涼話,這哪裡是善良柔弱的單親媽媽該有的樣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傅北辰整個人變得憔悴不堪,每天都活在悔恨和自責中。
蕭莉還在時不時地給他打電話。
“北辰哥,你找到沈書意姐了嗎?她會不會是故意藏起來了?”
“我聽說她以前就跟朋友抱怨過,說跟你過夠了,想拿著錢重新開始,現在說不定已經在哪個地方開始新生活了,早就把你和雲夕忘了。”
“還有啊,我昨天碰到你同事,她跟我說,沈書意姐以前在公司就跟男同事走得很近,說不定這次早就找好下家了,借著雲夕出事的機會,正好跟你離婚,
一舉兩得。”
每次聽到這些話,傅北辰的臉色就越來越沉。
他終於明白,蕭莉所謂的不容易,不過是她博取同情,捆綁他的手段。
蕭莉又打電話來,說蕭諾發燒了,讓他過去幫忙送醫院。
“你自己的孩子,自己照顧。我沒空。”
蕭莉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他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北辰哥,我一個人真的搞不定,諾諾一直哭著要爸爸,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母子……”
“可憐?”
傅北辰冷笑一聲,積壓了許久的厭惡終於爆發。
“蕭莉,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可憐?雲夕出事的時候,我因為幫你帶孩子,
沒能去接她,她在幼兒園門口等我,等來了車禍,等來了S亡,她不可憐嗎?”
“沈書意一個人帶了雲夕五年,我從來沒幫過她,她不可憐嗎?”
“你以前跟我說的那些話,那些挑撥我和沈書意關系的話,我都記著。你以為我真的傻嗎?隻是我以前被豬油蒙了心,看不清你的真面目!”
“從現在起,你別再給我打電話,我們再也不是什麼鄰居,你和你兒子的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我回到爺爺曾經居住過的小鎮,搬進了他留下的房子。
雲夕的骨灰盒被我放在臥室的梳妝臺上,旁邊擺上她最喜歡的小熊玩偶。
在這裡,我忙著打理爺爺留下的果園。
翻土施肥,再修剪枝條,
累到渾身酸痛時,就坐在石凳上,抱著雲夕的骨灰盒說說話。
我說媽媽會把果園種好,結出最甜的果子。
說媽媽以後,再也不會讓她等任何人。
拉黑傅北辰的第三天,我收到閨蜜發來的消息,說他瘋了似的問我下落。
他總以為我做什麼都是為了逼他妥協,卻不知道有些失望,攢夠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在小鎮過了兩個月安穩日子,直到某天去鎮上買農具,撞見一個眼熟的身影。
是傅北辰公司的同事蘇大姐。
“沈書意?你怎麼在這?傅北辰快瘋了,到處找你,還……”
她頓了頓,“還天天去你娘家蹲守……”
我打斷她:“我知道他找我,
不過我們已經沒關系了。”
蘇大姐看著我,神色復雜。
“沈書意,我知道北辰對不起你,可雲夕……”
“雲夕不在了。”我搖搖頭,“車禍,搶救無效。”
蘇大姐張了張嘴,我沒再跟她多說,付了農具的錢就轉身離開。
我能想象傅北辰知道真相時的反應,但那已經和我無關了。
他的悔恨再深,也換不回我的雲夕。
後來我從鎮上的鄰居嘴裡零星聽到些消息,說有個城裡來的男人天天在鎮口轉悠,逢人就問有沒有見過一個抱著骨灰盒的女人。
我知道那是傅北辰,卻從沒刻意避開他。
我在果園裡種果樹,在直播間賣桂花糕,
他要是真有心找,總能找到。
那天我正在桂花樹下給雲夕的骨灰盒擦灰,就聽到身後傳來動靜。
“沈書意!”
我轉過身,傅北辰站在不遠處,整個人瘦了一圈,看上去憔悴不堪。
他看到我懷裡的骨灰盒,踉跄著後退了兩步。
“書意,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不該忽視你和雲夕,不該對蕭莉心軟,我……”
“傅北辰,你錯的不是心軟,是自私。”
我打斷他,“你說蕭莉孤兒寡母不容易,那我呢?我一個人帶雲夕五年,你管過嗎?”
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徹底地失望。
“你不是錯在那天沒接雲夕,是錯在這五年裡,你從來沒把我和雲夕放在心上。”
“雲夕等了你那麼久,盼了你那麼久,可你連一個擁抱,一句關心都吝嗇給她。”
“現在她不在了,你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傅北辰跪在地上:“書意,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和雲夕。”
“我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用餘生來彌補,我會……”
“不必了。”我搖搖頭,後退一步,“我現在隻想守著雲夕,過平靜的生活。你走吧,別再來打擾我們。
”
“書意!”傅北辰抬起頭,“我真的會改的,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
“傅北辰,有些錯,犯了就再也無法彌補了。”
“雲夕的命,我和你的婚姻,都已經沒了,你再怎麼懺悔,也換不回來了。”
我以為他會就此消失,沒想到他並沒有離開小鎮。
鄰居告訴我,他在鎮口租了間房子,每天都坐在門口,遠遠地望著果園的方向。
有時候我去鎮上賣水果,會看到他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眼神空洞地看著我,卻不敢上前。
我沒理會他,依舊忙著打理果園,直播帶貨。
我的粉絲越來越多,大家都喜歡我果園裡新鮮的水果和香甜的桂花糕,還有我偶爾提起的小鎮生活。
我把賺來的錢一部分用來改善果園的設施,一部分寄給需要幫助的單親媽媽。
我知道一個人帶孩子有多難,卻再也不想和傅北辰有任何牽扯。
傅北辰在鎮口住了一年。
他大概終於明白,我是真的放下了,再也不會回頭了。
那天我從鎮上回來,看到傅北辰站在果園門口。
他看到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遞給我一個信封。
“我把房子賣了,還有公司的股份,這些錢你拿著,算是我對雲夕的補償,也是對你的……”
“我不要。”我推回信封,
“你欠我們的,不是錢能還清的。”
他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一聲。
“書意,你一定要幸福。”
我點點頭:“我會的。”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後來我聽說,傅北辰離開去了南方。
蕭莉因為騙同情的事被曝光,在原來的小區待不下去了,帶著兒子回了老家,日子過得很艱難。
而我,就在這個寧靜美好的小鎮扎下了根。
我常常坐在桂花樹下,抱著雲夕的骨灰盒,跟她說最近的趣事。
風一吹,桂花落在我的頭發上,像是雲夕在輕輕擁抱我。
我知道,我終於走出了過去的陰影,為自己活成了想要的樣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