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越在接了好幾個電話後終於抬頭，帶著歉意看向我。
“念瑤的抑鬱症又發作了，我——”
不等江越說完，我就笑著答應他，讓他趕緊過去。
朋友還在幫我挑選頭紗，一轉頭發現江越不見了。
我解釋說他去照顧抑鬱症的妹妹了。
朋友詫異地問我：
“他那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三天兩頭地刷存在感，你居然不生氣？”
我搖了搖頭。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我好像已經習慣了。
鏡子裡穿著婚紗的我，很美。
可這場婚禮，從頭到尾隻有我在意。
既然這樣，就算了。
隻當放過他，
也放過我自己。
1
朋友琳琳一邊罵江越沒有分寸，一邊幫我和店員砍價。
店員捧著笑臉，說看剛剛送我來的車，還有我手上的大鑽戒。
就沒必要在這糾結幾千的折扣了。
琳琳繼續幫我理論，我給她使了個眼色，她停了下來。
“幫我拍個照吧。”
鏡子裡的自己，妝發精致。
婚紗也很合適，很漂亮。
但琳琳幫我拍完照片後，我便果斷換下婚紗。
十分鍾後，我們出了婚紗店。
“不是說讓你冷臉，我給你砍價嗎？怎麼出來了？”
琳琳見我真的走了，有些著急。
我隨手攔了一輛車，送她回家。
在車上，
我看著琳琳的老公電話、消息不停地過來。
我打趣她。
“之前某人不是說這輩子不結婚了的，後來怎麼就閃婚了？”
琳琳和前男友分分合合六年。
最後因為一萬元的彩禮，她前男友S活不願意，才徹底結束。
她分手那天喊著這輩子都不結婚了。
沒想到半年前遇到現在的老公，突然閃婚，領證懷孕一條龍搞定。
我和江越的婚禮原本定在年初，因為各種原因推後。
反而先接到了琳琳的婚禮請柬，見證了她的幸福。
琳琳一邊嫌棄地說還不是因為肚子裡的孩子才奉子成婚。
一邊嘴角的笑意怎麼也下不來。
看得出來，她過得很幸福。
車子停穩，琳琳的老公大老遠看到車就小跑著過來了。
他接過琳琳的包，
一邊聽著琳琳罵他是不是又忘記帶鑰匙。
一邊手上扶著她，提醒她下車當心。
兩人和我打完招呼後，依偎著回去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我突然些羨慕。
我和江越，有多久沒有一起這樣回家了？
不過我倒是坐在車裡看過好幾次。
江越這樣送林念瑤回去。
2
手機消息響起。
是江越。
【念瑤沒事了】
【她也想看你穿婚紗的樣子，我和念瑤一起過去接你？】
我無言以對。
想把手機關機，什麼都不想理。
最後還是嘆了一口氣。
回復江越，我已經走了。
我不想他因為這件事，
之後又和我理論。
回到家後質問我，林念瑤不過是想看看我試婚紗而已。
我不回消息，是不是又在和他鬧脾氣。
我有點累了。
不想和江越因為結婚的事情又吵一架。
盤算是直接回家還是去散散心。
許久沒有聯系我的前領導突然打來電話。
電話裡她很是激動，問我有沒有時間見一面。
然後又一轉話頭，說看到我朋友圈發的婚紗照了。
問我如果今天在忙，以後再約也可以。
我笑著回復她今天見面沒問題。
不過是試婚紗而已，不是什麼大事。
之前盼望了這麼久的事情，到今天我才真的意識到。
也許我該重新審視我和江越的關系了。
即使在一起這麼多年，
也不是非要結婚的。
3
晚上六點，我按時回到家。
一邊準備晚餐，一邊想著剛剛前領導和我說的事情。
她跳槽一年，現在已經發展得很不錯了。
剛剛見面是說公司有個不錯的機會，問我考不考慮。
她有些猶豫地開口。
“我跳槽的時候就問過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當時你回絕得幹脆，說馬上要結婚了，想穩定些。”
“但現在這個機會確實難得，薪資和發展都很好，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你。”
“隻是，需要外派歐洲兩年。”
我和前領導關系不錯。
她知道我有個談了八年的男朋友，
也知道我們之前感情很好。
所以她話音一轉，反而勸我說，先考慮結婚，之後再說工作的事情。
但出乎她的意料。
這次反而是我，答應得痛快。
“我去。”
前領導一臉好奇。
“我看你朋友圈不是曬了你的婚紗照嘛，我還以為你終於要結婚了。”
我笑著搖了搖頭。
那張照片隻是我給自己的一個交代而已。
這輩子，至少為江越穿一次婚紗。
畢竟曾經盼了那麼久。
其實剛剛在江越因為林念瑤再次毫不猶豫離開的時候。
我就釋然了。
原來期待了那麼久的東西，也不過如此。
領導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提醒我盡快準備交接材料，順便考個雅思，籤證這些公司會幫我搞定。
4
晚餐做好後，我本想打電話問江越回不回來。
轉念一想，還是選擇發個消息過去。
【今晚回來吃飯嗎？】
十分鍾後，江越回復我。
【你先吃吧，我給念瑤做完飯再回去】
【你別多心，她剛剛還讓我回去和你過周末的，但今天……】
後面幾條消息，都是江越的解釋。
我懶得看。
這種解釋，我都能背出來了。
無非是林念瑤怎麼怎麼了，所以他走不開，讓我別多想。
但江越至少有一點做得很好，他不會騙我。
可能是職業的原因，江越是律師。
每次去找林念瑤，他都會和我說一聲。
用他的話說就是，已經對我盡了告知義務。
但江越也許沒有想過。
我介意的不是他會不會和我報備。
或者說他到底是不是對林念瑤比對我更好。
而是我和江越之間，總是繞不開林念瑤。
因為林念瑤，我們吵過無數次。
換來的不過是江越的不理解。
“你不是不知道，念瑤的抑鬱症是因為我。”
“再說了我和她從小就認識，我隻是把她當妹妹照顧。”
“別鬧了，你和一個病人計較什麼？”
這種語氣，好像他篤定我會因為林念瑤生氣。
提前站在道德制高點。
反而林念瑤成為那個體諒他、溫柔善良的角色。
林念瑤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橫在我和江越中間。
看上去確實沒有什麼實質的危害。
隻是惡心人而已。
到最後，不得不成了一種習慣和日常。
等江越發完他的解釋。
我掃了一眼，果然還是和之前一樣，前後邏輯自洽，沒有一絲破綻。
我簡單回復了一句好。
餐桌上，兩菜一湯。
我給江越留了一部分出來放到冰箱。
然後把昨天留給他的飯菜倒掉。
做完這些，突然覺得自己好笑。
和江越在一起八年，原來這些事情真的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我收拾好廚房，回到房間。
開始梳理離職材料，
準備接下來跳槽的事情。
4
忙到晚上十一點，我伸了伸懶腰。
洗了個熱水澡出來，才發現江越到現在還沒回來。
如果是之前，我可能早就打電話過去了。
而今天，我突然覺得無趣。
躺在床上，考慮什麼時候把外派的事情告訴他。
手機響了，是江越的兄弟打過來的電話。
江越和他們聚餐喝酒，喝多了。
讓我過去接。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
外邊又下著雪，我實在不太想出門。
電話裡，他們調侃我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打賭，許傾一定是第一個過來的。”
“是啊，誰不知道，許傾對越哥那叫一個S心塌地。
”
“不過有件事我很奇怪，我這都二胎了，你們倆怎麼還沒結婚？”
江越後邊還說了些什麼我沒聽清。
問清楚地址後，我掛斷電話。
去，還是不去？
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套上衣服，拿上車鑰匙出了門。
等我趕到的時候，發現他們聚餐的地方是當年我們大學時常去的那家餐館。
老板見到我的時候，一下就認出了我。
“江律師的家屬？對不對？”
我有些尷尬地點點頭。
江越上大學的時候，算是他們專業的風雲人物。
不隻是因為長得帥。
還因為他生人勿進的氣質，加上專業第一，是法學院出了名的高嶺之花。
當年我花了好大勁，追到了江越，也跟著出了名。
不但法學院的人認識我，連他們法學院學生常去聚餐的飯店老板也都認識我。
老板說就在二樓轉角，讓我趕緊上去接。
我沒有多說什麼，上去找江越他們。
裡面還在繼續喝酒打鬧。
他們的話題還是在江越身上。
這也不奇怪，他們這群人裡面，江越一直都是主角。
我靠在門邊，聽著他們說江越現在有多好。
年紀輕輕，就是知名紅圈所的合伙人了。
明明是農村出來的窮小子，偏偏大學的時候就被副市長的女兒倒追。
現在在京市寸土寸金的地方，靠自己買了豪車，住上了大平層。
堪稱人生贏家。
除了沒有結婚。
江越最好的兄弟王嘉，一個勁地問江越。
“許傾多好啊，漂亮，對你也好，人家爸爸還是副市長，你到底在不滿意什麼？”
其他人也都在追問，好奇為什麼江越這麼多年還不結婚。
王嘉像是知道內情，問了個最關鍵的問題。
“是不是因為林念瑤？”
“青梅竹馬的好妹妹，讓我選我也糾結，可惜沒有啊。”
我聽了那麼久，江越都沒有說話。
在提到林念瑤的時候，終於聽到他答話了。
“別亂說，我隻是把念瑤當成自己妹妹照顧而已。”
旁邊這些人聽到這個回復都不滿意。
他們打鬧了一會，
我猶豫著要不要現在敲門進去。
裡面突然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又沸騰了起來。
好像是林念瑤給江越打電話了。
估計又是有事，讓江越過去。
那些兄弟調侃江越，要把這件事告訴我。
最後王嘉一錘定音。
“做兄弟的，這種事情該打掩護的還是得打掩護。”
我看著手機裡響起的電話。
直接掛斷，轉頭離開。
明明開了一小時車過來，但現在我實在沒有勇氣敲門進去。
回去的時候，在餐館的路口轉角等紅路燈，我看到了林念瑤。
她坐在出租車上，看到我之後，還刻意把車窗搖了下來。
一副勝利者的姿態，笑著問我這是要去哪。
如果是以前，
我也許會生氣，會強裝鎮定，編個體面的理由。
但今天，我隻是對她笑了笑，開車離開了。
5
回到家後，我倒頭就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