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耳邊傳來哥哥如釋重負的笑聲。
我偏頭看去,他眼角全是淚。
……
我以為,出了國,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傅明安。
那天哥有事,讓護工推著我去附近的商場曬太陽。
冬天的暖氣開得很足,人來人往。
我正低頭看手機,輪椅忽然停住。
我抬起頭。
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
比記憶裡瘦了很多,西裝空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胡茬刮得很幹淨,卻遮不住那股憔悴。
傅明安愣了兩秒,眼神一下子亮了。
下一秒,他瘋了一樣衝過來。
“竹竹——”
他在我輪椅前面猛地跪下,
膝蓋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他仰著頭看我,眼眶通紅,聲音發抖:
“太好了,你還活著。上帝聽到我的祈禱了。”
他伸手想去握我的手。
我隻覺得一陣反胃。
手直接抬起,將他推開。
輪椅滑出一小段距離。
我神色冰冷:
“如果真有上帝。他應該做的,是讓你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傅明安愣在原地,臉上的神情瞬間碎了一地。
傅明安被我推開,整個人愣了幾秒,隨即突然回過神,一把又抓住了我的手。
“竹竹,”他聲音發抖,“你還在恨我,是嗎?
”
我想抽回手,拇指剛用力,他反而抓得更緊。
“我知道真相了。”
他紅著眼看著我,喉結滾了滾。
“我知道你包裡的阻斷藥,是因為你那天被那個男人……”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我讓人去查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我把你丟在那個醉鬼身邊,你到底遭了多大的罪。”
我心口一冷。
他像是撐不住一樣,整個人跪在輪椅前。
“還有我們的孩子。”
他的聲音忽然啞下去。
“我不知道那時候你已經懷孕了。
我不知道我們的孩子也在那天沒了。”
他顫抖著從懷裡拿出一個貼身帶著的小盒子,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碎什麼。
“我從醫院要回了我們的孩子,將他的骨灰時時刻刻戴在胸口。”
“隻要我想你了,我就看看它。”
他眼眶全紅,看著我,聲音裡全是啞掉的懊悔。
“我一直在找你,就是想跟你說對不起,想挽回你。”
“你打我罵我都可以,求你別這樣看我……”
我抽回手,冷冷開口:
“你要是真知道對不起我,就該離我遠一點。”
他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愣在原地。
就在這時,一陣香水味靠近。
傅佳從人群裡走出來,妝容精致,笑容溫柔。
“嫂子,你不能這樣啊。”
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
“你不能因為在國外找到了新的男人,就這麼狠心拋棄我哥哥呀。”
她走近兩步,站在傅明安身邊,輕輕挽住他的胳膊。
“當初要不是你非要跟他賭氣,我哥哥也不會一時衝動丟下你不管啊。”
“更何況,那天在酒吧,誰不知道我哥哥的身份?”
“你為什麼不跟那個男人說,你是我哥哥的未婚妻呢?”
“你自己賭氣不說造成的結果,
現在都怪在我哥哥身上,不太公平吧?”
我胸口一陣一陣發緊,幾乎喘不上氣來。
“所以,”我盯著傅明安,冷笑出聲,
“你帶著她來找我,是想合起伙來再惡心我一次?”
“現在,立刻,馬上,從我眼前滾。”
傅佳臉色一變,剛要開口,傅明安猛地回神,低聲喝道:
“佳佳,閉嘴。”
他深吸一口氣,又轉向我,眼眶通紅,聲音壓得很低:
“那天的男人,我已經處理了。”
“當時在場的所有人,我也都一個個警告過了。”
“那天.
....是我誤會了你才打了你。我不知道你被我撞下樓梯癱瘓了,我隻是以為你崴了腳裝可憐才.....”
看到我冷漠的眼神,他不住的哀求:
“你跟我回去吧,我們回去立刻結婚。我給你找最好的康復師,就算是你好不了我也會照顧你一輩子的好不好?”
我隻吐出兩個字:
“做夢。”
他臉色一僵,情緒猛地失控,聲音陡然拔高:
“你就是這麼狠心?”
“你不肯跟我回去,是不是因為你有別的男人了?”
他忽然紅著眼逼近一步,抓住輪椅扶手。
“是誰?”
“是哪個男人?
他能有我對你這麼好嗎?你已經殘疾了!難道他還願意照顧你一輩子嗎?”
他深吸一口氣,說道:
“我可以拿錢。無論他要多少,我都肯給他。”
“隻要他肯離開你,隻要他肯放手,我可以讓他一輩子衣食無憂。”
他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冰冷的男聲:
“你在跟誰討價還價?”
輪椅後面一沉。
有人穩穩握住了把手。
我下意識回頭。
是我哥。
他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傅明安。
“我妹妹,”他淡淡開口,“是無價之寶。”
“輪不到你拿著錢,
在這兒替別人標價。”
傅明安猛地抬頭,眼睛裡全是血絲:
“你是誰?”
哥連看他也懶得多看一眼,隻側頭吩咐:
“把人請出去。”
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保鏢立刻上前,利索地一左一右架住傅明安。
傅明安還在掙扎,拼命扭頭看我。
“竹竹!”
“你別走!”
“我知道錯了,我可以補償你,我可以——”
話還沒說完,保鏢直接把他拖出了人群。
傅佳臉色慘白,想去拉他,被另一個保鏢攔住。
“這位小姐,
請你一並離開。”
“這裡不歡迎你們。”
她被拽得一個踉跄,隻能遠遠瞪著我,恨聲道:
“嫂子,你會後悔的!”
我淡淡看了她一眼。
“我後不後悔,不需要你操心。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
傅佳臉色一白,掉頭就跑。
哥推著我的輪椅轉身離開。
哥哥推著我往外走,等人少了,才慢慢開口:
“我已經查清楚了。”
“她這幾年在國外,根本不是像她跟傅明安說的那樣,乖乖上學等著回國。”
“傅明安給了她一張黑卡。她拿著那張卡,
天天泡夜店,換著男人玩。才感染上那堆東西。”
“回國之後,發現真的中招了,怕被傅明安發現後嫌棄,便想著栽贓給你。”
我一點都不意外,反而很平靜。
“小竹,你打算怎麼做?”
“把這些證據全部發給他吧。”
我淡淡道:
“至於他選不選擇原諒,怎麼處理她,跟我沒關系。”
哥哥看了我一眼,握緊了輪椅把手。
“傅氏集團,我不會放過的。我要讓他知道傷害你的代價,是他承擔不起的。”
我伸手反握住了他的手。
“哥。”
“沒關系的。
”
“我已經不在意了。”
“我隻想跟你,好好過日子。”
哥哥低頭看著我,眼裡終於有了點笑意。
“好。”
.......
晚上我喝了佣人送來的牛奶。
便昏迷了過去,再次醒來,我發現我整個人被綁在一根舊鐵柱上,手腕和腳踝被繩子勒得生疼。
旁邊還有人被綁著,是傅佳。
她的嘴是松開的,此刻正惡狠狠地瞪著我。
“賤人,你當初直接摔S該多好!明安哥哥就是我的了!”
“你都被人玩髒成這樣了。為什麼明安哥哥還是不肯放棄你?”
“明明你就是個替身。
”
她咬牙切齒地笑,笑得整張臉都扭曲了。
“我就不信,哥哥這次還會選你。”
我看著她,心裡已經有了數。
我同情的看著她:
“傅佳,放棄這些手段吧。你沒能跟傅明安在一起,不是我的原因。傅明安現在掌握了集團,他有的是機會娶你,但是他沒有。你若是要恨,該恨他。”
她頓時被戳中,氣得暴跳如雷。
“你胡說!分明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我就是傅太太!”
“你欠我的,全都該還!”
她罵得口不擇言,我不再搭理。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發動機聲。
是哥哥跟傅明安帶著僱佣兵來救我了。
看到我們,他們異口同聲喊道。
“竹竹!”
被傅佳僱來的演員還在裝模做樣的喊道:
“你們隻能選一個人帶走,剩下的那個就要跟我一起去S。”
傅佳當即嚎啕大哭,眼淚哗哗往下掉。
“明安哥哥快救我啊!是阮竹策劃的!是她綁架了我!”
“她說要你隻能選一個,她說你肯定會選她!她要讓我親眼看著你拋棄我!”
傅佳楚楚可憐的看著傅明安:
“哥哥你不會拋棄我的對不對,你說了這輩子最愛我了,就算是S也不會離開我。”
“閉嘴。”
傅明安冷冷打斷她,
目光帶著徹骨的厭惡。
“我已經知道真相了。”
“我也看過那天醫院病房的監控。”
“我明明告訴你,隻是找幾個人嚇唬嚇唬她。你卻讓他們欺辱我的小竹,逼到她跳樓自保!”
傅佳臉色刷地白了。
“你在國外這幾年拿著我的錢,天天泡夜店,B養男人,玩到染上一堆病。你卻栽贓給小竹,還騙得我誤會了小竹,讓我一再為了你這個賤人欺負小竹!”
他一字一句:
“你S了,也是活該。”
傅佳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你說什麼?”
“你居然為了她,
說我活該?”
她整個人徹底瘋了,扭頭衝我尖叫:
“賤人!都是你!”
傅明安裡也不理他,直接指著我說道:
“我要救她。”
“至於另一個……”
“隨便。”
傅佳臉色慘白,像是被人當面抽了一巴掌。
“你敢!”
她嘶吼著,眼神猙獰,一把扯開綁在自己身上的衣服。
炸藥和引線徹底暴露出來。
“你不要我,你也別想跟她好好過!”
“我不能成為你的新娘,
這個賤人也別想!”
她咆哮著向我撲來。
傅明安衝了過來。
他將我猛地朝著哥哥他們的方向滑去。
我隻感覺整個人失重,緊接著被人穩穩接住。
是哥哥。
他反手抱住我,往後滾到掩體後面。
“趴下!”
我被他護在身下,幾乎看不清前面發生了什麼。
隻能模糊看見,傅明安撲向傅佳,他們連同炸藥一起往海裡衝。
身體騰空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悲戚的對著說道:
“對不起,我愛你。”
下一秒,海面被炸出一團巨大的水柱和火光。
轟隆一聲,浪花卷起,夾著碎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我耳朵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後來,傅氏在國內外一連出了幾件大事。
合作方撤資,財務被查,內部高層互相咬得血肉模糊。
新聞裡每天都在爆料。
我隻瞥了一眼,就關了電視。
我把診室裡最後一件東西整理好,掛上了新的科室牌子。
——康復科咨詢醫師。
我手術臺是上不了了。
但我還可以看病,還可以幫別的病人設計康復方案。
我的腿,已經可以獨立行走。
隻是走久了會累。
手腕恢復得不錯,寫字不成問題。
診室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阮醫生,下班了。”
我抬頭,
看見哥哥靠在門邊。
“餓了吧?今天早點接你,怕你又隨便吃點對付。”
回到家,他把菜一一樣盛出來。
是我愛吃的清蒸魚、排骨湯。
他認真地幫我把魚刺挑幹淨,放到我碗裡。
晚飯後,他陪著我在海邊散步鍛煉腿。
出門前,他順手把我的圍巾繞好,又在我手心塞了一個小暖手寶。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海風從遠處吹來。
我走幾步腿就發酸,他就陪著慢慢走。
一陣風吹過來,我站得有點不穩,他下意識牽住了我的手。
走到我實在走不動了,他才蹲下來,背對著我。
我趴到他背上,他託穩了我的腿,一步一步往回走。
腳印在沙灘上一深一淺。
我靠在他肩上,聽著海浪聲,心裡很安靜。
以前的恩怨,就留在海那頭。
以後的路,我隻跟他一起走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