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他們初一的時候就接手了這個班，最後被氣到乳腺癌，寒假過年的時候剛做完手術，手術出來後，她就說什麼都不帶這個班了。
因為她和校長有點交情，所以痛快地卸任了。
任老師現在教學極其隨意，用她的話說，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還有什麼事情能比自己的身體更重要。
我拿著空白的卷子敲響了任雪的辦公室，一見是我，任雪連頭都沒抬。
「孫老師啊，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任雪低著頭寫著教案。
我拿著空白的卷子坐到她的對面，「任老師，我們班學生這次月考集體交了白卷，學生們和家長們都呼籲讓您繼續回去當初三十五班的班主任。」
「我可能確實沒辦法勝任這個工作，學生們正值人生關鍵期，總不能看著他們一直這樣吧。
」
任雪輕輕嘆了口氣，「孫老師，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身體沒有那麼多精力。」
「還有換班主任這種事還得校長同意，我就是一個普通老師，我也沒有那麼大的權力。」
「你也是對這個班太上心了，但有句話說得對，你以為這個孩子病了，其實她隻是這個家庭裡面病得最輕的那一個。」
和任雪溝通無果，我又去找了校長。
我把學生家長們的意見反饋給校長，校長輕輕地嘆了口氣。
「小孫啊，現在這個班的情況你也是清楚的，學生已經適應了你的教學手段，如果突然換了別的老師，那他們又要重新適應。」
「而且，他們馬上就要畢業了，你再堅持堅持，有什麼事情呢，多和家長溝通。」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好好說，家長肯定也會理解你的。」
「實在不行，
你就去問問有沒有其他老師願意接手這個班，如果他們同意，那我就給你調走。」
最終，我問遍了學校的老師們，一聽說是初三十五班，所有人都連連擺手。
沒辦法，我隻好回班和學生們說明這個情況。
再次站在講臺上的時候，我的內心已經沒有什麼波動了。
我看著底下學生們激動的樣子，緩緩開口。
「告訴你們一個不幸的消息，距離你們中考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學校通過商議，還是建議我繼續擔任你們的班主任。」
「你們有什麼不滿，都可以對我發泄出來。」
「但最後這個突擊階段，如果你們自己還不把重心放到學習上，那才是你們自己對自己人生的不負責。」
學生們聽完我說的話，全都哀嚎一片。
緊接著，我把月考的試卷重新發了下去。
「給你們十分鍾的時間去上廁所喝水，十分鍾之後，我要重新考一次試，這次，我不允許有人交白卷。」
5.
晚自習放學後，我把所有人的試卷收了起來。
活動了一下已經酸痛的脖頸，我抱著卷子緩慢地往校門口走。
學生熙熙攘攘地放學，我跟著人流一點點往外面走。
校門口有不少學生家長等在外面，突然，一名家長猛地朝我衝了過來。
「你就是孫媛媛是不是？」
這名家長暴力地拽著我的衣服，「我女兒就因為喝了你給買的牛奶，已經上吐下瀉好幾天了！」
我推開這名家長，還沒有站穩，臉上就挨了一巴掌。
「大家快來看看啊！」
「看看初三十五班班主任幹的好事，我家孩子馬上就要高考了，
這兩天一直在醫院掛水，不知道耽誤了多少功課。」
「都怪這名黑心的老師，如果不是她，我家閨女怎麼可能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我穩了穩心神，看著面前正在發瘋的家長。
在校門口等著接孩子的人都拿出手機開始錄像。
我這才想起來，班級裡有個小女孩前幾天請了病假。
可她已經喝了將近一個月的牛奶，如果牛奶真的有問題，怎麼可能現在才出現。
我抬頭看向顧清菲媽媽，「這位媽媽，請你不要血口噴人好嗎？」
「如果清菲真的是因為喝我買的牛奶喝出問題，那她第一天喝的時候就應該會有反應，而不是等到現在。」
顧清菲媽媽像瘋了一般朝我撲來，「你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怎麼可能天天掏錢給我們家孩子買牛奶，誰知道是不是什麼病牛。
」
「你就是沒安好心，你看我們家菲菲長得漂亮，所以你嫉妒她，故意給她下毒。」
「害得我們家菲菲現在還躺在病床上。」
「大家快來看一看啊，初三十五班班主任孫媛媛，故意買牛奶給學生下毒。」
我看著顧清菲的媽媽，「這位家長，您口口聲聲說清菲是因為喝了我買的牛奶才中毒，檢查報告呢？」
「如果真的是我的問題，那我認。」
顧清菲媽媽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它。
不等她開口，不遠處又來了一名家長。
「我作證，孫媛媛確實沒有師德。」
「我兒子才 15 歲，她就在課堂上勾引我兒子！」
「我就沒見過哪個新來的老師天天穿得這麼漂亮，我們小孩的年紀現在正是性模糊階段，誰知道這老師到底是什麼居心。
」
不遠處也有位家長站了起來，「不瞞你們說，上次我老公接我家孩子放學的時候，就跟我提過一嘴，後來我老公就特別積極地想要來接孩子放學，怕不是我老公跟這個老師有一腿吧。」
「最近網上特別火的那個上班搭子，沒準他們兩個就是那種關系呢。」
我側頭看過去，一個捂得嚴嚴實實的女人站在不遠處。
「這位家長，我根本不認識你，更不認識你老公，我們都是女人，為什麼要給對方造黃謠呢？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師。」
可根本沒有人聽我的辯解，顧清菲的媽媽一把把我推倒在地。
她瘋狂撕扯我的衣服，幾個熟悉的學生從我面前走過，就像不認識我一般冷漠離開。
6.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身側不少學生家長都掏出手機來對著我們拍照。
就在我崩潰之際，幾名老師突然衝到了我的面前，把顧清菲的媽媽拉走了。
學校保安聽到動靜後也拿著叉棍跑了出來，「學校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有什麼事，你們可以報警。」
「但是你們公然欺負年輕老師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站在我面前的老師，如果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教體育的，此時此刻一身腱子肉站在顧清菲媽媽面前，嚇得顧清菲媽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保安把我拉到他身後，對著顧清菲的媽媽喊道：「孫老師雖然是新老師，但我們都知道她對待學生有多麼認真負責。」
「每天早上她都第一個到學校來，孫老師任勞任怨地去搬好幾箱牛奶往樓上走，就為了給學生們補充營養。我說實話，我沒見過哪個老師對學生這麼上心的。」
保安的話一說完，
其他幾個老師也回頭詫異地看著我。
其中一名教師還偷偷把我拽到一旁說小話：「孫老師，不是我說你，你怎麼還自己掏錢給學生買東西吃呢？」
「萬一吃壞了肚子可怎麼辦？」
我苦澀地笑了笑。
我上前一步拽住顧清菲媽媽的手：「清菲媽媽，我知道孩子生病你也著急。如果真是我買的牛奶出了問題，那麼後續的醫藥費我會負責；如果不是我的問題，請你公開向我道歉。」
顧清菲媽媽一聽這話，瞬間就炸了。
「我憑什麼跟你道歉？」
「家長群裡多少個人反對你，你心裡沒點數嗎？」
「正常老師誰會好心給孩子買牛奶喝，一買還買一個月，做慈善都沒有這樣的。」
見我們又要吵起來，那名體育老師也搶在我前面開口，「這樣吧，
你領著小孫老師去醫院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情況，小孫老師是我們學校正經跑上來的老師，不會逃掉你的醫藥費不給的。」
「如果你們私下實在協商不了，那就報警吧。」
「咱們都是文明人，有什麼事都好商量。」
壯漢開口了，顧清菲她媽媽自然沒有什麼疑問。
我感激地看了一眼體育老師，他衝我擺擺手。
「行了，那這事就先這樣解決。」
「大晚上的，早點辦完早點休息。」
人群散了後，我跟著顧清菲媽媽一起去了醫院。
她在車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衝我哭訴，「你不知道，我一個人拉扯清菲長大有多麼不容易，她好不容易要中考了，結果卻出了這樣的事……」
「你不當媽，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們做父母的內心有多難。
」
我冷眼看著顧清菲的媽媽，沒有說話。
她的孩子是孩子，那我也是我爸媽的孩子呢。
剛剛在校門口她差點就把我的衣服撕爛了。
如果我真的走光了，那誰又能對我的人生負責呢？
我的職業生涯，都快要讓這幫人給毀了。
他們做得如此決絕，還試圖讓我體諒他們。
我體諒你們，那誰又來體諒我？
到了醫院後，我這才發現，其實事情根本就不是顧清菲媽媽說的那樣。
7.
顧清菲是因為食物中毒，並不是因為我給他們買的牛奶。
我問了問顧清菲的情況後，又去病房看了看她。
臨走前，我看著顧清菲媽媽明顯是想要胡攪蠻纏的樣子，便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撥通了 110 的電話。
「如果你執意要找我的麻煩的話，那我就報警。」
「我們讓警察來看看這件事情到底是誰對誰錯，這個工作大不了我不幹了，我們魚S網破。」
顧清菲媽媽沒想到我會突然放狠話，我的這個工作一直都是他們拿捏我的籌碼。
如果籌碼失衡，那他們就沒有能制約我的東西了。
隻見她稍稍低下了頭，「孫老師，醫院的治療費太昂貴了，我已經有些負擔不起了。」
「那你就去找真的給孩子吃出問題的那家店，你來找我有什麼用？」
顧清菲媽媽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著我，「因為你最好欺負。」
神他媽我最好欺負。
我是班主任，我就活該被欺負。
聽完顧清菲媽媽的話，我直接被氣笑了。
「清菲媽媽，
有句話說得好，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好不容易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任由被子把我包裹起來。原本我的初衷就是為了學生們好，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一夜無眠。
我頂著大黑眼圈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又響。
我點開一看，是我大學時候的舍友發來的消息。
「寶，這個人是你嗎？」
「我的天，現在這個事情在網上討論度可高了，我不相信你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我點開舍友給我發來的視頻鏈接，正是昨天晚上我被顧清菲媽媽摁到在地上扒衣服的視頻。
那個博主的配文也特別有歧義，她說是我勾引孩子爸爸，故意給孩子下毒，孩子媽媽走投無路了才來學校裡大吵大鬧。
我看著評論區的發言。
所有的人都在問候我的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