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和蕭啟好似又回到最開始的時候。
他每日都會來慈寧宮。
但不再隻是請安。
我也不再是裝著跟他和睦，總是愛在用膳的時候往他碗裡夾一堆菜。
希望他可以快快胖起來。
朝堂上參我的折子還是堆得跟山一樣高。
我和蕭啟都再沒有管過。
一切看起來都風平浪靜，隻有杏兒不太滿意。
「不對，這裡寫得不對。」杏兒看著我筆下的話本，做出指導，「這裡皇帝都病了，小太後難道不應該撲進他懷裡嗎？還有這裡，應該攬住她的腰，狠狠吻住她……」
我提筆的手一抖，一把火直接從我的心頭竄到臉上。
平息了一會兒，我故作平靜地放下筆，抬眼看她。
她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成何體統！
她問我：「您不寫了嗎？」
我嘆了口氣，問她：「展侍衛還沒有消息嗎？」
她這才正了臉色，搖了搖頭。
我和展侍衛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這次放出訊號也遲遲沒有得到回應，讓我不得不有些擔心。
這時我突然想到了什麼。
一股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當夜，我就問蕭啟：「展侍衛去哪兒了？」
蕭啟拿筷子的手一頓。
「不許撒謊。」我盯著他。
他微微垂下眼簾，淡聲道：「天牢裡。」
聽到這個消息我倒是有些吃驚，同時也松了口氣。
「他想讓你出宮，本就該S。」他盯著碗中我剛給他夾的肉，輕聲道，「可我怕他S了，你會難過。」
「我不想你為別人難過。
」
我嘆了口氣，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知道了，沒S就行。」
隻是再過幾日，又要是十五了。
沒有展侍衛，我自己想要出宮怕是有些難。
好在這些日子蕭啟的戒備越來越松，而且隻要是我給他的東西，他全都照單全收。
所以當他乖乖喝下那杯茶時，我一點也不意外。
我扶著他躺到床上，再仔細替他掖好被子。
這些日子他身子看著壯了一些，已經不至於看一眼便會讓人心疼。
我抬手用指腹描了描他的眉眼和高挺的鼻尖，鬼使神差地想到了杏兒的話。
最後緩緩俯身在他懷中。
「蕭啟，要是我永遠都想不起來你怎麼辦？是不是就辜負你這番心意了？」
回應我的隻有他輕柔的吐息聲。
過了許久，
我才輕手輕腳從他的殿中退出來。
我關上殿門，看向守在一側的趙德盛：「皇帝睡下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驚擾他。」
趙德盛躬身道：「是。」
做完這一切我才回慈寧宮。
在慈寧宮的門口，我抬頭看了一眼那輪清冷還沒滿的月亮。
杏兒在我身側：「太後娘娘。」
我收回目光往裡走。
「你還是喚我小姐吧。」
13.
慈寧宮起了一場大火。
燒了整整一夜，聽說裡面什麼都成灰了。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初七跟我一起坐在藥王谷的谷口，抬頭看天。
我看著那輪細細的月亮：「他如今再也不用受那些苦了。」
初七點點頭：「那解藥混在飯菜裡吃十日便差不多了，
你每天跟喂豬一樣，肯定能解了。」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側頭看我。
「你還是笑起來好看，明日便要入藥池了，今日還是多笑笑的好。」
那日初七跟我說，其實還有一種法子能讓我徹底活過來。
這兩年她爹爹，也就是藥王谷的谷主新研制了一種藥。
把那藥放進他們藥王谷後山的池中，我再入池泡上七七四十九天便可以了。
蕭啟之所以沒告訴我這個法子，是因為我也需在身上劃開兩道口子。
痛苦程度雖不及他當年，卻也是洗髓剝皮之痛。
入池第一日，我便險些疼暈過去。
杏兒守在池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哭什麼，你小姐我……出來後便，便是個正常人了……」我咬著牙，
還要安撫她。
早知道，當時便應該將她留在皇宮裡。
後來初七覺得她實在煩人，便將她趕了出去。
沒她在旁邊哭，我隻覺得這四十九天更難熬了。
我泡在池子裡。
一日又一日。
好似過了許多個春秋那麼長，才等到初七那一句：「成了！」
成了！
出池的時候，我的腳剛踩到地上便能感覺到渾身的血液奔騰。
在胸膛內沉寂良久的心髒也跟著蹦跶起來。
洞口一陣清風漏進來。
涼得我哆嗦了一下。
初七連忙取下一旁的長衫將我罩住，輕聲在我耳旁道：「他來了。」
我下意識朝谷口看去。
隻見一道颀長的身影擋住了洞外的陽光，他逆著光朝我走來。
步子越來越快。
最後跑了起來。
我扯了扯嘴角，沒等到他便雙目一翻倒了下去。
這一覺我睡了很久很久。
夢裡的那些碎片漸漸攏到一塊，形成了清晰的畫面。
最後還是一片血紅，哭喊聲此起彼伏。
我掙扎著醒了過來。
一睜眼便看到了坐在床邊看冊子的蕭啟。
他應該是很久沒有合過眼了，眼下一片青色。
見我醒來，他立即放下冊子看向我：「阿央。」
我眨了眨眼。
這時初七從外面推門進來。
見我醒了，她連忙跑過來抱住我，開始嚎：「你終於醒了，你快幫我評評理啊。這個人居然說我背棄承諾，要我退還那一萬兩金子，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錯開她的肩膀，
看向蕭啟。
蕭啟微微抬了一下眉，沒說話。
我從床上爬起來，拍了拍初七的背：「你放心，我為你做主。」
蕭啟看著我，輕聲道：「那一萬兩金是還給你的。」
我推開初七：「這事的確需要好好探討一下。」
初七的哭聲戛然而止，抬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蕭啟。
「好好好，你們兩個！」
她氣得要去找谷主說理。
等她走後，蕭啟看向我：「阿央，該算你的帳了。」
外面烈日炎炎。
幾縷日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鍍了一層虛幻的光影。
令他看起來像是從夢裡走出來的人。
真真是好看。
我眨了眨眼，撲上去一把將他撲倒在床上。
他嚇了一跳，
下意識護住我。
我跨坐在他身上，笑著問他：「算什麼賬？」
他目光微微下沉，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微微滾了一下。
「阿央……」
我微微俯身，手指在他喉結處點了一下，眯起眼勾起唇角：「蕭啟，該算賬的是我吧。」
「我何時說過非你不嫁？」
他眸光一滯,眼底浮出一些心虛和害怕。
第一次見到蕭啟,是在十二歲那年。
他渾身是傷被群狼圍住,染了血的眼睛看起來比那群狼還要駭人。
我救他醫他,給他容身之處。
最後得知他是當朝三皇子，不得不將他趕出山莊。
爹爹說過，當朝皇帝覬覦我家秘寶，定會不擇手段來取。
蕭啟是不受寵的三皇子,
難說不是為了秘寶而來。
隻是沒想到，蕭啟被我趕出去後也沒回宮,而是在山下呆著。
時不時會去城裡買我最愛吃的玉酥糕，連帶著一些新奇玩意送給我。
我都是直接砸到他身上。
他也不惱,下次還送。
我一直都覺得他有病。
病得不輕。
在我落水前一日,他特地來跟我說要離開兩日,讓我萬事小心。
我嘴上雖讓他別多管闲事,卻也沒有出門。
沒想到還是落水了。
蕭啟躺在我身下,垂著眼不敢看我。
我輕罵一聲：「傻子。」
他抬眼看我,眼中多是祈求：「阿央，別趕我走了。」
卑微得令人心疼。
我忍不住低身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他渾身一僵，
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惡狠狠道：「太後之位沒了,你得拿皇後之位還我。」
他眸中迸出些晃眼的光,眼尾也因激動而泛紅。
他一手攬住我的腰，一手護住我的腦袋,身子一翻便將我壓到了身下。
「蕭啟,你想幹什麼？」我又驚又羞。
「阿央，是你先惹我的。」
他俯身下來,抱著我的手因克制而忍不住發抖。
窗外傳來兩聲鳥鳴。
空氣中都是旖旎的花香。
已經分不清春秋，總之一定是個好時節。
14.
杏兒和初七合上冊子,十分幽怨地看向我。
我眨眨眼。
「你都寫到這兒了,為什麼不那樣寫？這麼半天就親一下？你會不會寫？」初七憤憤不平。
杏兒點頭附和。
我一拍桌子：「他們還沒成親呢！」
而且是我不想嗎！
我都差直接上手脫衣服了,是蕭啟直接用被子給我裹住了！
日⼦⼀晃眼到了封後大典。
那些繁雜的儀式後，我⼜再⼀次坐在了蕭啟的寢殿中。
不知道等了多久。
床邊的龍鳳喜燭的燭火晃了晃。
蕭啟⾛了進來。
「阿央。」他輕聲喚我。
我抬頭看他,隻覺得他⽐當⽇提著劍進來給⽼皇帝一劍時還要迷人。
殿中不知道點了什麼香,聞著叫人意亂情迷。
我不顧其他，一把抓住蕭啟滾到床上。
帷幔層層疊疊。
燭光晃蕩。
春光好似落了滿殿。
我終於不再是這世上遊蕩的孤魂野鬼。
我和蕭啟都仿佛是抓住了這世上唯⼀的浮木，久久也不願分開。
「我們都是太子的磨刀⽯，他明知道太子要將我扔進狼群作餌也無動於衷,隻因我是個低賤的宮⼥所出。在他看來,能為太⼦⽽S是我最好的結局。」
「可他不知道,我遇到了你。」
「你朝我伸出手,問我願不願意跟你回家的時候,我就在想，你這輩⼦也休想甩掉我。」
「可我好像總是晚一步。我剛S了太子,回來卻得知你落水了。我剛將你救活，昏睡醒來卻⼜聽說山莊被屠。我想站得更高替你報仇，勝戰歸來卻看到你入宮為妃。」
一滴淚落到我的臉上。
滾燙。
很苦。
我擁緊他：「爹爹說,萬事隻要我開心就好。蕭啟，我現在很開心。這⼀切都不怪你。」
他沒說話。
又過了一陣。
我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聽到他輕聲道：「阿央，你那話本,是不是該改個名字了？」
我睜開眼睛，隻覺得這輩子的臉都丟盡了。
「蕭啟，你去勤政殿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