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7
祁斯年讓我先去休息，說還有些公事要處理。
放在以前，我不會過問他的工作。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那個情緒調節的閥門像是徹底壞了。
我一眼就看出來他在唬我。
眼神冷得像要去S人，怎麼可能是普通工作？
於是我假裝回房睡了。
過了一會兒，我換上靜音的棉拖鞋，悄咪咪來到他書房門口。
……
如果祁斯年剛才跟周赫打架，還算是菜雞互啄的話。
那麼現在，才是我第一次見到祁斯年真正發怒的樣子。
他緩緩挽起襯衫袖口，臉上帶著笑，笑意卻冰冷刺骨。
地上蜷縮著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
祁斯年慢慢走近，
紅底皮鞋碾過那人的臉。
居高臨下的男人聲音很淡：
「我的妻子，明明聰明又可愛。你不知道嗎？」
地上的人痛得抽搐，連連點頭：
「知道、知道，我現在知道了！」
「知道？」祁斯年輕輕咂了一聲，鞋底緩緩用力，「那你更該S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男人慌忙改口。
「不知道？」
祁斯年蹲下身，摘下男人的眼鏡，丟到一邊。
「那你這雙眼睛，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剛想衝進去救人。
鴨舌帽男人已經開始哐哐磕頭，邊磕邊求饒：
「祁總我錯了！我不知道您這麼在意夫人，我以為、我以為……」
「你以為我從不公開自己的妻子，
是因為不在乎，不愛她，對吧？」
18
祁斯年靠回真皮座椅，神情倦怠，眼底的寒意卻絲毫未散。
「看來你人緣不怎麼樣，同行都沒有告訴你啊。」
「我不願意讓她暴露在大眾視野裡，是因為我的妻子太耀眼了。越多人看見，就會有越多人惦記。」
「就像你擁有了一顆全世界最美的鑽石……如果不藏好，就會有無數的賊，日日夜夜想著怎麼偷走它。」
鴨舌帽男人聽傻了。
這什麼形容？
所以祁斯年從不回應自己的婚姻狀況……
不是因為不在乎，而是因為太在乎？
甚至在乎到……有點變態的地步。
簡直像要把自己老婆鎖起來才安心。
他左右偷瞄，卻發現祁斯年身邊的手下個個面色平靜，仿佛這是人盡皆知的常識。
他哆哆嗦嗦地回答：「我、我明白了！祁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您放心！」
祁斯年擺了擺手。
小高立刻示意身旁兩名手下將人架起。
「還是那片海域，老樣子，去吧。」
海域？
這是要把人沉海？
S人可是犯法的啊！
我也不躲了，一把推開門衝了進去：
「祁斯年！你不要亂來啊！」
書房裡所有的目光瞬間聚集到我身上。
我一下緊張起來，磕磕巴巴道：
「萬、萬一……我們的孩子要考公呢？」
19
書房裡的人早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祁斯年把我抱在懷裡哄。
他說小高隻是把人帶去海邊冬泳。
強身健體，十分人道。
那片海域是祁氏集團的海產養殖區，風平浪靜，安全得很。
至於為什麼要給這些狗仔一點教訓……
因為我跟他在一起的這些年來，八卦媒體說我什麼的都有。
好聽的，難聽的。
祁斯年都不希望我聽到。
他想讓我生活得自由自在，而不是出門還要防著別人的長槍短炮。
「如果不讓他們長點記性，這些狗仔怎麼會這麼安分？」
他輕輕刮了下我的鼻尖，「你以為我要做什麼？你丈夫可是守法公民。」
我撇了撇嘴，「冬天帶去海邊冬泳，那夏天怎麼辦？」
「夏天也去海邊。
」祁斯年笑著說，「吃芥末加倍的魚生，吃到哭為止。」
過山車般的一天。
我好像在一天中，看到了這麼多年來從未見過的祁斯年。
他原來會這樣幼稚小氣。
他原來也會爭風吃醋。
他原來並沒有那麼情緒穩定。
盔甲之下，是那麼柔軟而真實的他。
我牽起他的領帶，一步步走向臥室。
他自覺低頭，嘴角噙著笑，任由我牽著。
雙手被我用領帶綁在床頭。
我壞笑著挑開他的睡衣。
指尖從唇角滑至喉結，一路下滑，才滑到心口位置。
祁斯年就受不住了：
「老婆，我招了，我全招了。」
20
祁斯年說他不是故意裝高冷的。
因為他遇見我時，
就已經是那個沉穩冷靜的祁斯年了。
而我當時又說，就喜歡年上的。
年上，不就該是成熟、穩重、懂得克制的嗎？
導致他不能，也不敢在我面前流露真實的自己。
他偏過頭去，臉紅紅的，聲音悶悶的。
「我怕真實的我，你會不喜歡。」
「如果、如果比不過外面那些野男人，你不要我了，我怎麼辦？」
我不禁失笑，「哪來的野男人？」
隨即才反應過來，「哦，你說周赫啊？我跟他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他眼圈微微發紅，「你對著他，笑得好開心。」
這下他是真的不裝了。
丟盔棄甲，所有委屈一股腦湧了上來。
我的心跳止不住地狂跳。
好喜歡……
好喜歡這個別別扭扭吃醋的他啊！
我跨坐上去，將祁斯年的臉扭正，逼他直視我的眼睛。
「你在擔心些什麼？當年明明是我先追的你呀。」
那時我作為祁氏獎學金獲得者代表發言，是祁斯年親自頒的獎。
初見，我就已經被他驚豔。
後來又在市裡的演講比賽中遇到，又是他頒的獎。
我讀書很努力，參加的比賽也多。
祁斯年年少有為，總是作為贊助商和頒獎嘉賓出現在各類比賽中。
每一次隻要他出現，所有其他的一切都會淪為背景。
就像永遠站在聚光燈下那般耀眼奪目。
筆挺的西裝襯得他身形更加挺拔，舉手投足間，都是優雅又從容不迫的氣場。
少女的怦然心動。
再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中，愈演愈烈。
第六次見面時，我終於鼓起勇氣要到了他的聯系方式。
一年後，也是我紅著臉向他告白。
才有了我們後來的故事。
明明每一步都是我在主動，他在害怕什麼？
祁斯年深深望進我眼裡，聲音低而清晰：
「如果我說……所有的巧合，都是我的處心積慮呢？」
21
在遇到趙熙寧之前，祁斯年的人生就像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拔尖的學習成績，連跳兩級進入少年班。
後來又早早接手家業，將祁氏市值翻了一番。
他做任何事都遊刃有餘、冷靜從容。
直到那一天——
機器生出了心跳。
頒獎臺上，女孩接過證書時微微欠身，發梢不經意掠過他的手腕。
痒。
細微的觸感，卻像電流驟然竄過四肢百骸。
直至心動過速，連大腦都在提醒他：
如果這不是一見鍾情，那他就該去看心內科了。
還來不及叫住她。
她已經輕快地走下臺，對著另一個男生揚起了明媚的笑臉。
……
後來，祁斯年制造了無數巧合。
卻始終不敢輕易邁出那一步。
他不能有絲毫的行差踏錯。
萬一她厭惡自己怎麼辦？
就算喜歡，萬一這份喜歡過於短暫怎麼辦？
他很有耐心，也很有手段。
悄無聲息地移除所有競爭對手。
當她想要選擇的時候。
會發現，所有的選項……都是他。
22
「周赫從來不是我的選擇。」
我望著他，認真地說：
「我隻會抓住我想要的。」
「如果當初我喜歡的人是周赫，就算你把他弄到外太空去，我也會等他。」
我正說得深情，祁斯年卻忽然打斷：
「……我不喜歡這個假設。」
「？」
我錘了他一拳，「這是要告訴你，我從一開始選擇的就是你！」
「不要這麼小心眼啦！」
雙手還被綁著的祁斯年仍然堅持，
「我不。」
「我天性善妒。」
我又一次忍不住笑起來。
之前無論他做得多麼到位，哪怕好得像人夫模板一樣。
我仍會患得患失。
總覺得他不那麼愛我，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現在，缺的那一塊，終於完完整整地補上了。
「我喜歡你,喜歡全部的你,祁斯年。」
「不對。」
「？」
變成反駁型人格了？
怎麼什麼都不對。
腰間忽然多了一雙手。
再抬眼,祁斯年已輕易掙脫了領帶,輕輕翻身將我籠在身下。
他低頭注視著我，一字一句地糾正：
「是『我愛你，老公』。」
我彎起眼睛學他：「你愛我,老公。」
一聲低笑落下，他的唇輕輕貼了上來。
呼吸交纏間，聽見他說：
「嗯，
我愛你。」
番外：
1
去給閨蜜送打賭輸掉的一萬塊。
她美滋滋地掂了掂手裡嶄新的一沓鈔票,十分滿意。
「還是現金香。」
我虛心請教：「神算子大師，您到底是怎麼算出來的？」
「這還用算？」
她白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從來沒注意過老祁看你的眼神？」
「什麼眼神？」
「就說你是根木頭吧。」
「他那眼神怎麼說呢……《指環王》裡的咕嚕知道不？就那個眼神！」
閨蜜誇張地模仿著：「My precious～」
我被逗笑了,「有沒有這麼誇張啊。」
「怎麼沒有？老祁簡直把你當眼珠子疼。」
「要不是老娘身邊男伴換得快,
他搞不好連我都要防，怕我是個拉子把你拐走呢！」
八卦的閨蜜纏著我,把那天兩人打架的經過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她聽得哈哈大笑。
正說到熱鬧處,咖啡廳的門被猛地推開——
周赫急匆匆闖了進來。
「哎喲，說曹操，曹操就到。」
閨蜜低聲說,眼裡八卦的光熊熊燃起。
2
為了安撫吃醋的丈夫,也為了保住周赫的公司,我最終還是決定辭職。
周赫大概是收到我的辭職信所以找來了。
他氣喘籲籲,盯著我問：
「你辭職之後要去哪兒？」
「呃……大概也許，會自己創業？」
「那我來給你打工。」
「啊？
」
我愣在原地。
閨蜜嘬著咖啡，眼神興奮地在我和周赫之間徘徊。
「我說，我來給你打工。」
周赫滿臉寫著認真。
「我還可以帶團隊進組。」
「而且我很便宜的,你公司剛起步的話,我不要錢都可以。」
其實我在辭職信裡已經委婉拒絕了周赫的心意。
畢竟我現在是有夫之婦。
我以為是自己拒絕得不夠明顯,正打算再說一次。
周赫又搶先道：
「我明白你信裡的意思。」
他語⽓平靜了些,
「我已經整理好⾃己的⼼情了,你不用有負擔。我們就做朋友和同事,好嗎？」
「隻是之前團隊的氛圍真的很好,⼤家都很舍不得你……」
「你不懷念我們⼀起打拼的日子嗎？
」
閨蜜悄悄湊到我耳邊,⽤⽓聲說：
「嘖嘖，賊現在不偷了，純惦記。」
我正猶豫著該怎麼拒絕。
閨蜜忽然「哦喲」了⼀聲，「這下呂布也來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抬抬下巴,⽰意我看窗外。
祁斯年正黑著⼀張臉,怨夫⼀般望向這⾥。
糟了,忘記他要來接我吃午飯這件事了。
3
⼜開始了。
新鮮綠茶和陳年⽼白茶之間的戰爭。
祁斯年聲音冷淡：「周氏是要倒閉了嗎？太⼦爺都跑出來打工了。」
周赫反唇相譏：「你太平洋警察啊，管那麼寬？」
祁斯年：「我妻子的公司，不會招居心叵測想破壞別人家庭的人。」
周赫：「好窒息的婚姻哦。
」
祁斯年：「那也⽐某些人強，孤家寡人，天天盯著別⼈的妻⼦。」
兩⼈你⼀⾔我一語,有來有回。
這下連我的事⼉也沒有了。
我和閨蜜兩個，嘬著咖啡⼀起看戲。
閨蜜有感⽽發：
「嘖嘖,⽼祁這種三上位之後，果然抓小三最狠了。」
我不理解：「為啥啊？」
閨蜜白了我一眼，「還能為什麼？那是他的來時路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