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聽見他電話裡的女生正氣鼓鼓地興師問罪：「你兇她啦？」
男人坐回座椅，淡淡看了我一眼，語氣溫柔：「誰兇她了。」
「我不信，你今天晚上回家和我好好交代！」
聽到「回家」兩個字，我怔了一瞬，心髒像是被扎進一根刺。
周辭序無奈：「嗯，知道了。」
像周辭序這樣的，有女朋友或者未婚妻是再正常不過的，我早該想到的。
我垂下頭，為之前產生的那一點非分之想而感到羞愧。
周辭序掛掉電話，視線停留在我的臉頰上：
「身體不舒服？怎麼臉這麼紅。」
我腦袋更沉了，把資料往他面前一遞：
「謝謝周總關心，我沒什麼事。這是資料，
我還有工作先去忙了。」
我慌不擇路地跑了，慶幸他沒認出我，慶幸他沒發現我的那點心思。
7
周六八點，鬧鍾響了。
我起身看了一眼手機，瞬間彈跳起床。
七點半的時候安安發來了一條消息：【寶寶，起床沒，我們到你家門口啦！】
安安不是和我說要晚點到嗎？
五分鍾之內，我完成了洗漱，拉開門的一剎那，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到了。
一輛黑色邁巴赫格格不入地停在出租屋門口。
一個打扮得像洋娃娃一樣精致的女孩從車裡下來，身旁跟著幾個保鏢。
我視線自然地從她身上移開，尋找安安的身影。
那女孩越走越近。
她抓住了我的胳膊：「寶寶，你在看啥呢？」
「不是在等我嗎？
」
我猛地咳嗽了好幾聲。
不可置信地問了句：「安安？」
「嗯！」
我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你......我……」
她把一堆名牌奢侈品往我懷裡塞：「寶寶清點一下，看有沒有缺。」
「你上次轉發給我想要的香奈兒、卡地亞……要不我讓他們放到家裡吧，你拿著也不方便。」
那是我在玩抽象啊！
「不用不用，我沒想到你會真買。」
「必須收下！不然我多沒面子，給自己的好閨蜜買的禮物她居然不收，是不是不把我當朋友了！」
不是我不想收。
我是真收得有些心不安啊。
「哦對啦，你之前不是給我轉發一條視頻說要和我一起嫁入豪門嘛。
」
「emmm，這件事情我現在還沒辦法幫你辦到，我哥他太古板啦估計不會同意直接領證的，但他答應先從彼此接觸開始！」
我愣了愣，怎麼還有第三者。
「你哥？」
安安瘋狂點頭，指向邁巴赫後座。
車窗搖下，後車座上的男人儀態矜貴從容，對視的一瞬間我傻眼了——周辭序？！
8
「你哥是周辭序？我老板？」
「對呀，驚不驚喜！辦公室戀情嘛，我能接受！我哥別的一般，那張臉還是很能打的，配你也算勉勉強強。」
首先。
QS 前三海歸畢業，二十五歲接手星恆，財經界頂流……
這叫做「別的一般」？
其次。
「勉勉強強……閨閨，你是不是對我濾鏡太厚了？」
安安深思熟慮：「嗯，你說的有道理。」
「我哥配你不能說是勉勉強強，你倆同框還挺般配的，嗯，是我低估我哥了。」
安安不知道想到什麼，把自己說興奮了，拉著我就對他哥說：
「哥，你真不考慮現在去領證嗎？你倆又有感情基礎又門當戶對的。」
「門當戶對？」我打斷她。
「對啊，你是我閨蜜，我是你娘家人，我哥和我又有血緣關系，怎麼不算門當戶對，還是說，你不把我當閨蜜啊。」
安安眼神一沉：「我們這也算是奔現了，我來之前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如果網戀奔現失敗，我就對你強制愛！」
我看向周辭序，眼神求助。
周辭序合上電腦，
從車裡下來，聲音禮貌：
「溫小姐，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9
「周總，您妹妹……」真就任由她這樣嗎？
「抱歉啊，父母去世得早，家族留下了一堆事情要處理，小時候對安安缺少陪伴，她沒什麼朋友，所以對你才會格外珍惜。」
「作為哥哥，我的確比較失職。」
周辭序斂下眼，很自責。
我忍不住開口安慰：「你也沒比安安大多少歲吧，你接手家族的時候也才畢業，短短兩年能把這麼大的家族經營得那麼好，已經很厲害了。」
周辭序愣了愣：「你知道？」
「啊，安安之前和我講過，而且公司裡也有很多人會提起，所以才......」
周辭序抬起眼看著我，眼神中似乎有什麼情緒在閃爍。
他輕笑一聲：「那我很榮幸。」
「其實當她天天抱著手機笑的時候，我已經做過最壞的打算就是她網戀了一個黃毛，現在看來，這結果還挺不錯的，至少，是你。」
他拿出手機問我：「要不先加個微信？以安安哥哥的名義。」
我剛亮碼，安安就幽幽湊到我們面前：「看來聊得不錯！」
「怎麼樣，聊到結婚沒？」
「我看網上那些視頻上都說相親通過了好友申請就是通過了結婚申請。」
我：「……」要不以後還是少讓安安看些抽象視頻了。
我怕她當真。
10
安安興奮地提著禮物，十分自來熟地往樓上走。
「你之前不是說你一個人住嗎？現在我宣布，我要和你一起住！
」
我後腳緊緊跟著。
推開門的一剎那——
「啊！寶寶，你家怎麼這麼小啊，你這怎麼住啊！」
安安氣鼓鼓的。
我往裡看了一眼，也就亂了點，但也沒特別小吧。
八十平呢。
她轉身給周辭序打電話：「哥，我記得你家還有客房對吧，收拾一下，我和暮暮要一起搬到你那去住。」
我：「啊？我？」
「是啊，要不我用零花錢給你買一套大一點的房子吧，你這樣真的住不了啊，我沒想到你日子過得這麼苦……」
說著說著，安安竟然一副我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我張開雙手把她抱進懷裡：「我住得挺好的，真的。」
安安從我懷裡探出腦袋：「不行，
要麼我給你買一套房子，要麼你和我去我哥的別墅住。」
「你乖乖的自己住，我們可以經常約出來一起吃飯玩耍的。」
安安小聲抽泣：「你真不願意？」
我搖頭：「不合適。」
她從我懷裡鑽出來：「那就是想去的。我們不需要講究那麼多的，更何況，你真不喜歡我哥？」
我輕輕嘆氣：「你哥有女朋友了。」
這時，一道低沉還帶點慵懶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從哪裡聽的謠言？也是公司裡？」
我一轉身，猝不及防地對上周辭序的眼神。
他微微挑眉，頗有些逗弄的意味。
不知為什麼，我竟然有點心虛。
安安笑得更開心了：
「你從哪裡聽說的呀，我哥很潔身自好的，身邊隻有我一個異性，
現在多了你！」
11
我的行李被安安一起打包帶到了周辭序的別墅。
一路上，安安生怕我半路跑了，SS抱住我的胳膊不松開。
有位老婦人帶我去房間：「你就是溫小姐吧，我聽安安經常提到你，我們都很感激你。你可以和安安一起叫我張姨。」
感激我？
張姨幫我把行李搬到二樓：「這段時間我會和安安一起住在這裡，溫小姐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和我說。」
「張姨，麻煩你了。」
到了晚上。
我才知道安安晚上九點準時睡覺是從小養成的習慣。
「暮暮你隨意就好啦，睡到下午都沒事，我明天早上有高爾夫球課，等我中午回來找你吃飯！」
原來有錢人家的孩子都自律。
我為我這麼多年早起困難感到汗顏。
原本打算入鄉隨俗晚上也試試早睡，可到了十二點還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我摸黑下樓，怕吵到他們睡覺，沒開燈。
我正準備出門透透氣時，大門密碼鎖聲音響起。
周辭序單手提著西裝外套，領帶已被扯松，斜斜掛在頸間。
他將外套隨意搭在沙發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我很少看見這樣的周辭序，愣神半秒後，想原路返回當從來沒看見過。
下一秒卻因為光線太暗，手肘磕到了拐角的櫃子上。
燈被打開。
周辭序坐在沙發上，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你是打算半夜扮演落跑新娘？」
「不太睡得著下來走走，周總，你這個點才回來嗎？」
問完我就後悔了，感覺像是查崗。
「嗯，
剛和新合作商應酬回來。」
我聞到空氣中淡淡的酒精氣息。
「以後下了班就不用喊我周總，否則安安會找我鬧。」
「那跟著安安喊哥哥？」我瞥了他一眼，這似乎有點佔他便宜，「好像也不太合適。」
「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周辭序說完，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起身往二樓走去。
步伐因為醉意有些踉跄。
我遠遠地看著，直到他的背影和記憶重疊。
12
思緒回到了我第一次見到周辭序的那個雨天。
我接到父母的電話，他們說家裡的小狗吃得多，說老貓生了一窩小貓有隻三花的格外漂亮，說老家門口的橘子樹今年結了特別多的果子想要寄一些給我。
我坐在屋檐下躲雨，路上行人匆匆，我沒有傘也看不清家的方向。
臉頰又湿又冷，雨珠砸在冷掉的三明治上，我咬了一口，很鹹。
畢業後意氣風發地說要去大城市闖出自己的天地，如今夢想卻被現實折疊成一張皺巴巴的簡歷。
不知塞了幾口，我忽然發現視線裡出現男人锃亮的皮鞋。
我抬頭，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身前，雨水打湿了他半邊的西裝。
「不好意思，來這裡躲一下雨，有打擾到你嗎？」
我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
「謝謝。」男人禮貌點頭，往屋檐下走了走。
雨越下越大。
我很感激他，因為他在，才顯得我與這個陌生的城市並不是那麼格格不入。
男人進便利店，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塊小蛋糕。
「如果真的很難過，就給自己一場雨的時間落淚，
雨停了，就要有重新出發的勇氣。」
也許我需要的就是在苦味中找尋這一點點的甜意。
離開時，我看到了地上掉落的一張名片。
【周辭序。
星恆網絡總經理】
13
周一早上。
經歷了昨天的早起嘗試，我還是把鬧鍾定回了八點。
九點上班，四十分鍾的地鐵，二十分鍾洗漱出門。
於是我醒來時就看到周念安剛健身完在吃早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