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發現了他私底下發的帖子。
【愛人又霸道又黏人，完全沒有自己空間怎麼辦？】
【本來在實驗室還能喘口氣晚回家，現在她考進我手下的研究生，我 24 小時都要面對她了。】
在評論區的慫恿下，楚應年回復：【攢夠錢還完人情我就離婚！】
我立馬收斂，給夠他自己的空間，飯不要他做，出行不要她送。
丈夫像深閨怨夫，憤怒地咬我，「為什麼不黏我了？」
「你是不是看上了別人？要和別人結婚？！」
「我不允許！」
1
在走廊長椅等楚應年時，我刷到一條帖子。
【愛人又霸道又黏人，完全沒有自己空間怎麼辦？」
「本來在實驗室還能喘口氣晚回家，
現在她考進我手下的研究生，我 24 小時都要面對她了。」
底下回復：
「分唄！都研究生導師了怕找不著其他好的？」
他回復：「不行，高中她替我還清了媽的賭債、爸的醫藥費，還資助我上學。」
評論區無語。
「這種小說劇本竟然真的存在。」
「……那雙倍還她得了，不行就三倍、四倍！」
楚應年第二天回復：「說得對，攢夠錢還完人情我就離婚！」
這熟悉的經歷和所在 IP。
心底隱隱生起懷疑，於是往上滑。
開始帖子是醫學類學術分享。
每一篇都嚴謹細致，但絕不拖沓。
結論與配圖數據一清二楚，文章反映作者。
幹淨利落的風格簡直和我老公一模一樣。
加上知網搜索楚應年的論文。
一錘定音。
「在看什麼？回家了。」
頭頂的聲音還帶著實驗室的冰涼。
楚應年插兜站在我身前，駝色大衣中和了一絲他冷峻秀美的面龐。
他垂下眼睫，淡淡瞥了一眼我的手機屏幕。
我飛快按滅手機，順手挽上他的胳膊。
「走吧，今晚想吃你做的甜醋魚。」
剛走出幾步，他不悅地抽出胳膊，「九月你就入學了，在學校要保持距離。」
「這樣親密影響師德。」說著還與我隔出一拳距離。
我不樂意，他說歸說，但聽不聽要看我的心情。
可心情現在說她很差。
我繞到正面一把抱上去，在他臉頰上吧唧親了一下。
他驚慌得眼睛都瞪圓了。
懊惱地推開我，才想起來看走廊有沒有人。
「回家怎麼親都行，」他生氣，「但是在學校真的不行。」
「能不能別這麼霸道。」說完一言不發地走去停車場。
回到家，楚應年給我洗了紅提，「砰」地擺在桌前，才系上圍裙去做飯。
因為我總是抱怨他做飯做得慢，又不是在做實驗。
他不跟我吵，但是腦子聰明。
會先用其他東西堵住我的嘴，墊墊我的胃。
我點開貼吧，看了眼冰冷的文字。
又看了眼廚房裡挺拔玉樹的身影，心裡不住泛酸。
都怪媽媽，她說強扭的瓜甜不甜，你要扭了才知道。
不對，都怪楚應年那雙丹鳳眼，看誰都帶幾分深情。
我便真以為他喜歡上了我。
這下好了，
我都快三十了再離個婚，以後還怎麼找對象。
更別說前任是楚應年這樣處處優秀的了。
我越想越不甘心，決定痛改前非。
第一步就先把楚應年的零花錢斷了，讓他攢不著錢！
於是，飯桌上我把筷子一扔。
「我不吃了，每天吃的都差不多，早吃膩了。」
楚應年呆住，準備拿我碗再盛一碗飯的手，頓在空中。
我看一眼被我扒得光溜的米飯碗和桌上的蝦殼，有點臉熱。
信念感強撐著腰杆，我倔強地撇過頭。
楚應年摸不著頭腦，問我：「那你要吃什麼？」
我拿過手機在屏幕幾下點出前幾天刷的超貴價探店。
「我要吃這個，一人食 omakase。」
兩個人去吃直接小一萬了，應該能頂他大半月工資。
他皺著眉說了句「嬌貴」，但還是沒拒絕。
記下地址就定下周末和我一起去吃。
楚應年事事順著我的模樣，讓我更不肯放開他了。
平時飯後，他要看文獻材料時，我都黏著他坐在他身邊玩遊戲。
不看的時候，我拉著他窩在懶人沙發裡看電影。
但我不能再這麼黏人了。
他收拾好桌子，往書房走，「晚上我要看文獻。」
「你看吧，我要去和閨蜜看電影了。」我頭也不抬。
快到開場時間了，我在化妝鏡前塗唇釉。
轉頭看見他站在門框邊愣怔地看著我。
2
電影散場到家快十一點。
臥室還透出一絲昏黃光線。
他留了一盞小夜燈給我。
我麻利洗漱好上床，
熟練打開貼吧。
帖子最新發布時間是七點半，剛吃完飯。
「愛人不僅事兒多，還沒有分寸感。」
「說了不能在學校卿卿我我，她還不聽……」
底下評論：「詳細說說怎麼個事兒多？」
帖主回復：「天天要求飯菜標準不低於四菜一湯，做飯時間太長要發火，做得沒有飯店好吃也要發火。」
底下憤憤不平：「兄弟，你這娶回來個太皇太後啊。」
「我還以為碩士導師在家地位能高點兒，沒想到也是個廚娘命。」
「離！這還不離！」
「整個水滴籌吧兄弟，我們一人一分助你擁抱新生活。」
翻著翻著，身上洗完澡的熱氣都散掉了。
完了，我的家室岌岌可危。
忽然，
背後層層溫熱向我靠近，團團包裹住我。
楚應年手臂搭在我腰上，呼吸吐在我耳邊。
「你生氣了？」
他試探開口，「因為我不讓你在學校跟我親密接觸？」
我回，「沒有啊。」
他不說話了，但是我真的沒有因為這個生氣。
為了挽救我們懸崖邊的感情。
我學著小說裡溫柔女配的口吻，「開學之後讓別人知道我們關系確實不好，師生的關系太敏感了。」
「所以我保證，下次在學校裡一定和你保持點距離。」
夠溫柔了吧，又善解人意，還能在學校裡給你留空間。
被窩裡，腰上的手挪到我的肩頭，把我的臉轉過來。
他支起身，借著小夜燈的光，眉頭深深擰起。
像是遇見了不能解釋的事，
甚至在科研受阻時他都沒露出過這麼匪夷所思的表情。
我眨巴眼睛看他，無辜又茫然。
他卻半分不信，被子一扯，扭頭背過身去。
不是，怎麼不管用啊？
怪不得是女配，早知道想個溫柔女主的臺詞了。
可我絞盡腦汁也沒覺得說的話有什麼問題。
隻有一種可能，楚應年肯定是對我積怨已久，我說什麼他都會生氣的。
我躺在床上像泄氣的皮球。
楚應年這樣學歷高、長得帥又體貼的老公，真的不要我了嗎？
3
我和楚應年最終能開花領證。
多虧了我的一廂情願和不懈努力。
楚應年家剛開始經營了一家小公司，也算富裕。
隻是他媽好賭，不僅揮霍了大半家業，還被小人算計，
連帶著坑了一整個楚家。
當時楚應年高二，樓層間都在傳他家破產了，他要轉學。
我那個看多了小說的腦子，一瞬間聯想到被社會壓垮脊梁的破碎白月光男主。
腦袋一熱，我哭天喊地求爸媽資助楚應年上學。
不然，我也不上了。
爸媽漲紅臉，拎著耳朵罵我沒出息。
我知道，我戀愛腦，成績還一般，但沒關系，楚應年有出息就行。
看了楚應年歷屆的成績和信息，爸媽淡淡掃我一眼，對楚應年的憐憫關愛轉移到我身上。
爸爸癟癟嘴問我，「人家這樣的，看得上你嗎？」
我鼓鼓嘴不說話，撒潑打滾的勁一下蔫巴了。
成績前十，長相清純的級花，是楚應年的初戀。
我除了家裡有錢，就沒有什麼能比得上她。
或許還有一點，我臉皮足夠厚。
爸媽為我頭疼，終是帶著我和楚應年爸媽談。
楚應年起初是不情願的，但是他爸突然病倒了。
那天放學後，傍晚橘色晚霞漫天，他找上了我。
我和楚應年的婚約就這樣定了。
婚前婚後，他都對我百依百順。
和爸媽一起住，我從小就沒受過什麼苦，保姆、廚師、司機，一應俱全。
婚後，有了楚應年，我說想享受和他的二人空間。
這些工作就堆到他一個人身上。
當時楚應年哼出一聲帶著氣的冷笑，眉擰得很緊。
但他都應下了，像在學校裡捏著最普通的晨光圓珠筆拿下每一個年級第一一樣。
吃食、家務、出行，楚應年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
我對他的依賴逐漸加深，
與其說我跟著他寸步不離，不如說我要求他步步緊貼。
戀愛，我隻跟他一個人談過。在家，爸媽聘請的人也是這麼照顧我的。
所以，我至今沒有意識到任何不對。
甚至還為自己努力考上他手底下的研究生而沾沾自喜。
可現在不同了。
我要變成獨立、自強的女人，不能再處處拘束他了。
4
這麼想著，我給自己訂了個鬧鍾。
不出意外地，我第二天還是被楚應年喊醒了。
我迷茫地掏出手機，「我的鬧鍾怎麼沒響？」
「響了，但是你一直不起。」楚應年哀怨地看我一眼。
他遞給我用烘幹機烘熱的衣服。
冬天天冷，我總是嫌衣服穿上後好冷。
他就提早起來，把我的衣服提前烘十五分鍾。
我套上衣服，溫熱柔軟的衣物很舒適，帶著淡香。
不知道他是幾點起的，我立馬開口，「下次不用這麼麻煩，天也不是很冷。」
他盯著我莫名地看了一會兒。
「今天上午我待在實驗室，會冷，你穿羽絨服吧。」他沒多想，從衣櫃給我拿衣服。
我擺擺手，「不用了，我上午想在家待著。」
他那雙明亮的眸子閃了閃，「我們中午約了 omakase，你還記得嗎？」
「記得啊，你不用來接我了，不順路。」我擺出輕松的樣子，「我打車去就行。」
楚應年面色沉下去，卻對我無處指責。
畢竟，坐不慣陌生人的車是我自己說的。
不是嫌座墊不軟，就是嫌震得慌。
幾公裡的距離，我也要他開車接送。
但現在，這種小事我不想再麻煩他。
出門前，他又問了我一遍，「真的不用我來接你？」
我堅定地搖搖頭，他一寸寸掃過我的臉，企圖找出什麼端倪。
直到我催他出門，他才把門一甩，那響聲，總感覺有些怒氣。
吃飯的地方比較難找，我繞了半天給楚應年打電話。
「找不到門吧，叫你不讓我去接。」電話裡傳出的聲音沒有久等的煩躁，反而有種喜悅。
我落座之後，他習慣性地要坐在我這一側。
楚應年在公共場合對肢體接觸很敏感。
並肩坐在一起時，手肘、大腿總是刻意移開一些距離。
以前，在我的要求下，他皺著眉別扭地順從我。
「不用了，你坐在對面吧，這樣不是更自在一點嗎？」
他狐疑地歪頭看我，
視線掃過我旁邊的位置，剛放晴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聚起烏雲。
「你在陰陽我？」他在對面落座後，涼涼地開口。
我一臉懵。
「沒有啊，我在為你著想呢。」
他直直地盯著我，直到服務員遞來菜單擋住那道審視的目光。
點完菜，我拿著飲料剛坐下。
一道溫熱的軀體靠過來，肩膀、手肘，甚至大腿都緊貼得嚴絲合縫。
「怎麼？你嫌我丟人？」
手被猛地惡狠狠握住，「告訴你，你先纏上的我，想結束？沒那麼容易！」
服務員上餐，視線不經意間落在我們緊握的手和親密姿勢上。
臉皮薄如楚應年，本應立馬抽回手。
但此時他握著我的手，大大方方地回視回去。
反倒把服務員弄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
我在他手背上連拍幾下，他才舍得松開我的手。
這樣直白的親密讓我有些面熱，他見我微紅的耳朵尖。
揚了揚眉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