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他點開和我的對話框，輸入了很多。
說他沒想過真的離婚，說他和塗松松在一起隻是為了刺激我，說他從頭至尾隻是不希望我誤入歧途，是在保護我，說他和塗松松是意外，塗松松懷孕了，他不得不負起責任。
一字字，一句句，他輸入，又刪除。
到最後一個字也沒有發出去。
他的尊嚴不允許他這樣做。
所謂的挽回、祈求、低三下四，他做不到。
也許當初剛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可以，但現在不行了。
算了，謝明奕想。
錯了就錯了。
既然已經錯了，那就隻能錯下去。
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這樣想著，他掉轉車頭離開。
我並不知道他來過。
我炸了廚房。
我不知道，當鍋燃燒到起火的時候，是不能往裡澆水的。
一陣濃煙，劈裡啪啦，我整個人都安詳了。
其實我並沒有鍛煉自己廚藝的想法。
是樓上做菜太香。
排骨湯、燉牛肉、炒青菜，每天不重樣。
我聞著聞著就覺得自己點的外賣味如嚼蠟。
今晚聞到的是蔥油面。
蔥油濃鬱的香味撲鼻而來。
這個難度應該不高吧。
我很有信心地開了一鍋油，準備炸蔥油。
蔥油是沒有的。
廚房也沒有了。
業主群裡連聲在問，我說明情況一一道歉。
但沒吃上蔥油面，我實在不甘心。
就@了樓上的戶主。
【你家蔥油面還有嗎？
太香了，我買一碗，可以嗎？】
沒一會兒，敲門聲傳來。
一個喪喪的男人，穿著家居服，端著一碗面。
「送你了。」
許青陽是美食博主，每天教人做飯。
他的手很好看，視頻的風格慢悠悠，很治愈。
所以，即使他不露臉，粉絲量也巨大。
但他胃口不大，吃不了多少。
做出來的東西常常浪費。
「你要是不介意……」
「不介意！」
就這樣，他負責做，我負責吃。
他不願意收錢，我便攬下了買食材的活兒。
我每天問他需要買什麼。
他說：「看你想吃什麼。」
一開始我很保守。
可當一次次我買什麼他就能做出什麼後，
我的膽子也越來越大。
有一次，我無意中刷到了他的視頻。
有人問他：【怎麼做的菜越來越五花八門？】
他回復：【有人饞。】
一句話，大家就開始起哄，說他戀愛了。
他卻仿佛沒有看見。
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和謝明奕離婚的第十個月，我們在朋友的婚禮上遇到。
這是離婚後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他來得匆忙，目光掃視全場，落在我身上。
江漁皺了皺眉，擋住了他的視線。
「真討厭。」
我笑了笑：「你再玩一會兒，我得先走了，公司還有事。」
「好吧！」
和新郎新娘告別，我緩步往外走。
匆匆的腳步聲傳來，謝明奕追上我。
「問星，好久不見。」
他明顯緊張，清了清嗓子。
「你最近還好嗎？」
我禮貌地朝他笑。
「挺好的。」
他還想說什麼，我打斷他。
「我還有事兒，先走了。」
就在這時，一個包包朝我飛來。
謝明奕想也沒想，拉過我擋在我身前。
包包砸在他背上，他一聲沒吭，隻關切又貪婪地看著我。
塗松松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衝了出來。
「沈問星，你要不要臉？他現在是我老公。」
謝明奕沉下臉，抓住塗松松。
「你鬧夠了沒有？」
「還嫌不夠丟人？」
多像啊！
一年前，我衝進酒店，謝明奕擋在塗松松身前。
一年後，他又擋在我身前。
真夠諷刺的。
我偏頭，對上塗松松扭曲的面孔，粲然一笑，轉身離開。
塗松松生了，女兒。
聽說謝明奕很高興，開口便叫她年年。
聽到這的時候我就笑了。
年年是我的小名。
我和許青陽確定了戀愛關系。
他還住在樓上，我還住在樓下。
我覺得就算是情侶也應該有彼此的私人空間。
他點頭表示認可。
可是轉天他就洗了床單、被套，忘記曬了。
「你隻有一床？」
「另一床被小爺撕碎了。」
小爺是隻三花貓，野得很。
在認識許青陽之前我就認識了它。
它從樓上蹦下來，
掛在我陽臺上。
一副「掉下去就S了算了」的樣子。
跟許青陽如出一轍。
而它比許青陽直接得多。
許青陽還在找借口，它已經登堂入室，在我家安了窩。
謝明奕的女兒一歲了。
生日宴大操大辦，所有認識的朋友都去了。
隻有江漁還記恨著他，S也不肯去。
很多朋友錄了視頻，發了照片。
那幾個一閃而過的畫面就可以看出，謝明奕極喜歡這女兒，連帶著他對塗松松也親昵得很。
我微眯著眼睛想：時候差不多了。
14、
塗松松沒想到那個男人會再次找上門。
她承認，她對這個男人還有感情。
可是想到謝明奕，想到現在的生活，尤其這生活是她從我這裡搶去的，
她就不可能放棄。
「那你讓我見見孩子。」
一句話，塗松松的腦袋都炸了。
「什麼孩子？那是我和我老公的孩子，跟你有什麼關系？」
男人緊繃著臉。
「你怎麼就能確定是他的？那時候，你也跟我上過床。」
是的，塗松松不敢確定。
那段時間，謝明奕明明已經和她在一起了，卻怎麼也不肯碰她。
這讓塗松松焦灼。
於是她再次冒險，這次她的藥用在了謝明奕身上。
即使分量減半，醉意朦朧的謝明奕還是跟她發生了關系。
塗松松以為，這樣他們的關系就穩定了。
可事與願違，謝明奕甚至不願意再見她。
她的初戀就是在這個時候找上門的。
說是舊情復燃也好，
說是寂寞難耐也罷。
塗松松沒有把持住，和他荒唐了幾日。
然後，塗松松懷孕了。
多好的機會。
她懷孕了。
她告訴給謝明奕。
謝明奕睜大了眼睛，隻猶豫了半分鍾，說：「我會跟你結婚。」
事情順利得塗松松都不敢相信。
她果斷跟初戀斷絕了關系，嫁給了謝明奕。
她堅信，孩子就是謝明奕的。
她不得不堅信。
可隨著孩子越長越大，不知道是不是她心虛，她覺得孩子越來越像初戀。
這讓塗松松惶恐不安。
初戀的出現就是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歇斯底裡，讓初戀滾。
初戀不肯，要帶孩子去做親子鑑定。
塗松松又急又氣，
卻還要強壓下情緒。
對初戀說：「就算孩子是你的，又怎麼樣？你能給孩子什麼？她現在才一歲，謝家已經給她買了房子，要給她安排最好的學校。跟了你，有什麼？就算是為了孩子，為了我，我求你，不要再說這樣的話。」
初戀哀怨地看著她，擁著她，吻著她。
「可我放不下你，放不下孩子，我多希望我們一家三口能生活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最愛的還是你。」
塗松松和初戀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性事，比她和謝明奕在一起的每一次都要舒服。
她還抱著孩子去看了初戀。
他們一起去遊樂場、一起吃飯、一起散步，這些都是謝明奕不曾給她的。
塗松松就開始怨。
怨謝明奕。
他還是忘不了沈問星。
他憑什麼忘不了沈問星？
既然他對自己不仁，自己就應該對他不義。
可這世上的事，終究是紙包不住火。
謝明奕知道了。
衝進了客房,拿起花瓶砸向兩人。
「塗松松,你對得起我嗎？」
15、
謝明奕的妻子出軌了,被他捉奸在床。
可能年年也不是他的孩子。
他離婚了。
塗松松淨身出戶,但扔下了孩子。
江漁唏噓不已。
「你說這不到兩年的時間，怎麼就發生了這麼多事？太可怕了！我們要不找個寺廟拜拜吧，去去晦氣。你說，年年到底是不是謝明奕的孩子？」
我聳聳肩。
「誰知道呢！」
江漁在我這兒混了一天,等到我下班，她卻一溜煙跑了。
「不當你們的電燈泡。
我知道,許青陽可煩我了。」
我哭笑不得。
許青陽等在公司樓下。
他宅得很，非必要不出門。
可卻時常過來接我下班。
他拿過我的電腦包,又往我懷裡塞了杯奶茶。
「我自己煮的,還熱著,趕緊喝。」
我點點頭,喝了口。
「醇得很,好喝。」
餘光裡,不遠處停了一輛熟悉的車。
是謝明奕。
「怎麼了？」許青陽問。
我搖搖頭，上了車。
謝明奕一路跟著我們。
許青陽一開始皺眉，後來沉下了臉。
「我去跟他聊聊。」
「不要。」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直截了當地拒絕。
我好笑地挑了挑他的下巴。
「不續舊情,報點私仇。」
謝明奕的臉色很難看。
胡子拉碴、眼窩深陷,聲音沙啞。
「那是你的男朋友？」
我點點頭：「人嘛，總要向前看。你也趕緊從這些破事裡走出來吧。」
謝明奕猛地抬起眼眸,熾熱又激動。
「你…你還是關心我的,是不是？」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問他：「你跟著我們幹什麼？以後不要這樣了,我男朋友會誤會。希望你不要給我造成困擾。」
一瞬間，他眼中的光熄滅了。
「對不起。我先走了。」
我沒動,看著他轉身。
「謝明奕,你真的沒事嗎？」
他的背影僵住,再次轉身，已經紅了眼。
嘴巴張了又張。
「年年不是我的孩子。」
「問星,我做了親⼦鑑定,年年真的不是我的孩⼦。」
「問星，我該怎麼辦？」
來了，我等了這麼久的問題。
「這樣啊！」
「可是謝明奕，她不是你親生的孩⼦⼜怎麼樣呢？你何必斤斤計較,抓著這麼點⾎脈親情不放？她不是你親⽣的,你對她就沒有感情了嗎？她是別⼈的孩⼦又怎麼了？當年的事,你就沒有半點錯嗎？你不覺得你這樣很可怕嗎？」
謝明奕臉上的血色寸寸消失。
他瞪大了眼睛。
連呼吸都停滯。
整個⼈開始仿佛打擺子一樣地顫抖。
終於,我笑了。
笑得開懷,笑得釋然。
⼈總要向前看。
現在我終於可以徹底地向前看了。
我飛奔向許青陽，牽住他的⼿。
「今天晚上吃什麼？」
「辣炒蛏⼦,⽔煮肉，冬⽠丸子湯。」
許青陽回頭看了眼。
「你跟他說什麼了？他看起來很不好。」
我腳步輕盈，哼著歌。
「但我好極了。」
許青陽點點頭。
「那他活該！」
我怎麼會不知道年年不是他的孩⼦呢？
塗松松的初戀是我找來的。
我知道他們發生了關系,我知道塗松松懷孕了。
她以為為什麼自己一說懷孕，謝明奕就會答應結婚？
謝家三代單傳，不是他們不想要更多，是他們少精。
曾經我和謝明奕已經做好了試管的準備。
到了她這兒,怎麼可能一次就中？
我等著。
等著他們結婚，等著他們生⼦，等著謝明奕對孩子越來越好。
大喜後的大悲。
隻有這樣才對得起謝明奕對我的救贖和傷害！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