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什麼事嗎？」
他們互相推搡了一下，其中一個鼓起勇氣開口：「溫青冉姐姐，我們就是好奇，您為什麼會喜歡陸馳陽那種又兇又醜的獸人呀？」
另一個急忙接話，語氣帶著不甘：「我們幾個哪個不比他好看，比他更可愛？您要不要考慮一下別人？」
我被酒意燻得有些發沉的腦袋頓了頓，下意識反問：「醜？他哪裡醜？」
他們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急切地圍上來：
「他骨架那麼大，五官也兇，聲音也不好聽，性格還又冷又怪……」
「就是！您到底喜歡他什麼呀？」
我怔了怔，捕捉到他們話裡反復出現的那個詞，困惑地追問：「你們都覺得他醜？」
他們齊齊點頭，一副這難道不是明擺著的嗎的表情。
8
突然間，一個念頭擊中了我。
我似乎一直在用我那個世界的標準來衡量好看。
而我從未真正思考過，這個世界的審美究竟是怎樣的。
在這裡，那些柔軟、嬌小、會臉紅會撒嬌的獸人，才配被稱為好看。
所以，我今晚其實是挽著一個他們眼中的醜八怪，得意洋洋地招搖過市？
這個認知讓我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晚上送陸馳陽到家樓下，他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我，帶著一絲期待：
「要不要上來坐坐？」
我有些僵硬地笑了笑，避開他的目光：「太晚了，下次吧。」
他沉默了片刻，敏銳地察覺到我的異樣：「你是不是不開心了？」
「沒有啊，」我匆忙答道，語氣略顯敷衍，「晚安。
」
剛回到家，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我的群聊已經炸開了鍋：
「溫青冉，真沒想到你好這口啊？口味挺獨特！」
「以前總說你眼光高，我還不信，現在我真是心服口服。」
「什麼時候把這位大美人帶出來，也讓我們開開眼界？」
我冷笑著點了退出群聊，心裡一陣煩躁。
到底是誰手這麼快，照片都已經散播得滿天飛了。
9
家庭聚餐時，母親難得地對我露出了和顏悅色的表情。
「聽說你最近在和一隻捷克狼犬交往？」她放下湯匙，語氣聽不出喜怒，「你以前不是對獸人的樣貌挑剔得很，怎麼突然轉性了？」
我勺裡的粥還沒送進嘴裡，頓時噎在了喉嚨。
「要我說，為了爭家產，
你還真是豁得出去，」我的姐姐在一旁嗤笑，語帶嘲諷，「那麼醜的獸人，你也真下得去嘴。」
我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母親：
「隻要能給家族添一份助力，娶的獸人對象是否符合我的審美，並不重要。」
「至於我個人的喜好和幸福，」我故意停頓，朝姐姐投去一個挑釁的微笑，「無關緊要。」
姐姐猛地將水杯砸在桌上：「母親！您別被她騙了！她根本就是裝的，怎麼可能真心喜歡那隻捷克狼犬？玩不了多久肯定分手！」
母親聞言蹙起眉頭，目光轉向我，帶著審視：「溫青冉，你要玩，也要分清對象，捷克狼犬家族實力很強，絕不是你能隨便玩弄的。」
這下真是騎虎難下了。
「母親，其實我……」
她抬手打斷我：「帶他回來見見。
隻要你敢帶回來，我就信你是真的轉了性。」
姐姐挑釁地看著我：「你敢嗎？」
我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
「好啊。明天，我就帶他回來。」
10
「溫青冉！你已經好幾天沒聯系我了！」
電話那頭傳來陸馳陽帶著幽怨的低沉嗓音。
幾天沒聽，這性感到讓人腿軟的低音炮依然是我的S穴。
「陸馳陽，」我打斷他的控訴，直接切入正題，「我想帶你見見我母親。你願意來嗎？」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隨即興奮地說道：「你的意思是要帶我見家長？！」
「嗯。」
「溫青冉！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能在電話裡說！」他的語氣瞬間變得急切，「你現在在哪？快點來接我！」
當我開車抵達他家樓下時，
他幾乎是小跑著衝過來的，眼裡閃著光，活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你母親喜歡什麼？香水？首飾？我們得趕緊去挑一份合適的禮物！」他拉開車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看他這副模樣，無奈扶額：「不用這麼麻煩，隻是簡單吃頓飯而已。」
他立刻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炸毛：「那怎麼行！第一次見面怎麼能不認真對待！」
我嘆了口氣，認命地陪他逛起了商場。
沒想到，他一眼就看中了一條標價三百萬的鑽石項鏈。
「這太貴了！」我忍不住出聲阻止。
他卻堅決地搖頭：「不貴。送給你母親的禮物，必須是最好的。」
說著，他眼底泛起一絲憧憬：「說不定她一高興，就同意我們的婚事了？」
我頓感頭痛，不得不再次強調：「隻是普通家庭見面，
不是去談婚事！我們才認識多久？你就這麼急著要嫁給我？」
他聲音陡然拔高：「你都睡了我了！難道還想不負責？！你到底是什……」
我嚇得趕緊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環顧四周：「別在大街上嚷嚷這種話！」
他握住我的手腕拉下來，冷冷地威脅道：
「溫青冉，你要是敢騙我，你就S定了。」
我敷衍地點點頭，趕緊帶他離開。
11
母親見到我領著陸馳陽進門，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陸馳陽恭敬地將精心準備的禮盒奉上：「阿姨，一點心意，希望您喜歡。」
母親接過，滿意地頷首：「好孩子，費心了。」
一旁的權煊卻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冷笑：「呵，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凌先生這體型，這面相，一般女主都壓不住。」
我立刻甩過去一記白眼：「是啊，某些人自己養的獸人不聽話，就對別人的獸人潑髒水，嫉妒S了吧。」
「你！」姐姐氣得臉色發青。
「夠了，」母親不悅地蹙眉，「家裡有客人，吵吵嚷嚷像什麼樣子。」
我瞥見陸馳陽嘴角的笑容微微僵硬，顯然將姐姐的嘲諷聽了進去，卻仍努力維持著禮貌。
我湊近他耳邊低聲道：「不想笑就不用勉強，沒必要給她好臉色。」
他小聲嘟囔：「可他畢竟是你姐姐啊……」
他這一句，讓我心頭軟了一下。
餐桌上，母親將陸馳陽的家世血統仔仔細細地盤問了一遍。
越是詢問，她眼中的滿意之色就越濃。
「我們兩家也算是門當戶對，
找個時間，約你父母見一面，把你和溫青冉的婚事定下來吧。」
我心中一驚，險些被水嗆到：「母親，這是不是太快了？我們才剛交往……」
陸馳陽立刻轉頭看我，眼中漫上顯而易見的委屈：「你就這麼不願意和我結婚？」
我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應才能不傷害他。
他眼底的光彩漸漸黯下去，被濃濃的失望取代。
「她的婚事，我說了算，」母親適時地開口，語氣強硬，「小馳你放心。」
「溫青冉，隻要你和小馳結婚，我會立刻轉給你百分之二十的公司股份。」
股份？！我瞬間抬眼，幾乎能聽見算盤在腦子裡哗啦作響：「您說的是真的？」
「當然，」母親微微一笑，頓了頓說道，「但前提是，你的獸夫必須是小馳。
」
我當即伸手攬住陸馳陽的肩膀，應得幹脆：「好。」
可陸馳陽卻猛地將我的手臂扒開，臉色蒼白。
「看吧，隻要有錢，她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姐姐陰陽怪氣地插嘴，「小狗，我勸你擦亮眼睛。」
我惡狠狠地瞪向姐姐：「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12
為了那百分之二十的股權，我開始對陸馳陽重新熱情起來。
但他似乎並不買賬，回應總是淡淡的，甚至刻意疏遠。
直到這天，他主動約我見面。
剛落座，他便直直看向我，平靜地說道：「溫青冉，我們分手吧。」
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主動提分手的，怎麼會是他？
「為什麼？」我追問，「給我一個理由。」
他冷冷地看著我，
眼圈難以抑制地微微發紅：
「我以為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樣，原來你也不過是衝著我的家世來的。」
「為了錢，勉強自己面對我這種醜八怪，很辛苦吧？」
「但我陸馳陽，還沒賤到非要賴著你的地步！」
我被他懟得啞口無言。
我的確不是因為他的家世才接近他。
最初吸引我的，是他那張完全長在我審美點上的臉。
可如今堅持這段關系，卻的的確確是為了錢。
我從來就是個虛榮又現實的人。
若不是巨大的利益擺在眼前，要我長期接受一個不符合這個世界主流審美的伴侶，我大概真的做不到。
「是我不夠好。」
「既然這是你的決定，我尊重你。」
他望著我，眼底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你就連一句謊話，
都不願意說給我聽嗎？」
我沉默片刻，隻能低聲道：
「你會遇到更好的女主的。」
說完，我起身離開。
可是我的胸口悶得發疼。
腦海裡全是他方才眼眶通紅的樣子。
我這一次真的太過分了。
我不該玩弄他的真心。
13
母親很快得知了我與陸馳陽分手的消息。
「你太讓我失望了。」她坐在書房寬大的扶手椅中，目光冷厲，「捷克狼犬雖然醜了一點，但卻是獸人中強大的一脈，比那些虛有其表的獸人家族有用多了。」
我暗自皺眉。我們才剛分手，她怎麼會知道得這麼快？
「母親，我們是和平分手。」
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把陸馳陽追回來。
」
「否則，你從此就別再惦記家產了。」
一股不甘猛地湧上心頭：「您不能這麼偏心！在公司，您永遠隻讓我處理邊緣事務，姐姐卻手握大權，這公平嗎？」
母親冷笑一聲：「你怎麼不看看自己這些年做過多少荒唐事？終日流連在不同獸人身邊，毫無責任心，還想讓我重用你？你配嗎？」
「可您從來就沒給過我證明自己的機會！」
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把陸馳陽追回來，我就給你一次機會。否則，一切免談。」
剛走出書房，就撞見姐姐倚在牆邊，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怎麼樣？被那隻小狗看清真面目的滋味如何？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吧。」
看著他得意的嘴臉，我瞬間明白了什麼：「你做了什麼？」
姐姐幸災樂禍地笑了：「沒什麼，
隻是把你嫌他醜的那些話錄下來，發給他聽了而已。」
「你猜怎麼著？他聽完之後，可是傷心得很啊。」
我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頓：「你真無恥。」
再懶得與她多費口舌，我轉身大步離開。
14
我又回到了那種夜夜笙歌的日子。
和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紙醉金迷。
可每當懷裡抱著香軟乖巧的獸人時，眼前晃動的卻總是陸馳陽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姐姐，我不可愛嗎？」懷中的獸人仰起臉，語氣委屈。
「姐姐，你又走神了……是我不夠好看嗎？」
我勉強笑了笑，指尖掠過他發梢：「好看，你們當然都好看。」
隻是缺了那股勁。
意興闌珊地灌下杯中酒，
那個獸人又貼過來，臉頰泛紅：「姐姐，今晚帶我走，好不好？」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起哄聲：
「還是溫青冉你有本事啊！最漂亮的永遠隻跟你走！」
「真是羨慕S了！」
我看著眼前這張精致卻陌生的臉，輕輕將他推開。
「今天算了，有點累。」我站起身，拎起外套，「你們玩，我先走了。」
走出酒吧，冷風迎面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