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知是否願意賞臉，在微臣家中用膳。」
裴逸頷首。
可他在席上，卻示意下人將椅子放在我旁邊。
好沒道理的一件事。
沈明月見了，臉色刷地白了。
我爹娘見了，也是一臉無措，卻不敢說什麼。
我迅速將碗裡的白米扒拉幹淨，借口近來身體不適，起身告辭。
一個臨時變卦的合作者，我想怨他，奈何王侯將相，生來便是高我一等。
隻怨自己輕信錯付。
誰知，我躺在院子裡曬太陽時，裴逸竟闖進我的院子。
「阿芷姑娘，這幾日過得可好？」
因為我在家不得寵，我院子裡的婢女也懶怠，此時也都在後屋打盹。
以至貴客來了，都沒人通報。
我慌忙起身，不知何時抖落一身落葉。
我剛剛張唇，想說什麼，卻被他打斷。
「我們談談。」
我皺眉，「殿下此來，不是找沈明月的？找我談什麼？」
「像三殿下一樣，欲享齊人之福？臣女不願與旁人共事一夫。」
雖然這話得罪人，我今日也不知哪來的膽子。
哪怕全沈家因我獲罪又如何？從小到大我沒貪到沈家多少好。
反而幫沈明月背了不少黑鍋，讓他們陪我落罪一場，心裡倒也暢快。
裴逸聽後果然蹙起眉頭。
說的卻是，「我和父皇說的皇子妃人選，隻有你。」
「沈明月，是什麼鬼？」
下一刻，卻恍然大悟一樣，勾起唇角。
「所以，你退回那些珠寶首飾，是心裡有我，在吃醋？」
11
沈明月，
是什麼鬼？！
他和皇帝說，要讓我做他的皇子妃？！
亂了亂了。
什麼和什麼啊。
怎麼就成了我退了珠寶首飾，是因為心裡有他。
「明明是……」
「明明是什麼？」
他靠近一步。
指著不知何時被誰搬來的幾口大箱子，裡頭全是我退給他的那些賞賜。
「明明是你喜歡上了本殿下卻不敢認？」
「還是明明認為本殿下無情無義，結果鬧出烏龍，擔心以後動情，反悔在先？」
「這幾日賞了你那麼多珠寶，你竟一個回禮也沒有，屬饕餮的嗎？」
這幾日的珠寶……都是給我的？
我皺眉，世人都說他狡詐，從前我沒見識，
今日卻見了個一清二楚。
兩個答案，怎麼選都是錯。
正焦頭爛額之際，沈明月的聲音卻又出現。
「姐姐！」
她的聲音幾乎在顫抖。
「你怎麼能勾引五殿下！」
「他明明已經選中了我！」
院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爹娘在看到我的一瞬間，臉色也驟然發青。
我爹一個箭步朝我衝來，揮手就要落在我臉上，「孽障！看我今天不……」
我沒躲，那巴掌卻沒落下來。
睜開眼，是裴逸將那隻手，攔在空中。
「沈大人說，誰是孽障？」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整個院子的溫度驟降。
我爹指著我，「殿下，您千萬不要被那孽障勾引。
」
「她從小就是個禍害精，搶她妹妹的功勞不說，還習慣把壞事推給她妹妹。」
「您和明月兩情相悅，萬不可因她幾句話，就變了心思啊殿下！」
這話，早幾年聽著，心裡總不是個滋味，想要反駁。
可大約時間久了，倒也沒那麼敏感了。
裴逸眉目不悅，「你說，本殿下和誰兩情相悅？」
我爹正了神色，「自然是……」
他沒說完，外頭小廝一臉喜色衝進來，「老爺！外頭來了聖旨，據說是賜婚的，請您和夫人、小姐們去接旨呢！」
我爹立刻眉開眼笑，「自然是，聖旨裡寫的那位。」
一行人恭恭敬敬來到前廳。
滿眼都是藏不住的期待。
沈明月更是藏不住的趾高氣揚，
甚至接旨前，還得瑟地瞥了我一眼。
我低頭。
暗自琢磨著裴逸的問題，到底該怎麼回。
直到聖旨念完，裴逸將我託肘扶起，把聖旨塞到我手裡。
淡淡的聲音裡夾了一絲調笑。
「沈大姑娘是被這喜訊驚傻了？連接旨都忘了？」
我沒反應過來，直到他俯身在我耳畔低語，「五皇子妃，快謝聖上隆恩。」
我確實被這消息驚傻了，腦子裡突然嗡的一片空白，像提線木偶一樣。
照他說的謝了恩。
我娘和沈明月似乎也覺得這消息有些不可思議，跪在地上不肯動。
我爹的反應卻快上一步，趁那太監沒走，起身抓他衣袖，滿臉堆笑塞了一錠銀子。
「公公，我家大女兒被許了五皇子，那小女兒呢？」
那公公搖頭。
我爹又問，「那三殿下呢？三殿下的賜婚聖旨可發了？」
公公搖頭，「沈大人，一個女兒能入皇子們的眼，已經是祖上積德，做人莫要太貪心。」
「三殿下那頭，雜家隻知道是惠嫔點的娘家人。」
說完，一掀曳撒，揚長而去。
12
沈明月雙眼突然空洞。
轉瞬卻跪行過來，抓著裴逸衣擺一角。
「五殿下，您不能這樣，當年明明是我救了您，您該娶我。」
裴逸像沾了瘟疫一樣，抽出衣擺。
「婚是父皇所賜。」
「再者，你說當年救我的人是你，除了那個荷包，可有其他證據？」
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細縫，打量著沈明月。
沈明月慌了一下。
「殿下，
是您親口說的，記得那個白芷的圖案，當年，也確實是我偷戴了姐姐的荷包。」
「還、還要什麼證據？」
娘也跟道，「五殿下，當年確實是明月救的您，我們都是知道的。」
「若是沈泠芷說了什麼，您千萬別信，她慣會說謊，從小一直誣陷明月的。」
裴逸聲音驟然冰冷，「既是救了我。那身上，可有什麼傷疤不曾？」
「傷疤？」沈明月聽了一怔，「當時我都攔住了京兆尹，哪來的傷疤？」
裴逸淡定撸起袖口，露出一道陳年鞭痕。
「當年，那京兆尹的馬夫狠了心抽我，救我的姑娘雖幫我挨了一鞭子，但我腕上仍落了傷痕。」
「想來，那姑娘身上的傷痕，定然隻多不少。而沈大姑娘脖頸處，恰好有一道自背後延伸出的疤。」
「沈大人，
沈夫人，還打算幫小女兒瞞到幾時？」
我爹娘突然愣住。
我背後是有一道疤痕。
可我並不記得它是怎麼來的。
新來的婢女嘲諷我，說定是我哪次誣陷沈明月，被我爹打的唄。
可我總覺得不是，卻又想不起來。
裴逸見狀，冷道，「旁人若做錯了事，大多自己認了。沈大人倒厲害。」
「讓女兒跪了三日祠堂，鞭子沒輕沒重，還讓女兒失了憶。」
「可真是京中模範啊。」
說完，牽起我的手。
「既然你們不疼阿芷，便由我來疼。」
「隻是本殿的準皇子妃出嫁前，我擔心貴府再出什麼事，又要我的皇子妃來背鍋。」
「便將準她帶進宮備嫁了。」
我還沒緩過神，就已被裴逸牽著走出沈府，
上了馬車。
留下呆若木雞的爹娘和沈明月。
13
裴逸又將我送到了貴妃宮中。
雖然心裡覺得去貴妃宮裡，不算什麼好事。
但裴逸說得沒錯，留在沈家，說不定在成婚前，又出什麼幺蛾子。
可這次再來貴妃宮裡，所有人對我都是笑盈盈的。
我心裡感慨，有靠山就是不一樣。
直到貴妃把我叫去喝茶。
我心裡忐忑，生怕行差踏錯，被她挑剔，做不成皇子妃，又要回沈家那個魔窟。
但到了殿裡，她似也沒那麼可怕了。
見我烏龜一樣瑟縮，突然撲哧一笑。
「這副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宮要吃了你。」
「靠近些，本宮仔細瞧瞧你的樣子。」
我走過去，
卻仍大氣不敢喘一聲。
她無奈搖頭，讓我坐下喝茶。
那日，我陪她喝了一下午的茶，明明一開始還怯怯的，隻敢輕抿茶水。
後來也不知怎的，竟在貴妃面前，笑得那樣肆無忌憚。
貴妃說，當年我妹妹並未衝撞她，不過是裴逸求她，讓我進宮做她的女使，遠離沈家那個吸血窟。
那時，裴逸雖回宮有了三四年，卻始終與她不親近，好容易求她件事，她自然答應。
但裴逸偏說要弄個「罪名」，不然進宮做女使這活便輪不到我身上了。
我心中暗嘆，裴逸果然聰明，若隻點名讓我進宮，怕是爹娘會直接將這美差給沈明月。
貴妃又嘆，她其實看得出，我性格很好，隻是為了自保，把自己弄得像個刺蝟。
想盡辦法讓那些小婢女接近我，開導我。
可惜，我總是一副拒人千裡的樣子，後來卻和裴逾走得親近。
那時，她還找裴逸，說他把我送進宮，卻給旁的兄弟做了嫁衣。
裴逸卻淡淡的，說若裴逾真是我良人，他倒也甘心讓賢。
不過事實證明，裴逾不過是個的庸人，賞不了凌寒臘梅，也無法護住美景。
我問貴妃，「那娘娘，就沒想過為裴逸鋪路嗎？」
她嗤笑，「鋪路？用婚姻給他鋪路？讓他與一個不愛的女子，四眼相對，共度餘生？」
「太沒品了，本宮不喜歡。」
「他的路，他自己選，本宮提供他需要的幫助就夠了。」
毫不掩飾，坦坦蕩蕩。
我心裡莫名升起一絲仰慕。
我與貴妃聊著聊著，茶不知怎的就變成了酒。
聊到夜裡，
竟見到裴逸來接我。
我雙頰酡紅，指著他笑得恣意，「你……小人……說什麼我幫你，你暗戀我！」
「貴妃那麼坦蕩的人……怎麼生出你這麼一個狐狸呢？」
他說，「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我搖頭，「沒醉，我在做夢，裴逸那麼一個孤冷的人……怎麼可能來接我？」
又捏著他的臉，幹笑兩聲，「而且……他怎麼可能笑得這麼溫柔？」
他道，「許是因為你，曾在他心中點過一盞暖燈呢？」
14
我的陪嫁，幾乎都是貴妃操辦的。
說是我給她做了三年女使的賞賜。
沈家修書，
說若我不回去，便不給我出嫁妝，還要和我撇清關系。
裴逸順理成章，找了長公主認我做幹女兒。
可大婚那日，還是出了問題。
沈明月穿著一身喜服，攔在我出宮的花轎前。
說她已被裴逸壞了清白，有了身孕，求我容她做個側妃。
我和裴逸對視一眼，雙雙皺眉。
不消細想，便也知這計策是用腳想的。
我輕嘆一聲，「沈明月，你一定要以沈府名譽做賭嗎？」
她淚眼汪汪，指著一個面容清俊的小廝。
「拿沈府名譽做賭的，分明是姐姐，先後勾引三殿下和五殿下，又與人私通，卻瞞著五殿下，這是S頭的大罪。」
「望五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饒了姐姐，饒了沈府！」
四街百姓沿途相看，紛紛指點。
爹娘也跟在沈明月身後，跪地求裴逸寬恕。
裴逸看我一眼，我搖頭，放下了轎簾。
裴逸手一抬，一個內監突然站出，捧著一沓信紙站了出來。
「沈大人，令愛如此不知禮，便也別怪雜家了。」
不等我爹反應過來，他已將那些信紙展開，一樁樁讀了出來。
全是沈明月這些年誣陷我的事。
某年某日，沈明月砸了玉如意，嫁禍與我，某婢為我證明，被杖責出府。
某年某日，沈明月玩煙花，燒了祠堂，將我拉進去，推脫給我，某嬤嬤為我說話，被拔掉舌頭。
……
某年某日，沈明月邀五皇子去酒樓敘舊，在五皇子酒中下藥，五皇子未飲。
沈明月將醉漢錯認五皇子，發生醜事，
又從家中尋下人串通口供，嫁禍沈泠芷穢亂皇家。
一樁樁一件件，沈明月聽後竟瘋癲無狀，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火。
突然從袖口拿出匕首，朝我奔來。
「沈泠芷，你好深的心機！既然我得不到，那你就與我一起……噗……」
她沒說完,匕首落入不知從哪衝來,擋在我轎子前的裴逾腹中。
而她,背心直直插著一支來自裴逸的箭。
「瘋婦無狀,欲行刺皇子妃,誤傷三皇子,即刻誅S。」
沈明月沒了。
我終於成了五皇子妃。
再也不會被人無端構陷。
日子，也終於平靜下來。
裴逸也對我很好，遠超我期待的好。
就是我爹娘,
不,沈大⼈和他夫⼈，讓我找時間回門。
五皇子問我的意思,我沉默。
他找了個理由幫我回絕了。
後來,沈家的夫婦⼜鬧了幾次,也都被壓了下去。
沒想，竟⼜在朝堂彈劾裴逸挑撥妻子與娘家的關系。
但明眼人其實都知道我爹圖的其實是自己的面⼦,不是什麼親情。
結果被皇帝以不知名由頭貶官回了⽼家。
回家前還咒我，不知孝義,婚姻必不⻓久。
我⼤約習慣了,⼼裡並沒什麼感受。
畢竟，從前他們因為沈明月一句誣陷,也咒我活不到成年，可我也活了過來。
裴逸以為我是為這事發愁,揉著我的頭道，「⽆德之人的話,從不應驗。」
我搖頭，指著桌上的信,「我知道。」
「是你三哥來信,
問我們能不能參加他的⼤婚。」
他輕吻我⽿垂,「你對他舊情難忘,不敢去？」
我捶他胸口,「什麼啊，我和他早說清了。我是怕新娘⼦當初誤會,畢竟當初沈明⽉挑撥……唔」
他開始啄我的唇,「不想去便不去。」
我道，「不是，是⼈家新娘子。」
他抱我上床，「哦，你看上了人家新娘⼦？她能像我⼀樣給你快樂嗎？」
我氣得咬他,「不是……將來是妯娌,抬頭不見……」
他將我弄得酥酥麻麻，「那是什麼？是這裡？」
我：「……淫賊！」
裴逸：「阿芷舒服便好。」
後來,我們去了裴逾的⼤婚,
裴逾當著裴逸的面，想和我道歉。
裴逸制⽌了。
三皇子妃給我抓了⼀把喜糖,全是黑芝麻酥糖。
「聽說你和五殿下感情好得很，⿊芝麻，補腎。」
我回了一條小皮鞭,「聽說三皇子妃喜歡刺激的，回禮，不成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