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人相撞隻怕又生變數，以臣之見，兩兩相撞，方得原始。」
宋知許此言甚當，還是先讓兩人換過來妥當些。
是以我們議定，先由江月白與宋知許相撞，等他二人換過來，我再與江月白互換。
然天不遂人意，未等到翌日日落，我們三人各自就忙得腳不沾地，見一面都難。
我這個冒牌將軍既要挑選精銳，又要擬定送親路線，還要準備各項後勤補給。
江月白作為使臣，需同禮部籌備公主的儀仗和嫁妝，還要學遼人禮儀。
宋知許雖向父皇陳情，得以跟隨和親隊伍，送趙玉華一程。
但他被即將出嫁的趙玉華拉著說體己話，困在寧王府，根本抽不出身。
再碰面時，已是和親隊伍出發當日。
趙玉華被侍女攙扶著出門，早已泣不成聲，幾欲昏倒，
卻仍執意朝父母再三拜別。
「恕女兒不孝，不能侍奉爹娘頤養天年。」
我瞧在眼裡，既痛又愧，正要勒緊韁繩，調轉馬頭入宮尋父皇，卻被江月白悄悄攔住。
「公主，微臣有一計。」
11.
一路北上，緊趕慢趕，總算在日落前趕到驛站歇下。
安置妥當後，我立即去尋江月白，問他有何計策。
他不答，隻是一味許諾，「公主隻管放心，微臣不會讓公主嫁給遼人。」
他說得輕巧，可我始終惴惴不安，反而愈發心煩意亂，一心想著要各歸其位，絕不能要趙玉華替我出嫁。
然而這一行人隻顧趕路，且每到一處驛站，江月白要與當地官員周旋，宋知許又被趙玉華纏住，早晚脫不開身。至遼國邊境時，我們三人尚未能「扭轉乾坤」。
眼見著就要接見遼國使臣，
我一合計，打算先與宋知許換回我的公主身份，這樣在遼人面前，我才好認下這樁婚事。
趁日落前，我忙尋至宋知許的廂房，正要叩門，卻聽見隔壁傳出趙玉華一聲驚呼。
我心頭一緊，急轉頭推門入去，卻見廂房內隻江月白和趙玉華二人，而地下赫然伏著一具淌血的屍首。
看那人衣著打扮，竟是遼人。
我愣在原地，愕然不能語。
原來這就是江月白的計策麼？
S害遼人以引起紛爭，一來可阻止和親，二來好對遼宣戰。
我既驚又怒，未及發作，忽然衝上來一眾遼人將廂房團團圍住，為首的遼官高聲怒罵。
「你們南朝人自詡禮儀之邦，居然罔顧道義，S我大遼使臣！」
趙玉華原被嚇得隻是躲在江月白身後，聞此言忙站出來，強作鎮定與其辯駁：「是你們遼人言語冒犯，
輕薄本公主在先。何況我們沒有S他……」
那遼官不待她說完，冷笑一聲：「可見你們南朝人並無誠意，遣假公主來便罷，還罔顧禮義廉恥，與二男共處一室，被我大遼使臣發現竟痛下S手！」
他一聲令下，那群遼人就要將我們拿下。
聞訊趕來的我方精銳紛紛拔刀，遼人見此不敢再輕舉妄動，一時僵持不下。
副將忙附耳問我對策，我望向江月白，卻見他低頭打量那具屍首。
隨後，隻聽他朗聲道：「這屍首尚未檢驗，你怎敢就誣陷我等S你方使臣？」
遼官即命人上前檢驗，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從那具屍首身上翻出個西夏武將的令牌。
眾皆色變。
12.
事後，我問起江月白，他方才和盤託出。
原來西夏恐我朝與遼聯姻，
對其不利，派S士扮作遼人潛入廂房，欲伏S趙玉華，破壞和親之計。
所幸被江月白撞破，方才制伏了刺客。
不料那西夏武士當即自刎。
眼見被遼人誣陷，趙玉華恐心上人被拿住問罪，這才謊稱自己被刺客輕薄。
我一面痛罵西夏這小人之舉，一面松了口氣，「西夏人怎這般歹毒！好在你救得阿姊性命，又熟悉遼人習性，識破西夏人的詭計。」
江月白卻面色凝重，「隻怕遼人亦不清白。」
他說這話時，我們一行人馬恰才穿過大草原，望山谷裡來。
彼時已近黃昏，山中濃霧重重，難辨人影。
因前番與遼人因刺S一事周旋，耽誤了進程，這回日落前趕不到下一個驛站，江月白便提議在山中扎營，將就一夜，翌日天明再趕路。
剛要停下，
隻聽得「嗖」的一聲，一支利箭破空飛出，迎面朝我刺來。
身邊的江月白早已拔劍擋下，將我護在身後。
「有刺客，護駕！」
話音剛落，林中飛射出數支利箭，頓時人仰馬翻。
江月白翻身坐我身後，揮劍擋開利箭。
我驚魂未定，躲在江月白懷中，任他抓住我的手握緊韁繩，縱馬奔向趙玉華所乘車輦。
將近時，他還未及勒住馬首，那馬已中了一箭，跪地嘶吼，把我和江月白甩了出去。
我重重撞上什麼東西，眼一黑，暈了過去。
13.
待我醒轉，已是三日後。
多虧昏迷前那一撞，我終於恢復女兒身。
可江月白和宋知許二人的境況卻不妙。
我昏迷後，江月白拼S救出我和趙玉華。
他一面派人護送我們回去，一面遣人飛馬向朝廷報信，自己卻帶著餘下精銳留守邊境。
「可宋知許他……」
說到此處，趙玉華更是泣涕漣漣。
我這才察覺，原來她的心上人不是江月白，而是宋知許。
宋知許那日混亂中被遼人扣下，如今生S未卜。
「不斬來使」雖不成文，然遼人此舉無疑是向我朝宣戰。
我欲叫停馬車，原路返回，趙玉華卻攔下我。
「阿珠，你別傻了，無論你我和親，遼人皆不會收兵放人。」
「江將軍早猜出遼人心思，那日在廂房內，他本想讓宋郎帶我們離開，橫豎人是在遼國不見的，諒他們也不敢聲張。」
「不想半路S出個西夏刺客，遼人將計就計誣賴我們S人，
才打亂了他的計策。」
「這一戰，是不得不打了。」
趙玉華說得不錯，我們尚未回到開封府，遼人已起兵南下。
江月白雖抵S守住了邊境，可逃難的人不可計數，奔走途中，悽慘哭聲逶迤一路。
回去後，我自請離宮，到安濟坊安置流民，施粥送藥，給人療傷，夜裡便宿在寺中，替萬民祈福。
這是我身為公主，唯一能做的事。
三月後，邊境傳來好消息，江月白領兵擊退遼人，以雁門關一線為界，形成對峙局面。
又一月，我朝與西夏結盟，正式向遼宣戰，遼人終於舉旗妥協，放回我朝使臣。
班師回朝那日，大將軍江月白與文狀元宋知許並辔而行。
我和趙玉華站在城頭上觀望，還在打賭哪個是江月白，哪個是宋知許。
「這個定是宋郎，
雖用的還是江將軍的身子，舉止卻文雅有禮，錯不了。」
我笑她，「你認錯人便罷，仔細別嫁錯了人。」
她羞得雙頰泛紅，嬌嗔著擰我一把。
那些日子，趙玉華把宋知許當作我，說了許多體己話，他二人早已互訴衷腸，心意相通。
後來，她如願以償，嫁給了心上人。
此時，我望向我的心上人，看他從容下馬，在文武百官簇擁下，受父皇敬酒慰勞。
論功行賞時，父皇問他要何賞賜。
眾目睽睽之下，他抬頭遙遙望向我，驀地念了一句詩。
「唯見江心秋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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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珠輝映月】
我從軍那年，不過十三歲，卻早將生S置之度外。
初次與遼人交鋒，我不要命般往前衝，被一箭射中左肩時，
痛得幾欲S去。
可我到底沒有S，還好好活了下來。
我不能S得這樣兒戲，爹娘之仇未報，何況，還有她。
她說她叫趙明珠。
很好聽的名兒，如她一般，明亮照人，仿若珍珠。
可我不敢在她面前說我的名兒。
我住在北寒之地，家又貧苦，在我前頭有兩個哥哥，受天寒地凍夭折了，到我時，爹娘打聽得取個低賤名兒興許能長命些，便隻叫我狗兒。
我騙她沒有姓名，她也不追問，倒給我另取個名字——「江月白」。
「唯見江心秋月白」，我沒念過書，不知是何意，卻暗暗記了下來。
其實我還騙了她，我爹娘不是害病S的，是被遼人像虜獲獵物一樣用箭射S的。
我恨遼人，那番報效朝廷的話不過是幌子，
否則以我的年紀，尚不足以從軍入伍。
我一直是有私心的。
可我真正上了戰場，看著血流成河的屍首，看著遼人百姓也遭受這般苦楚時，我方才明白。
無人願意打仗流血。
天下百姓求的不過是安穩二字。
我從無名小卒，到立下無數軍功，成了大將軍，不再是隻為了爹娘報仇，更為天下百姓求個平穩，再無流血傷人。
班師回朝後，我再三上奏請求討伐遼人，隻為敲打遼皇室，好讓兩國百姓安寧。
然而陛下聽信文臣，不願再戰，甚至向遼委曲求全。
我隻道是我胸無點墨，才不得陛下器重，是以發奮讀書，在朝堂上與一眾文臣爭論不休，可還是被貶去守衛邊境。
好不容易熬到回京述職，我原打算再上奏討伐遼室,機緣之下竟與她換了靈魂。
我是將士,馬革裹屍是我的宿命。
可我每回見了她,隻想著再長命些。
她答應和親,我極力反對，不止我心裡有她，更為了天下百姓。
我朝一味退讓隱忍,遼室隻會愈發得寸進尺。
果不其然，遼室根本無心同盟，想借和親之機起兵南下。
每到一處驛站，我尋時機向探子打聽消息,發現遼室這陰謀後，當即決定要護送二位公主離開。
明月公主大吃一驚，「你不是宋郎？阿珠才是？」
她不許我透露此事,便是那晚明月公主收到和親聖旨,上宋府向「我」表明心意，我也隱忍不說。
我讓宋知許到城外接應,暗中護送二位公主離開,卻撞上西夏人刺S明月公主，反被遼人誣陷S害使臣。
事已⾄此，這仗是⾮打不可了。
所幸在⼭谷遭遼⼈暗算時,我與她⼀同撞入馬車⾥,這才得以各歸其位。
在我朝與西夏共同施壓下,遼室終於退兵放⼈,籤下百年之內絕不發兵的盟約。
我去獄中接回宋知許，卻⻅他蓬頭垢⾯，不復往日⻛採。
為逼他歸順遼國，遼室對他百般折磨,把⼀個⻛流儒雅的狀元郎逼得瘋瘋癲癲。
他沒認出我,說的第⼀句話竟是「要S要剐,悉聽尊便」。
我與他相交甚淺,甚⾄一度以為他跟那些玩弄權術的文臣⼀般,隻會阿諛奉承,欺軟怕硬,是以很瞧不起他。
自那一刻起,我打心底敬佩他。
後來，我與他成了知己好友。
因這事，她來將軍府找我時，還一臉吃味，「你跟宋知許這樣好,別是瞞著阿姊搞斷背。」
我望著她笑,
「微⾂的心意,公主怎還不知？」
那日陛下問我要何賞賜，我並未正⾯回稟，隻模糊念了⼀句詩。
「唯⻅江⼼秋⽉白」，她知，我知。
我不想要什麼賞賜,隻想與她⻓相廝守。
她隻字未⾔，紅著臉跑出了將軍府。
翌⽇上朝,陛下頒了⼀道聖旨。
念我勞苦功高，他將最疼愛的明珠公主賜婚於我。
我如願以償，娶到了我的心上人。
【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