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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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S對頭互換了靈魂。


 


他當上揮霍無度、驕縱任性但備受寵愛的小公主。


 


我成了千軍擁戴、萬民景仰卻鬱鬱不得志的大將軍。


 


事關男女大防,傳出去實在有失皇家顏面。


 


我們本想尋個時機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換回去。


 


直到第三日,朝堂之上,聖旨傳下——


 


將軍帶兵打仗,公主替國和親。


 


隔著人群,我倆咬牙對視:完了!


 


1.


 


江月白頂著我的身體,踹開門闖入屋時。


 


我正偷偷摩挲著他精壯的腰腹,沐浴更衣。


 


他一腳踹開門:「明珠公主!」


 


普天之下,除卻我父皇母後與一眾皇族兄弟姐妹,隻有江月白這個愣頭青敢這般直呼我閨名。


 


我跳出浴桶,

扯他進來,趕緊鎖好門。


 


「噓!低聲些,這事兒傳出去光彩麼!」


 


萬一被人撞見我跟他在澡堂子裡衣衫不整拉拉扯扯,他這將軍還要不要當了?我這公主還要不要臉了?


 


江月白蹙緊黛眉,壓低了嗓音,甚是委屈:「公主既佔了微臣身體,卻不盡職盡責,反倒借病告假,躲躲藏藏。公主這般行事,叫微臣日後在軍中如何立威,如何帶兵打仗?」


 


我低頭望向他的臉,確切來說,是我的臉。


 


深嘆口氣,欲言又止。


 


前日上元節,我本想求父皇準我去宮外看花燈。


 


不巧碰上江月白入京述職,大清早父皇便召他入殿商議軍事。


 


我在殿外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天黑,他們尚未商議妥當。


 


眼見著華燈將上,我隻好翻牆出去。


 


怎料我費盡心思總算爬上樹,

就被江月白朗聲一句「抓刺客」給驚到,身子一歪,直直朝下摔到了他身上。


 


這一摔,他成了父皇的掌上明珠,我當上威震四方的神勇將軍。


 


不過我與他雖換了靈魂,但實質絲毫不變。我本不會舞槍弄棒,更別提上軍營指揮作戰。即便佔了他這健碩身量,那些事也萬萬做不來。


 


我又嘆一聲,「雖我用了你的身體,可我到底是女子,又不通武藝,一去軍營不就露餡了嘛。」


 


江月白素來執拗,認定的事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兼又以為是我懶怠,是以並不退讓。


 


「巡營點卯,監督操練,亦非難事。」


 


我沉吟不語,還在尋思以什麼借口搪塞過去,他忽而屈膝跪下,雙手抱拳,言辭切切。


 


「微臣懇請護衛公主左右,但求公主前去軍營巡視一二。如有差池,一切罪責由微臣承擔。


 


央不過他再三懇求,我隻得從了,跟著作男裝打扮的他騎馬上路。


 


原打算隻走個過場,豈料我一到軍營,副將就火急火燎朝我跑來。


 


「將軍,不好了!」


 


2.


 


一聽「安撫使」宋知許已在營帳中等候多時,江月白登時面沉如水。


 


文官武將多半不對付,何況江月白與宋知許素有嫌隙。


 


不若宋知許科甲正途出身,金榜題名高中狀元;江月白是行伍出身,從軍時不過十三歲,並未正經應過武舉。


 


說起江月白從軍,其實有我的緣故。


 


那年正逢大旱,又兼邊防戰事吃緊,父皇每日忙於政事,日漸消瘦。


 


為替父分憂,我隨母後等出宮,前去相國寺燒香祈福,回程途中遇到了在街上乞討的江月白。


 


彼時他面黃肌瘦,

瘦小身軀卻愣是衝破重重禁衛,SS扒住我的車輦。


 


我瞧他可憐,央著母後許他進來,把祈福餘下的糕點拿給他。


 


細問之下,才知他原是住在北方邊境,受戰事牽連,舉家南下。爹娘不幸在途中染病去世,隻留下他孤零零一人逃到開封府。


 


母後本欲派人送他去安濟坊,他卻俯身跪下,稚嫩的嗓音鏗鏘有力。


 


「如今國家危難,萬不敢獨善其身,但求皇後娘娘準我從軍入伍,報效朝廷。」


 


我朝素有放寬男子入伍年限的先例,母後見他小小年紀心系朝廷,贊許一番,便允了。


 


我雖年少,卻知他一入行伍,此生再難相見。若是他不幸捐軀,我能為他做的不過是立個牌位,好告慰他爹娘在天之靈。


 


於是我忙抓住他衣角問他姓名。


 


他神色黯然,「我沒有名字。


 


他長到十三歲,又怎會沒個姓名。想是他提起名字,便想到爹娘,不願再提罷了。


 


母後摸摸我的頭,瞧著他,「既如此,珠兒你便賞他個名兒。」


 


我思忖片刻,忽想起近來念的白樂天的一句詩,「唯見江心秋月白……以後,你就叫江月白吧。」


 


3.


 


江月白一去即是七年。


 


這七年來,他屢立戰功,一路從無名小卒蛻變成名震朝野的大將軍。


 


班師回朝那日,父皇特為他在城門接風洗塵,滿朝文官烏壓壓肅立在側。


 


那時他正風光得意,朝野上下無人敢對他言個「不」字。


 


而他回來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向父皇呈上一道折子,矛頭直指向我。


 


折子中以棗泥糕一事,痛斥我揮霍無度,字裡行間竟有我是蠹蟲這意思。


 


我氣不過,換上內侍的衣服便直奔將軍府,當面問他個明白。


 


「本公主不過多吃幾顆沙棗,你怎敢就罵我禍國殃民?」


 


那陣子我食欲不振,茶飯不思,母後聽聞邊境有一種沙棗,酸甜可口,可調養脾胃,即命人快馬加鞭送來,做成棗泥糕哄我吃下,方才好了。


 


江月白這才知他告發的「刁蠻公主」是我,立即屈膝跪地要負荊請罪,但也指出其中利害。


 


「公主是千金之軀,吃慣山珍海味,偶換以鄉野小菜,與百姓同甘共苦,實是好事。」


 


「可民間一向以宮廷的飲食用度為風尚,見公主食沙棗,便趨之若鹜,以致此物價比黃金。」


 


「兼之沙棗可作邊境軍民的充飢口糧,公主此舉,會加重將士百姓負擔。微臣上奏旨在勸誡,實無辱沒公主之意。如有冒犯,還請公主責罰。


 


他這番話滴水不漏,倒弄得我霎時沒了大半氣焰。


 


細想之下,他確實句句在理。我是父皇最疼愛的女兒,又是母後唯一的骨肉,宮中不少人為巴結我,奉上各式各樣的沙棗吃食,以致民間以此為風尚。


 


再一想,如今他風頭正盛,指不定有人眼紅他,背地裡使手段,倒把我作筏子,好讓父皇治他的罪。


 


我回宮後,先向父皇稟明江月白一片良苦用心,再將那添油加醋告狀的內侍尋個錯處撵去打雜。


 


父皇聽了甚喜,下令賞賜江月白,又因我私自出宮,罰我抄寫《女戒》,禁足一月。


 


豈料這事傳出去,竟成了父皇愈發寵信江月白,為他不惜懲治掌上明珠。


 


一時間,奉承巴結江月白的人趨之若鹜。


 


很快,他呈上第二道折子。


 


4.


 


我朝與北方遼國相鄰,

數年來紛爭不斷。


 


此前江月白領兵大敗遼國,但戰敗後遼人仍屢屢尋釁挑事,邊境百姓苦不堪言。


 


因而,他呈上的第二道折子,意在討伐遼國,一舉平定邊境。


 


父皇舉棋不定,一則連年徵戰,倘或再興師動眾,朝廷百姓恐無力負擔;二則遼國確然狼子野心,若不解決始終是個禍患。


 


向來主和的文官摸不透父皇的心思,又因江月白受父皇器重,無人願做出頭鳥。


 


唯有新科狀元宋知許敢進言。


 


「遼國雖一時戰敗,畢竟實力不虛,如強行攻之,恐一時難收伏。況西夏國虎視眈眈,若其趁虛而入,於我朝不利。」


 


「不如開禁通商,再許以絹帛糧食,既可安撫遼國,我朝亦好休養生息。」


 


宋知許雖是狀元郎,可他方入翰林院,品階不高,論理不該上朝參政議事。


 


但他彼時兼任「日講起居注官」,時常跟隨父皇身側,負責記錄父皇的言行與朝政大事。


 


那日下朝後,父皇問他,他便這樣答了。


 


恰好我給父皇送參湯,一聽這話,登時火冒三丈。


 


「仗是我們打贏了,為何還要巴巴地給遼人送東西?」


 


歷朝來後宮幹政是大忌,可那日殿中隻有父皇、我、宋知許和一內侍。何況父皇向來寵我,聽了我這話也隻輕淡一句「珠兒,不得胡鬧」,此事便翻了篇。


 


但父皇果然採納宋知許之言,與遼國通貿易,並承諾每年贈十萬絹帛茶葉與遼,換取邊境一時太平。


 


江月白甚是固執,再三上奏,懇求父皇籌措軍餉,擴充軍隊。


 


父皇皆不理會,後升主和的宋知許做兵部員外郎。


 


那些慣會見風使舵之人已明白宋知許方是父皇身邊的「大紅人」,

在朝堂上常與江月白就邊患之事爭論不休,有時甚至吵得面紅耳赤,要父皇勸阻方才罷休。


 


父皇不勝其煩,便把江月白調去守衛西面邊境,無詔不得入京。


 


不得志的大將軍,與聲名鵲起的狀元郎,就此結下梁子。


 


5.


 


若說我與江月白的恩怨無非是小打小鬧,他與宋知許可謂是勢同水火。


 


偏生副將有意拱火,附耳向我告狀:「將軍不過告假半日,宋大人便帶著人馬直闖軍營,分明沒把將軍放在眼裡。」


 


眼見著一旁的江月白臉色愈發難看,我怕他與宋知許再生龃龉,忙支開副將,拽著他去營帳。


 


「如今天下太平,國泰民安,那等文人就眼高於頂,視我等將士如草芥!」


 


「若不是當年我等莽夫衝鋒陷陣,出生入S,他們那些個隻知坐議立談的文人,

現下何德何能身居高位,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江月白說得慷慨激昂,那張小臉漲得通紅。


 


我擔心他一激動,在宋知許面前露了餡,隻好連哄帶勸順著他意。


 


「好,你別氣,等會兒我說說他。」


 


宋知許倒是客氣,謙遜道明來意,又稱贊江月白治軍有方,綱紀嚴明,須臾便告辭。


 


雖得了S對頭的贊許,江月白仍氣鼓鼓的,人家前腳剛走,後腳就痛斥人家是「偽君子」,「這些文人最是口蜜腹劍,兩面三刀!」


 


我趕緊穩住他,「別氣了,現下最要緊的是把身份換回來!」


 


「公主可有對策?」


 


「那日你我相撞才鬧出這樁事,再撞一次不就換回來嘛!」


 


我讓江月白爬到桌上跳下來,然後在底下接他。


 


「你用力些,

須撞至靈魂出竅方能奏效!」


 


伴隨著江月白一聲「得罪」,我被他撲個滿懷。


 


那一瞬我隻覺四肢發麻,筋骨錯亂,幾欲昏厥。


 


我暈暈乎乎躺倒在地,心想當個將軍也挺好,省得我每回出宮都要偷偷摸摸的。


 


江月白伏在我身上,滿臉通紅,不知是太緊張還是太害怕,隻是俯首認罪,竟不知要起來。


 


「微臣罪該萬S,求公主責罰!」


 


我擺擺手,示意他扶我起來。


 


豈料宋知許去而復返,正撩開簾子要進來,「江兄,我還有一事……」


 


他驀地止住話頭,留下一句曖昧不明的話,揚長而去。


 


「擾了江兄雅興,實在該S,還望江兄莫怪。」


 


6.


 


那日宋知許撞破那件烏龍後,

似已認定我有「斷袖之癖」,每回掃向我的眼神總是怪怪的,甚至碰見我好似耗子見了貓,隔著老遠便躲起來。


 


我不甚在意,畢竟我佔著江月白的身子,丟臉的是他,與我無關。


 


有一日下朝後,宋知許破天荒地攔住我。


 


「我見江兄近日有些神思困倦,可是累著了?」


 


為和江月白換回靈魂,我一得空便四處尋方子,不是走街串巷尋訪名醫,就是翻遍各類古籍話本子查先例,又要應付每日朝堂議事,不得不夜裡挑燈看兵書,抽空還得去軍營巡視一番。


 


如今我一日隻睡兩三個時辰,困得連走路都在打哈欠。


 


好在這次回京述職,江月白被父皇留下,我才得以與他暗度陳倉,至今不曾露破綻。


 


我沒心思跟宋知許周旋,還想著約江月白出來試一試昨夜從話本子裡頭找到的方子,

敷衍兩句正要走,卻被宋知許扯住袖袍。


 


宋知許塞給我一張小字條,湊到我耳畔悄聲道:「我這兒有一張方子,可醫治江兄的病症,江兄不妨試試。」


 


我本想替他轉交給江月白,可瞧他那副故弄玄虛的模樣,實在好奇,忍不住打開字條。


 


瞅見上面「不舉」二字,我登時臊得滿臉滾燙,急忙把字條塞進袖子裡,一溜煙跑出宮。


 


見到江月白,我把這事兒告訴他。


 


本以為他會如此前那般,痛斥宋知許一番,說他辱沒自己名聲雲雲。


 


他卻捧著茶碗擋住半邊臉,偷偷瞧了我一眼,而後低下頭,耳尖泛紅,連說話都不利索。


 


「公主佔著我的身子有些時日了,應知我……我身體很好……陽剛得很……」


 


我隻道他在深宮裡待久了,

難免沾染些女兒家作態,也不理會,連忙把昨夜查到的方子告訴他。


 


他聽了,驚得噴出一口茶水,「陰陽交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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