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惜翠一僵。
「你先把手拿出來，老朽為你把脈。」
她伸出手後好一會，緊張地問：「如何？我的身體哪裡有問題？能調理好嗎？」
神醫一摸胡子，隻是搖頭：「夫人身體健康，看來是你夫君有問題，不如喊他過來，一起問診。」
蕭凌貴為太子，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
神醫也看出了她的為難，道：「這樣吧，老朽先開一副補腎益氣的藥，你拿回去給他喝下，應該會有轉機。」
惜翠問他要價多少。
神醫比出個五：「五百兩銀子，我這藥方不外傳，喝下去必定有效。若無效，夫人可以帶人來砸了我的攤子。」
她狠狠一咬牙後，走了宮中賬目才給出五百兩現錢。
12
待惜翠離開後，
我才從帷幕後走了出來。
神醫沒了剛才的鎮定，一下子撲通跪在我面前。
「姑娘，饒過我這一回吧！」
「我現在就離開京城，再也不來坑蒙拐騙了。」
是了。
這個所謂的「神醫」隻是個江湖騙子，我拆穿他騙局之後，隻是以報官為由，稍加威脅，就讓他乖乖聽話，幫我演了一出戲。
我讓紫雲記下他的名字戶籍，對他道：「證據都在我這，隻要我以後再聽到你賣假藥的消息，我會立刻呈給官府，讓你下半輩子在牢裡送終。」
「是是！」
他這樣的江湖騙子，狡兔三窩，想要再抓住一回可不容易。
離開廟宇，紫雲為我系上披風：
「小姐，惜翠會給太子喝下這來路不明的藥嗎？」
我平靜道：「一定會。
」
五百兩銀子，都夠買幾十個她這樣的家奴了。
我故意讓神醫開高價，就是讓她肉疼，讓她不得不試一試！
……
回去之後的惜翠，幾番猶豫後，還是支開了宮人，把藥粉放入了太子常喝的茶水裡。
天色蒙蒙亮。
紫雲等不及來向我匯報消息：
「小姐料事如神，實在厲害。」
我帶著幾分困意問：「東宮出事了？」
「是啊！」紫雲一臉激動。
「太子吐血不止，危在旦夕。」
「惜翠下藥被查出，已經被廢去太子妃的身份，關入大牢聽審了。」
紫雲激動之後，又有些擔憂：
「小姐會不會查到我們身上？」
我望著窗外吹過浮萍的清風，
淡然一笑：「不會的。」
「他們連那個假神醫都抓不住！」
大牢中的惜翠經過三堂會審，幾番嚴刑之後，終於交代她從宮外買藥的事。
等官兵尋過去的時候。
城東廟裡早就人去樓空，詢問周圍的人，更是無人知道那個江湖遊醫的去向。
要想把人找出來，非得耗上幾年時間，也未必能結案。
經過太醫幾夜不休的救治。
蕭凌終於醒來，撿回了一命。
得知是惜翠給他下藥後，他臉上青筋迸起，怒不可遏，大罵她是賤人。
行刑那天，更是親自把她送去了刑場，監督行刑。
兩世情深。
不過是笑話一場！
13
蕭凌又來尋我。
這一次他惶然如喪家之犬，
惜翠給他下的藥很重，太醫將他從鬼門關救了回來，也留下了後遺症。
從前意氣風發的人，耳鬢間長出了幾根未老先衰的白發。
蕭凌笑意間，帶上了幾分從未有過的討好。
他拿出懷中的油紙包：「你喜歡吃的茯苓糕，孤找廚子學會後，親自下廚做的。」
那雙手上，有幾道剛劃開的傷口。
他想用這種辦法，向我求得原諒。
「時槿，趁熱吃，看看孤的手藝怎樣。」
我捻起一塊潔白剔透的糕點，卻並未入口。
前世，為了讓他多陪我兩日，我也暗中學了很長時間的廚藝，每日守著他回來，給他送上熱騰騰的羹湯。
「蓮子鴿子湯，好喝嗎？」
他愣了一下，旋即明白過來，我在問他前世之事。
蕭凌連連點頭：「時槿的手藝極好，
孤都喝完了，隻恨這一世再也喝不到了。」
最後的嘆息失落，他發自肺腑。
我卻是失笑。
要知道，我根本沒給他做過蓮子鴿子湯，因為他不喜蓮子的清苦。
可想而知，我精心準備的膳食，守著小爐子燉好的清湯，全都進了惜翠的肚子裡，難怪她在東宮裡被養得極好。
提到前塵舊事，蕭凌紅了眼眶，他哽咽著嗓音問我：
「時槿，如果孤沒有認錯恩人，我們是不是也能舉案齊眉，帝後和諧，成為一代佳話，流傳青史？」
我沒有回答。
認錯救命恩人，不是他薄待枕邊人的理由！
薄情之人，怎堪期許？
在我沉默中，他幾欲落淚：
「時槿，孤悔了，早就悔了。這一世，你救下孤，為什麼要報上惜翠的名字？
不告訴孤你的真正身份？」
「害得孤又與你錯過！」
他竟是低聲埋怨我。
我輕笑：「殿下你與惜翠子孫滿堂，又縱容她穿上我的鳳袍，你對她用情至深，我怎好不成全？」
蕭凌的臉色漲紅，又變得慘白，許久才喃喃：「都是前世的事了！孤已經讓她付出了代價。」
「你原諒孤吧！沒有你，孤才發現處境艱難，你能不能再幫孤一次？」
「孤可以給你太子妃之位！」
我定定看了他良久，笑了起來：「好啊！」
14
蕭凌滿臉喜色：「孤便知道，整個東宮，兩世以來，隻有你待孤是真心的！」
「惜翠那賤人，搶了你救命之恩，迷惑了孤一世！孤已經讓人把她丟入亂葬崗，被野狗蛆蟲啃食。」
光是惜翠的一條命，
怎麼夠呢？
還不足以驅散我胸膛中的怨怒。
我忍著惡心，向他出謀劃策，說起了不久將會發生的蝗災。
上一世，江南富庶之地，許久未雨之後，爆發了蝗災。
「隻要殿下親自運糧去江南救濟災民，凡事都親力親為，不假以人手，便能贏得民心，挽回皇上心中的形象。」
我徐徐說完。
蕭凌越聽，眼眸越亮，最後撫掌激動道：
「孤都記起來了！」
「對對對！不久將會有蝗災……孤現在就去準備！」
看著他興匆匆離開的背影，我唇邊笑意冰冷如刀。
前世，這些事都由我殚精竭慮為他運作籌劃。
而蕭凌這個草包，不過在烈日下，稍微露了一面，穩定了人心，他就叫苦不迭，
嫌棄災民身上臭氣燻天。
很快忍不住鑽入帳篷內，找惜翠給他放松筋骨。
上一世，我能扶他上青雲。
這一世，我要親手送他下地獄！
我將寫好的密函，綁在一隻飛來的雲雀身上，抬手又將它送入雲霄。
「去吧，告訴你家主子，太子已入圈套！」
……
三月之後，江南和前世一樣，遭遇突如其來的蝗災。
百姓顆粒無收，赤地千裡。
群臣束手無策之際，蕭凌挺身而出，說他曾做過一夢，夢中仙人告訴他會有災情，所以他囤積了不少糧食，正好可以救濟災民。
帝王聽完，龍顏大悅，派他運送糧草，速速前往江南。
蕭凌親自運送糧食到了江南。
一袋袋粟米裝了足足百輛牛車。
他春風滿面，隻要這次立下功績，絕沒有人能撼動他太子之位！
「開袋放糧！」
一聲令下。
粗布麻袋被打開，裡面流出的不是谷物米粒，全部都是雜草沙石！
災民百姓拖家帶口而來，聽說太子賑災，帶來了無數米糧，不會叫他們再餓肚子。
誰能想到，裡面全是不能吃的沙子！
一瞬間，冷汗涔涔而下，湿透了蕭凌身上的蟒袍。
「怎麼會這樣！」
「孤親眼看人裝得是米！被誰換了？！」
等不及他想清楚。
飢腸轆轆的災民發生了暴亂,全都衝破官兵封鎖一擁而上……
這場暴亂,由太子的皇叔，淮王領兵而來才平息。
他讓人重新施粥放糧。
體壯者,少分。
老弱婦孺者,多分。
江南終於重歸平靜。
在這次暴亂中失蹤的太子,淮王交到了我手裡。
15
麻袋解開,昏迷的蕭凌倒在我面前。
我端起一杯冷茶，將他澆醒。
「時……槿？」醒來後的蕭凌見到我，如同見到救星。
「時槿,再幫孤一次！孤這一次一定能做好！」
「你會救孤的對不對？」
「兩生兩世，都是你不離不棄輔佐孤登上了皇位！」
「……隻要讓孤回去,孤立馬冊封你為太子妃！」
他失了前世的氣度儀態。
恐懼讓他狼狽卑微，又無比醜陋地趴跪在我面前,
求我幫他一回,求我放他走。
我隻是做了一個手勢。
淮王身邊的兩個護衛，輕易將他拽起，像是拽⼀條S狗，拉上了城樓。
城樓上視野極好。
來往的晚風,吹拂我耳畔的發絲。
很可惜，蕭凌沒有欣賞夜景的興致,他⽛關發顫,口齒不清問我：
「時槿，為何……帶孤來這？」
「是想要給孤什麼驚喜嗎？」
我笑著湊近他的耳邊。
就像他前世,在我⽿邊嘆息責備地低語。
「讓你去S,驚喜嗎？」
「白時槿！你不能……孤已經知錯了！」
知錯了有什麼用呢？
一句話，就想抵過我十年間受過的痛楚委屈？
摔下城樓,血流盡的絕望？
「推下去！別讓他S太快。」
「讓他摔滿十次，嘗夠了從城樓跌落的恐懼，讓他每⼀次都能感受⾃己身體的折斷錯位！」
⼀聲聲慘叫，劃破夜空。
直到城樓下面，被血浸透。
我冷眼看著,最後⼀次摔下城樓,再也不動的人，才找到淮王復命：
「太⼦殿下畏罪自裁，跳下了城樓。」
這位S伐狠厲，有謀略有抱負的淮王，負手垂眸望了我許久,忽然問我：
「白家小姐,你可願做本王的王妃？」
我沒有絲毫猶豫,平靜如⽔回答：「不願！」
「但我要淮王親筆寫下的免S書。」
我要確保他登基之後,不會對我痛下S手。
他薄唇輕勾,低笑：「還好你是本王的盟友，
而⾮敵⼈！」
「是蕭凌那個蠢物有眼無珠。」
當夜，我離開了淮王的營帳。
紫雲在⻢車中等我：「⼩姐,⼀切已經收拾妥當了。」
我看了⼀眼夜空：「⻛起九洲，天下該亂了。」
……
多年之後，戎⻢倥傯,江⼭易主。
西湖之上，一葉扁⾈從垂柳深處緩緩蕩出。
暖融的春光落在她酣睡淡然的臉上。
輕舟遠山渡，陌上人似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