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恰巧這隻镯子,是我救蕭凌時所戴的。
蕭凌看到她手腕上的镯子,所以認錯了人。
可是前世,她有那麼多次解釋的機會,卻選擇將錯就錯下去。
她素來最得我的寵愛。
所以,這一次押她來跪下,她還不服氣質問我:
「奴婢不知犯了何錯?哪裡惹怒了小姐?」
我漫不經心,放下手中碾沫的茶蓋,指了指她的手腕:
「盜竊主家東西,心不甘手不淨,按照家法,賜S吧!」
「什……什麼?」惜翠倏地抬起臉,眼眸瞪大,不可置信。
「賜S。」我平淡重復了一遍,「還不行刑?
」
不止她不敢相信。
後院中所有下人都不敢相信。
我把惜翠當成妹妹,從未罰過她。
而這一次,僅僅因為一隻镯子,我就要她的命!
「動手!」
兩個婆子上前,手中握著白綾。
惜翠想要逃跑,掙扎都是無濟於事。
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想來前一世,每一次痛徹心扉的小產,也是她和蕭凌的手筆!
白凌一圈圈纏上她的脖子,慢慢收緊。
剛開始惜翠還哭喊求饒,到後來,她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了。
後院不少下人嚇得發抖,不敢看下去。
隻有我從始至終淡然快意。
殘忍嗎?比起前世她對我的種種背叛,又算得了什麼!
惜翠奄奄一息之際。
突然有人踹開了後院的大門。
5
金織的蟒袍一晃而過,踹倒了兩個婆子,把嬌弱若梨花,風吹欲散的惜翠抱入了懷裡。
剛包扎過傷勢,就急忙趕來白家的蕭凌,望著我滿眼失望。
眼眸泛紅,目眦欲裂。
我對上他恨透的眸光,一派淡然,半點漣漪也驚不起了。
這樣的目光,前世我見過太多次!
他一出聲,便是低啞的怒斥:
「白時槿,你竟如此惡毒!」
「孤已經跪在殿前,求來了聖旨,要娶惜翠為太子妃。」
我聽完,抿了一口涼透的清茶。
涼意伴著苦意,直達心底。
他比前世還等不及!
等不及要娶一個大字不識的家奴為妻!
我要做的,
自然是成全他們。
「惜翠是未來太子妃,你們誰敢再對她動手!」
後院一片震驚與安靜。
蕭凌眸光灼灼,他帶著點嘲笑問我:
「白時槿,你也重生了對不對?」
「所以從來一次,便要迫不及待對惜翠下手!」
我不變的冷笑:「太子之言,我並不明白。」
身邊的紫雲忍不住為我說話:
「惜翠身為家奴,屢次手腳不幹淨,偷拿小姐的東西,難道不該處以家法嗎?」
他懷中的惜翠適時轉醒,虛弱無力靠在他懷裡,幽幽含淚,向我求情:
「奴婢知錯了……還求小姐饒過奴婢這一回。」
她褪下手腕間的镯子還給我。
一瞬間。
蕭凌的眸子驟然緊縮,
震驚SS地盯著那隻珐琅镯。
嗓音幹澀至極,從喉嚨間擠出:「這個镯子……怎麼會是你的?」
紫雲不明所以:「珐琅镯子是西洋運來的貴重首飾,自然是我家小姐的東西。惜翠不過是白家的奴婢,太子殿下還想倒打一耙嗎?」
蕭凌身體顫抖,甚至能聽見牙關緊咬的聲音。
他問我:「前世……你為何不解釋?」
我聽罷又覺得好笑。
我解釋過,他聽過嗎?
到了最後,又能挽回什麼?都是一樣的心如S灰。
我仍記得,惜翠陪在他的身邊,雖無名無分,隻是個宮女,可蕭凌待他卻是與眾不同的。
一場東宮夜宴上。
她故意做了手腳,在羹湯裡加入了徐良娣不能碰的杏仁粉。
害得徐良娣當眾出醜,臉上紅腫成了一片。
到後來,徐良娣更是喘息不了,險些丟了性命。
我不過是按照宮規,降下責罰。
蕭凌就先一步把人護住,朝我看來的目光更是冰涼:
「人總有出錯的時候,惜翠剛來東宮,很多事務都不熟悉。」
「你何必借機發作,故意為難她?」
「一點小事而已,徐良娣也無大礙。你身為太子妃,應寬和馭下,咄咄逼人,隻會更失人心。」
一盆冷水,一通數落,讓我徹底淪為宴會上的笑談。
6
說話間。
蕭凌為她求來的賜婚聖旨,送來了白家。
所有人前去前院接旨。
頒旨的宮人未變,聖旨卻不一樣了。
前世,是賜婚我與蕭凌。
這一次我的名字換成了惜翠。
惜翠隻是白家的奴婢,哪怕蕭凌為她求來了旨意,身份還是太低。
所以旨意上還有一道,要讓我們白家收惜翠為義女,成為府中二小姐,跟我平起平坐。
我緊了緊袖下的指尖。
面上不露,起身後替身邊的丫鬟惜翠接下了這道聖旨。
今生,如願娶到惜翠的蕭凌,面色卻是一片煞白。
他驚慌後悔,幾乎抬不起頭去看我臉上的神情。
「弄錯了!是孤弄錯了!」
「孤會去向父皇說清楚……時槿你再忍一忍,等一等孤!」
我握緊手中的聖旨,諷刺地牽了牽唇角:
「聖旨豈是這麼容易收回的?太子在乾清宮前不是白跪了?」
聽到蕭凌要去求君王收回賜婚聖旨。
惜翠的身姿搖晃,弱不勝風一般,突然暈倒在地。
在她暈倒的剎那。
原本站在我身邊的蕭凌,立馬衝了上去,將惜翠攬入懷中。
下意識的動作騙不了人。
想想也是,他寵愛了惜翠一世。
若非愛她入骨,又怎會跟她生了一個又一個孩子?
又怎會想方設法絕了我生育的可能,好把他們的孽種掛在我的名下,入了玉牒,成為真正的皇家血脈。
這一世,我非但不會拆散他們,還會親手送丫鬟惜翠入東宮!
德不配位,反受其累!
那頂六龍三鳳冠可不是那麼好戴的。
暈倒的惜翠,臉上血色全無,愈發顯得楚楚可憐。
蕭凌抱著她,眼中掩飾不了的焦急。
「時槿,你要恨就恨孤吧!
是孤有眼無珠,兩世都認錯了人。」
「聖旨已下,惜翠也算是你的義妹了,以後別再欺負她,把她當成下人對待……」
說完之後,蕭凌抱著她快步而去,尋找大夫。
到了晚裳,惜翠才被蕭凌親自送回。
下了馬車的惜翠,歡快得像一隻雀鳥。
她捧著錦盒來到我的房裡。
燭光下,她仰起半張小臉,怯怯又有些得意地喚我:
「姐姐……這下,我們真成親姐妹了。」
紫雲看不慣她那副張狂的嘴臉,忍不住上前,想要動手。
我不動聲色,按住了她的手腕。
惜翠打開了錦盒,都是東宮送來的聘禮賞賜。
「姐姐,我來賠不是了!」
「我不是故意想跟你搶太子……」
7
前世,
也是如此。
她慣會裝出柔順、無辜。
紫雲上去,給她一巴掌,隻會鑽入她的圈套。
這樣的虧,我也吃過。
上一世的簪花宴。
朝廷命婦,世家小姐雲集,由我這個太子妃為她們簪花賜福。
惜翠捧上來的鮮花中卻藏了馬蜂。
馬蜂突然飛出,見人就蜇。
我受驚之下,一把將惜翠推開。
她摔在地上,手臂見了血,很快染紅了宮裙。
其實,手臂上是她自己親手割開的傷口,隻等著演一出苦肉計。
簪花宴大亂。
趕來的蕭凌,最先扶起的卻是惜翠。
看到她手臂上的血跡,還有她強裝出的笑靨。
蕭凌看我的眼神,涼如暮靄薄霧,隻剩下失望和責備。
甚至連一句話都不願與我多說。
那時候,我對他是有一分真情在的。
少年夫妻,誰不期許能共白頭,相攜相知一生?
哪怕在冰冷的宮闱之內,至少我對他的那份真心是熱的。
更何況,我親手救下他,便盼著他如話本子那樣,他對我心懷感恩,以身相許。
就因為這份可笑的真心,我傷得分外的深。
他沒有與我說話。
也沒有聽我解釋,直接罰了我禁足,在寢宮中面壁思過。
惜翠好謀算,三兩隻馬蜂,就害我差點丟了太子妃的位置。
她送來的那些「賠罪」東西,我一樣也沒碰過,本想讓紫雲丟掉,又怕沾上不必要的麻煩,索性全部塞入了箱底。
……
蕭凌又跪在了乾清宮門前。
這一次,
他跪了一天一夜,求皇上收回賜婚旨意。
他說,自己認錯了人。
當日在山路上救他的另有其人。
天子一言,豈如兒戲?
他連父皇的面都沒見到,直接被傳話的宮人撵走了。
飛花似夢,細雨如愁。
形容狼狽,渾身浸透的蕭凌在白家的祠堂門外守到了我。
他聲音發啞:「時槿,這一世能不能委屈你做我的側妃?」
「孤保證會待你好,補償你!」
「日後你便是要皇後的位置,孤也給你!」
我等他急促地說完,哂笑指向自己衣襟前一小片白色麻布。
他僵硬住。
所有嗓音卡在了喉嚨處。
「我娘親病逝了。」
「父母喪,三年不改其服。我需守喪三年,
三年之內都不會嫁人。」
我聲音很緩很淡地說完。
前世,阿娘聽聞我要嫁入東宮,她怕耽誤我的婚事,便硬挺著,靠苦澀的藥吊著最後一口氣,受了很久的罪。
這一世,我陪在阿娘身邊,送她離開。
站在昏暗雨幕中的蕭凌,止不住地顫抖。
睫毛上也沾著一層水珠。
他面色慘淡,喃喃說:「前世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我笑意透著冷淡:「世事如棋局局新。」
「太子殿下,很多事總是會變的。」
譬如,前世我S在他和惜翠的手裡。
焉知這一世重頭來過,誰才會是最後的贏家?
8
半個月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