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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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書是私下寫的,並沒有過官媒,說是閨房之樂也沒什麼,可偏偏琴娘是何全的表妹,如今還帶著孩子鬧上門來了。


參他家宅不寧,治家不嚴都是輕的。


我坐在樊樓聽說書人說著何全幹的荒唐事,琴娘就是這時來的。


她進了屋,利落地跪下:「妾身琴娘,多謝沈小姐。」


「不用謝我。」我坐在屏風後,「你如今進了侯府,是你的造化。」


琴娘是個可憐人,她前世拿著周潤一半嫁妝離開,結果還沒半年就傳來死訊,說是被強盜所殺。


至於那個孩子,雖然聰明,但不得何全喜歡,連個開蒙師傅都沒請,最後因為和何老夫人生肖相衝,送去莊子裡了。


琴娘沒有起來,低頭絞著手帕,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心中明了,輕聲道:「你放心,我答應過你的,隻要你做好了,年底之前我一定給你。」


琴娘馬上磕頭:「多謝沈小姐,妾身就是為小姐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看她答應得這麼痛快,

我忍不住失笑:「你就這麼信我?我們素不相識,你不怕我出爾反爾?」


「沈小姐不是那種人,你有家世有家人,身份尊貴沒必要騙妾身,妾身隻有一子,做什麼都是為了兒子。」琴娘說著低頭抹眼淚,「侯爺他無情無義,要棄我們母子不顧,妾身也是沒法子了。」


這個琴娘是變著法子告訴我,我要是跟何全一樣「拋棄」他們,她也不介意將事情鬧大,反正她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我阿娘那個人心思單純,你可得好好照顧她。」我咬重了後面一句。


琴娘微微一笑:「沈小姐放心,妾身自然會照顧好主母的。」


看著琴娘起身出去,寶慶忍不住感慨:「這琴娘還真是愛兒子。」


「天下甚少有父母不愛子女的,寧遠侯對她兒子的前途不上心,她自然隻能自己上心了。」


前世琴娘鬧得厲害,他最後願意離開侯府並不是因為錢財,而是她的兒子可以繼為嫡子,能有個好的前程。


在酒樓坐了會兒我便起身去看鋪子,這些年祖母都打理得很好,不說多賺錢,但至少一直是盈利狀態。


這也讓我心裡有底了。


何全的事在半個月後才有了分曉,陛下申饬,琴娘進府為平妻,兒子自然也是嫡子。


當天周潤就回來哭訴了。


她看上去瘦了一大圈,面色也是憔悴得很,跟在將軍府做少夫人時判若兩人。


看到我來,周潤眼圈紅紅的:「思思,你不知道阿娘有多想你……」


想我是假的,在寧遠侯府日子過得不痛快才是真的吧。


我不想跟她說這些場面話,索性裝出一副擔憂的樣子:「阿娘這是怎麼了?我看您臉色不太好。」


周潤略微一猶豫,打發身邊的丫鬟下去,掩面哭起來:「思思,你不知道,那個老太婆天天磋磨我,妯娌和孩子們都看不起我,連下人都給我甩臉色看,府裡的賬一團亂就算了,如今還來了個狐狸精!」


聽著她絮絮叨叨地說起這些,我差點沒忍住笑了起來。


才哪到哪啊,這就哭了以後可怎麼辦啊。


「阿娘,女兒……女兒也沒辦法啊。」我做出一副焦心無措的模樣,心疼地看著她。


我懵懂地點頭:「是啊,祖母說讓我多學學,以後嫁人了能用上。」


周潤聽我這樣說,也顧不上哭了,抓著我的手開始哄騙:「思思,不如你勻些錢先給阿娘用用,等以後我賺了再還給你?府裡用錢的地方實在多,他們都逼著我拿嫁妝出來……」


說到最後周潤又哭了起來,我心中毫無波瀾。


逼著她拿嫁妝出來她不願意,反倒是來自己女兒這騙錢來了。


「阿娘,你不知道,其實將軍府也沒錢,特別是還給了你一部分做嫁妝,祖母年紀大了,吃藥都要不少錢。」我也跟著開始抹眼淚,「其實我也是這兩天才知道,有時候還要在外面放印子錢才能有點餘錢……」


「什麼?印子錢?」周潤驚訝出聲。


我慌忙擺手:「沒有沒有,女兒什麼都沒有說!


周潤沒再問下去,但那個表情明顯就是起了心思。


我低下頭,掩住唇角的笑意。


周潤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我叫來寶慶:「之前交代你做的事兒做得如何了?」


「小姐放心,都辦妥了,明兒應該就有消息了。」


第二天一早寶慶就笑眯眯來回話:「昨天那個陳二去攔夫人的轎子,按小姐說的給她塞紙條,沒想到晚上夫人果然就在後門悄悄見了陳二!」


琴娘帶著兒子進侯府,周潤定然擔心自己的地位,那些人又一個個逼她拿嫁妝出來,她現在隻想趕緊討好他們,為了穩住自己的位子,一定會拿錢出來。


可偏偏又舍不得自己的嫁妝,那就隻能另尋他法了。


「讓陳二把事情辦漂亮點,自然少不了他的好處。」我叮囑寶慶。


「小姐放心,一定辦好。」寶慶說著將一個匣子放在了桌上,「這是大夫人今早送來的,說是過兩天宮中的賞花宴,叫小姐打扮得好看些!」


我頓時覺得頭疼,

差點兒把這事給忘了,宮中每年都有賞花宴,說是賞花,其實就是相看。


前世我去了侯府之後就沒再入宮,畢竟入宮這種好事兒,自然得先緊著侯府的姑娘。


「能不去嗎?」我尷尬地看著寶慶。


重來一世,我對嫁人著實是沒什麼欲望。


「不然小姐去問問老夫人和大夫人?」


那還是算了吧,她們肯定會變著法兒勸,不如直接去呢。


4


今年的賞花宴不同於往年,因為正好趕上七夕,又邀了不少官員和勳貴子弟進宮,男女分席而坐,看上去比往年熱鬧不少。


宮中規矩多,我進宮後便乖乖跟在大伯母身後坐下,抬頭想看看有沒有相熟的人,沒承想還真看到了熟悉的面龐。


寧遠侯府那邊,老夫人和周潤一起來的,身旁還跟著三位同我年歲相仿的少女,都是侯府的姑娘。


周潤討好地伺候老夫人,可不僅沒換來好臉色不說,還惹得三位姑娘朝她翻白眼。


「思思?思思你怎麼了?

」大伯母關切地詢問,「是不是不舒服?讓寶慶陪你出去走走?」


我回過神來點點頭,正好也不想看到寧遠侯府的人,便拉著寶慶出去了。


剛出宮殿我就被風吹得抖了兩下:「寶慶,風有點大,你去拿件披風來,我在那邊的涼亭等你。」


寶慶轉身進了宮殿,我便抬腳往涼亭而去,不過幾步路的距離,況且不遠處還有侍衛在,所以何全從假山後冒出來時,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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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酒氣,那雙混濁的眼裡滿是興奮和佔有,和前世那個雨夜一模一樣。


心跳在一瞬間加快,手腳麻木,那個被我刻意遺忘的夜晚,那雙粗糙的手,被撕裂的衣裙,我喊啞了的嗓子……


「思思……」


何全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出,嘴角勾起惡劣的笑。


我下意識地想後退,想離開這兒,但手腳根本不聽使喚,喉嚨也像是被堵住一般發不出聲音。


何全伸手捂住我嘴的那一刻我終於回過神來,這不是前世,我同他沒有任何關系!


「唔……」我拼命想要掙脫,雙手抓住假山,不想被拖進去。


可男女之間的力氣相差實在太大,不過幾個呼吸間,我就被何全拖進了假山。


「思思,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何全的笑有些瘋狂,「快讓我好好看看你!」


我被捂住了嘴發不出聲音,隻能伸手抓撓他的臉,在他臉上留下一道道紅印。


「啪!」何全惱羞成怒,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一瞬間,臉上火辣辣地疼,耳邊嗡嗡響,眼前都是重影,我想抬手阻止何全撕扯我衣裳的手,卻沒有一點力氣。


我動了動手,在地上摸索,終於在摸到一塊石頭時清醒了些許,抓起石頭狠狠朝著何全的腦袋砸去。


何全應聲倒地,我趁機翻身爬起來,扶著假山往外走,這兒離宴席的宮殿不過幾十步距離,宮殿外就有侍衛,隻要稍微喊一聲就能吸引人過來。


我不敢過去,哪怕沒有銅鏡我也知道自己現在有多狼狽,這個樣子要是被別人看到,名聲就完了,將軍府也會蒙羞的。


我沿著相反的方向而去,涼亭就在那邊,隻希望寶慶已經拿了披風在那兒等我了。


避開偶爾經過的宮人,在看到涼亭邊的寶慶時終於松了口氣。


「小姐你怎麼了?」


寶慶驚了一下,趕緊拿著披風上來給我披上。


「沒事。」我穩住心神,拉住她的手,「找個宮人去跟大伯母說,說我不舒服先出宮回家了。


寶慶點頭,去不遠處找了一個宮人,塞給她一個荷包低聲說了幾句。


我將鬥篷的帽子戴上,盡量不讓別人看到腫起來的臉頰,匆匆拉著寶慶出宮去。


坐上馬車那一刻,提起的心才算是真的放下了。


「小姐,到底怎麼回事?」寶慶急得不行,「你的臉怎麼這樣了?」


「沒事。」我從馬車上找出帷帽戴上,低聲提醒她,「回去之後,就說我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臉上起紅疹了。」


寶慶立馬點頭,乖乖地不多問。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讓寶慶準備熱水洗浴。


我仔細洗了好幾次,洗到皮膚泛紅,被搓掉皮,才在寶慶的阻攔下停下。


坐在軟榻上,我腦海中還是何全那雙粗糙的手,那惡心的話好像還在耳邊回響。


在宮中他都能那樣肆無忌憚,假以時日……


「小姐,我給你上藥吧?」寶慶擔憂地開口。


「不用。」我推開她的手,「最近寧遠侯府有什麼事嗎?」


寶慶想了想,

眼前一亮:「寧遠侯府的二爺,最近要娶妻,不過是娶填房,說來也是可憐,聽說那位填房的劉小姐長得貌美不說,還很有才華,聽說她是被繼母逼著去做填房的,也不知道……」


我心中嘆氣,貌美有才是真的,可憐卻說不上。


這位劉小姐的父親是雲州知府,之所以被繼母匆匆嫁給人做填房,是因為她勾引自己娘家侄兒,那個侄兒已經成婚,當時鬧得格外難看。


我能知道這件事,還是因為前世,這位劉小姐嫁到侯府也不安分,鬧出了很多事。


當然,我和這位劉小姐,也是有仇的……


「你去找一下琴娘。」我拿筆寫了一張小小的紙條,「把這個給她。」


本以為可以有時間慢慢來,但今天何全給了我重重一擊。


隻有何全死了,才能睡個安穩覺。


5


何全在宮中喝醉,撞到假山上受傷,被大家笑話了很久。


我第二天聽說時也跟著笑,看來是傷得不重,早知道應該多砸兩下才是。


半個月後,何全的二弟大婚,大家都叫他何二爺,他的婚事辦得很熱鬧。


大伯母坐在席上感慨了一句:「你母親以前管不了事,沒想到嫁來侯府還能操持這麼大一場婚事不出錯,真是神了。」


我輕笑不語,抬頭看向不遠處的琴娘,出不出錯現在說還太早了吧?


拜堂成親後就是開席,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看著何全離席,我也跟著起身:「大伯母,我去更衣。」


大伯母叮囑了兩句,放我離開。


離開宴席的地方,琴娘獨自跟上來,裝作和我擦肩而過,留下一句話:「藥已經讓他吃下。」


我笑著應下,朝著何全的方向而去,和琴娘分道揚鑣。


「放開……本侯還能……能喝!」何全被一個小廝攙扶著,嘴裡還不停地嘟囔。


我給寶慶使了個眼色,她便上前幫小廝攙扶著何全:「夫人讓我扶侯爺回房休息,你去讓人端碗醒酒湯來吧。」


小廝猶豫了一下才離開。


眼看著小廝走遠,

寶慶也識趣地離開。


我移步上前,故作驚訝道:「侯爺怎麼在這兒?」


何全喝了酒有些站不穩,借著月光看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思思?你是……沈思思?」


「給侯爺請安。」我低眉順眼地行禮,抬頭時又怯怯地看著他,「侯爺怎麼在這兒?」


「自然是……是等你啊!」何全的笑容頓時染上了幾分曖昧,「上次打我……這次,這次讓我抓到你了!」


話音落下,何全張開雙手撲過來,將我抱在懷裡,濃濃的酒氣燻得我想吐。


「侯爺……」我忍下心中的惡心和恐懼,欲拒還迎地推他,「這兒人多,你放開我,我們去前面的院子裡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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