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席時,我剛想落座,大伯卻用筷子狠狠敲我的手背。
他指著門口的小板凳,一臉理所當然,“女人不能上主桌,這是老祖宗的規矩。”
“端著你的碗去門口吃,別壞了這一桌風水。”
一桌子男親戚哄堂大笑,沒有一個人為我說話。
我看著他們的嘴臉,掀翻整張桌子。
熱湯潑了大伯一臉,盤子碎了一地。
我擦了擦手,“既然我不配上桌,那你們就不配在這個房子裡吃飯。”
“這棟別墅在我名下,請吧,大伯?”
……
“林岸!
你那道佛跳牆燉糊了沒有?我可聞著味兒了,別偷工減料啊!”
大姑的嗓音穿透廚房的門傳過來。
我正費力將一整隻烤全羊從烤箱裡拖出來,熱氣燎得我手臂發紅。
“沒糊,小火慢燉著呢。”我頭也不回的應付著。
今天是除夕,也是我爸媽求我回老宅過的第一個團圓年。
他們說大伯一家,二叔一家,所有親戚都會回來,就為了看看我。
看看我這個二十多歲還沒嫁出去,在外面瞎混出點名堂的異類。
為了這個團圓飯,我提前三天回到這棟我掏錢建的別墅開始準備。
從採購到清洗,從切菜到烹飪,整整兩天我幾乎都沒合過眼。
“哎喲,這羊烤得不錯嘛。”
大姑推門進來,
沒來幫忙,反而伸出她那剛嗑完瓜子的手,直接從羊腿上撕下一大塊嫩肉。
她一邊燙得龇牙咧嘴,一邊含糊不清的評價:“就是火候還差了點,有點柴。”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把油膩膩的手指在我的新圍裙上擦了擦。
“大姑,你要是餓了,客廳有堅果點心。”
“跟你說話呢,你這孩子怎麼回事?還不耐煩了?”大姑立刻拔高了音量,一副被冒犯的樣子。
“我是你長輩,說你兩句是為了你好!你看看你,二十多歲的人了連個對象都沒有,整天就知道在外面拋頭露面掙那點錢有什麼用?”
她用手指戳著我的腦門。
“女人啊,最終還是要嫁人的,
相夫教子才是正道!你建這麼大個房子有什麼用?冷冰冰的,連個男人都沒有,晦氣!”
我沉默的拿起刀,開始分割烤羊。
“你聽見我說話沒有!”大姑有些不滿。
“聽見了,您說得都對。”我淡淡回答。
“你這是什麼態度?”她不依不饒,伸手就要來奪我的刀。
“我今天非要好好教教你規矩不可!”
我手一側,刀擦著她的手劃過,“大姑,刀不長眼。”
“你……你敢威脅我?”
我沒理她,把切好的羊肉碼進盤子裡,澆上秘制醬汁。
“媽,
廚房油煙大,您快出來吧,讓林岸一個人忙活就行。”
表妹張倩倩探頭進來,笑著把大姑拉了出去。
“她一個人做得過來嗎?十八道菜呢!”
“哎呀,能者多勞嘛,誰讓咱們林岸有本事呢。”
門外傳來她們母女倆漸行漸遠的對話。
我媽端著一盤水果走進來,小心翼翼的看我,“岸岸,別跟你大姑一般見識,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沒說話。
“你爸說了,等吃完年夜飯,就當著全家人的面宣布,這別墅是你出錢蓋的,讓大家以後都念著你的好。”
可惜,這個甜棗並沒有讓我好受多少。
我把最後一道菜裝盤。
“開飯了。”
我端著湯,走出我待了十個小時的廚房。
客廳裡,一張圓桌旁,大伯,二叔,堂哥,表弟……所有男性親戚都已經落座,好不熱鬧。
我爸媽和姑姑嬸嬸們則站在一旁,忙著給他們添酒布菜,連個座位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朝著主桌唯一一個空位走去,那是我特意為自己留的位置。
我剛要落座,大伯的筷子就打在了我的手背上,大姑也跳了起來,伸出胳膊攔在我面前。
“林岸,你要幹什麼?”
大姑的聲音瞬間壓過了滿屋的熱鬧。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齊刷刷的看向我。
我端著湯碗看著她:“大姑,
我坐下吃飯。”
“坐下?”大姑笑了起來。
她指著主桌又指指我,滿臉鄙夷。
“你一個沒出嫁的大姑娘,黃花大閨女的懂不懂規矩?這主桌是你能上的嗎?”
我爸媽的臉色瞬間變白,我媽快步走過來拽了拽我的衣袖,低聲哀求:“晚晚,聽話,咱們去廚房吃。”
“憑什麼?”我問。
“憑什麼?”大伯那個名義上的一家之主終於開口了。
他慢悠悠的放下酒杯,斜著眼睛看我。
“就憑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女人,不能上主桌,尤其是還沒嫁人的,晦氣!”
“就是!
”二嬸立刻附和。
“林岸,你別不懂事,讓你爸媽難做,趕緊的,端著你的碗去廚房吃,別在這兒礙眼。”
我環視一圈。
桌上的男人們有的在幸災樂禍的偷笑,有的在不耐煩的敲著碗筷,催促著快點開席。
桌邊的女人們,我的母親,我的嬸嬸們全都低著頭沉默,沒一個人為我說話。
在這個家裡我仿佛是一個外人。
“聽見沒有!”大姑見我不動,不耐煩的推了我一把。
我端著湯碗紋絲未動。
她反而因為用力過猛,自己踉跄了一下。
“哎喲!你還敢跟我動手!”大姑立刻開始撒潑。
“反了天了!你爸媽就是這麼教你的嗎?
沒大沒小,不敬長輩!”
我爸一個老實懦弱了一輩子的男人,終於漲紅了臉走上前來。
他不敢看我,隻是對著大姑和大伯點頭哈腰。
“大哥,大姐,岸岸她不懂事,我讓她走,我讓她走。”
說完,他轉過身用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岸岸,算爸求你了,別鬧了,啊?大過年的,讓大家安安生生吃頓飯。”
“鬧?”我重復這個字。
我辛辛苦苦做了十個小時的飯,到頭來連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我隻是想維護自己最基本的尊嚴,現在成了他們口中的鬧事。
“爸,我隻想問一句,我也是你的孩子,為什麼我不能上桌?”
“這……”我爸被問住了,
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因為你是個丫頭片子!”大伯猛的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跟著跳了一下。
他指著我的鼻子呵斥:“丫頭片子就是賠錢貨!給你口飯吃就不錯了,還想上桌?你配嗎?”
“你有什麼資格跟你堂哥表弟他們比?他們是能給我們老林家傳宗接代的!你呢?你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我告訴你林岸,別以為你在外面掙了兩個臭錢就了不起了!在這兒你就是個女人!就得守女人的規矩!”
他的話讓我想起小時候,每次過年,家裡的雞腿永遠是堂哥的。
我媽偷偷給我留一個,被奶奶發現,會指著我媽的鼻子罵上半天,說她胳膊肘往外拐,養了個賊。
我想起我考上大學那年,
大伯當著所有親戚的面對我爸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點嫁人才是正經事,別浪費錢了。”
要不是我拿到了全額獎學金,我可能連大學的門都進不了。
這些年我拼命工作,掙錢,給家裡蓋了這個村裡最氣派的別墅,就是想向他們證明,女孩不比男孩差。
可現在我才明白,在他們的觀念裡,我做得再多也毫無意義。
我看著大伯漲紅的臉,看著他掃過桌上每一道菜。
我突然笑了,然後緩緩將手裡那碗佛跳牆放在桌子上。
大伯皺起眉,呵斥道:“你笑什麼?瘋了?”
“我笑你們真可悲。”說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手臂猛的一揚。
哗啦!整張圓桌連同上面那十八道菜,
被我掀了個底朝天。
佛跳牆兜頭蓋臉的潑向了離我最近的大伯。
“啊!”S豬般的慘叫傳到整個別墅。
大伯捂著臉在地上瘋狂打滾,湯汁混合著鮑魚海參糊了他一臉。
松鼠鳜魚砸在了二叔的頭上,醬汁順著他地**的發型流下來。
烤全羊非常精準的扣在了堂哥的腦袋上。
盤子,碗,酒杯噼裡啪啦碎了一地,地面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僵住了,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幅場景。
“瘋了!林岸你這個瘋子!”
大姑第一個反應過來,撲向在地上打滾的丈夫發出尖叫。
“我的天啊!燙S人了!快叫救護車!”
“林岸你這個賤人!
你看你幹的好事!”二嬸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爸媽已經嚇傻了,呆在原地臉色煞白。
“岸岸你……你怎麼能……”我媽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叫罵,走到一旁抽出幾張紙巾,慢條斯理的擦濺到手背上的油。
然後,我把紙巾扔在地上踩了踩,我抬起頭看著這一屋子狼狽不堪的親人。
“既然我不配上這張桌子,那你們就不配在這個房子裡吃飯。”
大伯還在地上哀嚎,大姑一邊給他吹著臉,一邊咒罵我:“你個小畜生!這房子是你爸的!你有什麼資格趕我們走!”
“我爸的?
”我冷笑一聲,走到玄關的櫃子前,拉開抽屜拿出了一本紅色的房產證。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你們所有人都給我看清楚了。”
我把房產證上戶主那一欄亮給他們看,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我的名字,林岸。
“這棟別墅,從地基到屋頂,花的一千二百萬全都是我一個人掙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所以,這裡是我的家,不是你們的。”
“現在所有人立刻滾出我的房子!”
“滾出去!”
最後三個字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們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臉上的憤怒和不屑終於消失。
“林岸!
你敢!”大伯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臉被燙得紅一塊白一塊。
“我是你大伯!你敢把我們趕出去!你這是大逆不道!要天打雷劈的!”
“我們不走!看你能把我們怎麼樣!”二叔也跟著叫囂。
一群人仗著人多,仗著自己是長輩有恃無恐的站在原地,擺明了要跟我耗到底。
我看著他們的嘴臉,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張經理嗎?我是林岸,我現在在半山別墅區,對,就是我家。”
“你帶幾個保安過來,把我家裡的垃圾,全部清出去。”
我的話音剛落,客廳裡再次炸開了鍋。
“垃圾?你說誰是垃圾!”
大姑跳著腳,
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林岸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們可是你的親人!你竟然叫保安來對付我們!”
“親人?把我當佣人使喚,不讓我上桌吃飯,罵我晦氣的時候,你們想過我們是親人嗎?”
“你……”大姑被我一句話噎得啞口無言,隻能幹巴巴的咒罵。
“你會遭報應的!”
我爸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衝到我面前,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岸岸!你瘋了!快把電話掛了!怎麼能叫保安呢!這傳出去,我們家的臉往哪兒擱!”
他急得滿頭大汗,試圖去按掛斷鍵。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爸,
從他們把我當狗一樣撵到門邊的時候,我們家的臉就已經被他們扔在地上踩了。”
“可他們是長輩啊!”我爸還在用那套倫理來壓我。
“長輩就可以為所欲為嗎?長輩就可以不尊重人嗎?”
我奪回手機,對著電話那頭說道:“張經理,多帶幾個人,把他們請出去。”
掛掉電話,我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屋子雞飛狗跳。
有的人在手忙腳亂地穿外套,準備先出去避避風頭。
有的人還在不S心的叫罵,試圖用口水淹S我。
我媽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捂著臉哭。
大伯作為這群人的主心骨,此刻反倒冷靜了下來,他捂著被燙傷的臉,眼睛SS的盯著我。
“林岸,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他用施舍的口吻說道:“現在,立刻給我們道歉,重新做一桌飯,今天的事我們可以當沒發生過。”
我幾乎要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嘴臉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