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旁的族人趕緊將兩人拉開,王二狼狽地從王婆子手中掙脫,眾人皆唏噓不已。
王二理了理衣襟,執著道:
「方才是我看走眼了,可你為何與我那婆娘長得如此相似?你們定是一伙的!
「還我婆娘,不然我就不走了!」
族人被他的氣勢唬住,也隨著他喊道:
「還人!」
「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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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採蓮表現得有些慌張,嗫嚅著嘴唇,想說什麼,回頭看了看侯府敞開的大門,終是一句話也不敢說。
王二更為得意:「說不出來了吧!別以為隨便找個人就能打發我!我雖是個平頭百姓,你們也不能平白昧下我婆娘!
「讓她出來!
不然就拿你抵債!天王老子來了也說不了什麼!」
採蓮越發急迫,口不擇言道:「姐姐此時不在府中,她……她出遠門了。」
「好哇!」王二指著採蓮,對圍觀的眾人道,「果然另有隱情,她姐姐一定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在人群中嗤笑一聲。
上一世採蓮可不是這般無措,明明隻消讓官差押走鬧事的王二即可,這次她卻借著澄清的名義,引導王二猜出我的存在。
臺階下,王二猶在叫囂,劉管事見採蓮冒認小姐身份,早已進府裡請示。
沒一會兒,他帶著幾個婆子出來,當著眾人的面將採蓮牢牢地捆上。
王二一喜,以為侯府真要將二小姐抵給他,忙搓了搓手,準備上去迎接。
採蓮見王二不懷好意地上前,止不住地掙扎:
「劉管事你幹什麼?
放開我,我現在可是……」
一個婆子麻利地將她的嘴捂住。
劉管事對眾人拱了拱手,道:
「讓大家見笑了,這丫鬟得了失心瘋,竟然假借夫人名義,冒充小姐,實乃大罪,因她的身契、籍契皆在府中,可由我家夫人自行處置,就不勞煩各位費心了。」
王二卻不答應,眼見採蓮被帶走,直接在門前大罵起來,句句辱我聲名,一副不見我誓不罷休的氣勢。
劉管事一臉冷意:
「我家小姐隻是去了城外淨心庵為侯爺和夫人祈福,因夫人擔心小姐安危,未曾告知外人去向,不想一些丫頭管不住自己的口舌,致使一些不三不四之人上門攀咬!」
隨即對幾位官差道:
「這些人鬧也鬧夠了,還請官爺將他們帶去縣衙,我侯府自會派人狀告王家一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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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差見此不欲多話,就要帶著王二離去。
王二掙扎著大喊:
「騙誰呢你!當大家都是傻子嗎?你家小姐前些日子明明就在我家,說什麼勞什子淨心庵,隻怕是沒臉見人吧!」
話沒說完,一道玄色勁裝的身影出現,「咔嚓」一聲,卸掉了他的下巴。
王二張著合不攏的嘴,眼淚、口水流了一地。
身影在侯府門前站定,一身戰場上廝S出的氣勢,逼退了一旁的王氏族人。
劉管事連忙相迎:
「慕將軍,您怎麼來了?快請進!」
身後的小廝從馬車上抬出一個箱籠,慕戈朗聲道:
「你家小姐日前在我姑姑的淨心庵中小住,昨日姑姑收拾房間時發現她落了些東西,正巧我去探望她,便著我送過來。
」
他掃視一圈,最後緊緊地鎖定王二,質問道:
「這位兄臺,對於我未婚妻,你可還有異議?」
周圍百姓紛紛點頭:
「人家未婚夫都發話了,哪有自己被戴了綠帽子還替人遮掩的,想必這王二就是來訛人的!」
王二還看不清形勢,繼續哭爹喊娘,因下巴脫臼,隻能含糊地聽見幾句「救命恩人」「洞房」之類。
突然人群中衝出幾個婦人孩童,一邊衝他扔石子一邊道:
「這個登徒子,前天不知從哪裡撿了小女的手帕,便找上門說是小女的情郎,被當家的一棍子打了出去,如今還敢來侯府诓騙!」
「他還拿著肚兜,說我與他私訂終身,真叫人笑掉大牙,那分明是我六十歲婆母的物件!」
王二躲閃不及,被砸得頭破血流,族人也不敢上前,
生怕牽連到自己,任由他被官差帶走。
王婆子本來蹲在地上撿花,聽到動靜也抬起頭,見兒子被兩根S威棒架著,急忙衝上前與官差廝打,被幾人一並帶去了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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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戈婉拒了母親的做客邀請,臨走前不經意間與我眼神交匯。
我狡黠地衝他挑了挑眉。
方才出門前,我料想慕戈並未走遠,便派人去請他幫忙。
許是為了做戲更真切,他不知在哪裡找出一個箱籠,讓大家信了這番謊話。
那些婦人孩童亦是我讓母親找來的家生子,都是在附近看院子的,不常在侯府露臉,因此也不怕有人認出。
人群散去後,我回到府裡,母親坐在主位,身邊隻有幾個親信侍候。
採蓮則被五花大綁,跪倒在地。
見到我,她明顯地心虛了一瞬,
隨即討好道:
「小姐!小姐救救我,這些奴才們對我不敬,我可是……」
「可是什麼?」我諷刺道,「是侯府二小姐嗎?」
她叩首:
「不不不,我那是一時情急,想要替您、替侯府分憂才這麼說的!若不澄清謠言,小姐日後該如何嫁給慕小將軍?
「奴婢伺候小姐這麼多年,從未有過僭越之心,請夫人小姐明察!」
我故作愁苦:
「採蓮,你方才在眾人面前摘了面紗,讓大家知曉了侯府小姐容貌,日後我豈不是就要用你的面龐示人?」
採蓮緊咬下唇,似在思索。
半晌,她下定決心一般,對著我和母親各磕了一個響頭:
「夫人、小姐,若你們不嫌棄,不如將採蓮認作幹女兒、幹妹妹,
待此次風波過去再恢復原貌,如此,日後隻說侯府有兩位小姐便是了。」
我輕笑出聲。
原來前世今生,她打的都是這個念頭。
我揮揮手,府醫會意,上前道:
「夫人,方才我仔細檢查了小姐閨閣存放的衣裳,在上面聞到了迷魂湯的氣味,正是導致小姐失憶的元兇!」
母親握緊了交椅上的把手,問道:
「迷魂湯?這東西不是會使人暈厥嗎,怎的讓我兒失憶?」
「這東西一次兩次隻會使人昏迷,恐怕是這位姑娘擔心藥量不夠,給小姐用了許多,才導致小姐失憶。」
府醫指了指地上的採蓮。
採蓮瞪了府醫一眼,轉過頭對母親辯解:「他血口噴人!我從沒有做過傷害小姐的事!」
母親身邊一個嬤嬤站出來,拿出一張寫滿字跡的紙張,
厲聲質問:
「沒做過?那你房裡為何有迷魂湯的藥方?」
採蓮不可置信:「你們?你們偷偷搜了我的屋子?」
沒人理她,因為門外又押解進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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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穿著下人的衣裳,一見這架勢,腿先軟了一半,倏地跪下。
「這便是送回採蓮的那對母子,容兒,你想問什麼?」母親柔聲地說著。
可不論我如何詢問,兩人皆是對答如流,仿佛早已準備好說辭。
直到府醫從他們的臥房中發現了有毒的糕點,兩人如夢初醒,急不可耐地說出實情。
男人一股腦地吐露:
「我家住河西,都是這個毒婦教的說辭,讓我們假稱是在河東發現的她,她說撒個謊就能在府裡謀個差事,以後就不用在地裡刨食。我們母子倆這才信了她的鬼話,
沒想到她連我們都不放過。」
老婦在旁邊附和:
「是啊是啊,也是她讓我們到處說找到了侯府小姐,這樣別人找到了真正的小姐也不會相信,她還在路上耽擱了不少日子,這一路的花費都是我們出的,現在還沒回本呢!
「我們救了她,她反倒恩將仇報,我們也是苦主哇!」
眼見事情敗露,採蓮瘋狂地大笑:
「哈哈哈!是我在你的馬車上動了手腳,隻是沒想到,你會將我一同拉下山崖。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總是這麼好命,不僅沒S,失憶了還能找回來。明明我們是同一個父親,你能做尊貴無比的小姐,有慕小將軍那樣的夫婿;而我隻是個伺候人的丫鬟,隻能嫁給另一個奴才,再生個小奴才繼續伺候你。不公平!我想當小姐,我想得到本該屬於我的東西,有錯嗎?」
眾人都被她癲狂的模樣嚇了一跳,
婆子們連忙上前堵住她的嘴,她說不出話,隻能在喉間發出「嗚嗚」的叫聲,一雙眼睛狠狠地盯著我,像是要將我千刀萬剐。
採蓮隻有一個母親在世,是府裡負責漿洗的蔡婆子。
蔡婆子得知消息趕來,進門就扇了採蓮一巴掌。
「糊塗啊!我是說過,你那爹在城裡有家室,哄騙了我的身子,隻是提醒你莫要輕信男人的花言巧語,可你怎會以為你爹是侯爺?」
採蓮不憤地吼叫,一把吐出嘴裡的破布:
「你騙我,你在騙我!我早就聽聞,你懷我的那段日子,侯爺剛巧去過外祖家附近!若他不是我爹,為何你一個良家子要背井離鄉來侯府為奴為婢?為何我與小姐長得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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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婆子痛心疾首,不住地跺腳。
「我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莫名地有了身孕,
你外祖要將我浸豬籠,是夫人路過將我救下,我感恩戴德,自願賣身入府,發誓要一輩子報答夫人。至於長相,長相相似的人何其多?難道個個都是你的姐妹?」
採蓮不住地搖頭:「不是的,不是的!我就是侯府小姐!你們都在騙我!你們都見不得我好!」
那雙赤紅的眼睛SS地盯在我臉上:
「明明我都得到一切了,為什麼還要重來一次?上次是夫人,這次是你!原以為這一世我隻要加倍地討好夫人,就能打消她的疑心,沒想到你還能找回來。老天無眼,早知如此,我就該早些將你毒S!」
旁人隻當她胡言亂語,我卻從話中聽出不尋常。
聽她的意思,前世她未得償所願,還因此重生了,難道母親也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母親無奈地搖頭,採蓮企圖謀害三條人命,是萬萬留不得了。
至於蔡婆子,為免異心,便放到鄉下莊子自生自滅。
救下採蓮的母子雖是受人蒙騙,但也犯了錯,與王二一起交給官府處置。
公懈辦事很快,王二被打了二十大板,像條S狗般地被官差扔出來。
他走不動道,在城裡沒有住處,王婆子又隻會哭,隻能找了個避風的巷子裡勉強度過一晚。
第二日我的人找到他時,他的傷口上已經爬滿蠅蟲,王婆子卻還在為他梳姑娘頭。
我讓人將他帶到城外院子裡醫治,王二以為遇見了好心人,不住地磕頭。
傷快好時,院子管事卻將他丟到豬圈,每日與豬同吃同睡,還要幹一堆活。
他的傷口復發潰爛,便再讓人醫治,隻求保住一條命,令他求生不得求S不能。
他終於明白過來,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王二叫囂著要去告我,管事拿出一張契書,證實在他昏迷時,已經由王婆子做主,將他賣給了侯府。
王二又想找她算賬,可瘋瘋癲癲的王婆子早不知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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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養了一個冬季,來年花朝節,我穿戴完畢,準備去赴慕戈的約。
臨上馬車時,牆角竄出來一個髒兮兮的老乞婆,「四妮四妮」地叫著。
我認出這是王婆子,並不做理會。
王婆子不顧馬夫的呵斥,跟在車廂後呼喊:
「四妮,我的四妮!你不認識娘親了嗎?」
新來的丫鬟有些不忍:「小姐,不如我們幫幫這個老婦人吧,她怪可憐的。」
我放下簾子,聲音堅定,不容置喙:
「她不配。」
是的,她不配。
為何她能對自己的女兒千嬌百寵,
卻要對旁人的女兒任意磋磨。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如今她喪女失子,這便是報應。
城外綠意盎然,處處散發著青草的芳香。
慕戈摘下一朵桃花別在我發間。
「容兒可記得,你從前最喜桃花……還有我?」
我早已沒了剛遇見他時的拘謹,嬉笑道:
「那都是從前的事了,我若一輩子想不起來,你該如何?」
慕戈認真地思索一番,毅然道:
「姑姑說,世有神明,能成全世間有情人,我會去求神相助,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我歇了逗弄的心思,勾起唇角,牽住他寬大的袖子邊沿:
「慕哥哥,你怎麼還是這般無趣?」
慕戈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春日的榮光從疏柳落到發間,
他的眸子亮如繁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