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很生氣？你覺得我有很多選擇？為什麼突然這麼想？是聽到了什麼嗎？」
我其實很想說，但我又覺得沒必要。
已經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理智，要離他遠點。
我不說話。
裴雪湛主動拉住我的手：
「我不知道你聽到了什麼，但都是假的，你也知道的，我謠言多。」
「我隻喜歡你，也隻喜歡過你，我也隻想選擇你。」
「粥粥，你是唯一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感受到了欺騙，因為那是我親眼看到的！
我怒氣衝衝：「是嗎？那周二和你一起走的那個女生是誰？你和她說了那麼多話。」
裴雪湛愣了愣，傷心徹底消失，眼中露出些笑意：
「是想應聘超市店員的人，
我給她說了一些員工待遇。」
我特別無助，因為他說得特別坦然，我可能是錯怪他了。
我低著頭：「對不起。」
裴雪湛問我：
「喜歡剛剛那個男生？」
我很誠實：「沒有喜歡。」
19
學校放了三天假，我在家睡了十個小時。
早上醒來的時候，是八點，刷完牙下樓，就看到宴雙在給我做早餐。
雖然家裡有佣人，但我更喜歡宴雙給我做的早餐。
吃完飯，宴雙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說：「沈拓約我吃飯，下個周六，我同意了。」
我看她這個神態就感到頭疼，我說：
「你打算同意，和他在一起，一個月後被分手，然後哭得要S要活？」
沈拓是我們學校有名的浪子，
女朋友一個月一換。
前陣子他盯上了宴雙。
宴雙也不知道被下了什麼迷魂藥，對沈拓很意動。
宴雙又漂亮又聰明，人又柔和，和沈拓在一起，就是被沈拓嚯嚯的。
而且宴雙人也很感性，真被甩了，不知道得傷心多久。
我很不同意，我又放了點狠料：
「你知道他追你的時候，還在和別人調情嗎？就在上周，鍾丞告訴我的。」
宴雙這次油鹽不進，她執意道：
「就算是調情了，我和他又不是男女朋友，等我們在一起了，他肯定就不會了。」
「而且他和別人交往隻有一個月，不代表和我也是，說不定他在我這裡就海王上岸了。」
我看她這麼堅決，知道講道理沒用了，便強硬起來，嚇唬她：
「你如果和沈拓在一起，
今年我不會給你打錢。」
「如果你聽話，我給你介紹一個男朋友，我保證又高又帥又有錢，比沈拓好一百倍。」
我資助宴雙五年，每年會給她打一千萬。
宴雙靜了一下，眼裡帶上敵意：
「我不要你給我介紹的，他們隻會和你一樣高高在上。」
「還有你，陸粥粥，你總是想要操控我的人生，但這是我的人生。」
「你不打錢就不打錢，我無所謂。」
吵完架，宴雙走了。
我心裡非常難受，我怎麼操縱她了？
對，她的有些決定，是我幫她糾正的。
但我是為了讓她更好，我難道是為了我自己嗎？就說我操縱她的人生。
我一心一意幫她，不被領情就罷了，還要被說操縱她。
宴雙走後，
來了我的五個朋友，大家打了一上午的麻將，氣氛非常歡樂。
下午他們說有事，家裡又空了。
我趴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胡思亂想了一會。
我的母親是政界名流，父親是商界名流。
在我小的時候，他們看起來很和諧，但又無比疏離，好像有什麼矛盾。
到我十一歲時，他們離婚了，雙雙出軌，被對方抓到。
大動幹戈但在外人看來相安無事的離婚。
因為都在外面有了家庭，所以沒有人想撫養我，我被丟給了外婆。
外婆很愛我，但一年後，她突發疾病，去世了。
還是沒有人想撫養我，我被安排住在這所房子裡，一個人生活。
其實不是很慘，因為父母每個月會給我打很多錢。
但生活變動太大，
我變得不愛和別人交往，總害怕別人的離開，連佣人也不想要。
就非常孤單地一個人生活了兩年。
後來家裡一點聲音都沒有，我太害怕了，拼命交朋友。
宴雙是我想交朋友後的第一個朋友，也是我最親的朋友。
她和我高一時是同桌，看我不擅長和別人玩，就主動關心我。
給我買零食，給我帶她媽媽做的飯，說很喜歡我。
我知道她家裡窮困，選擇了資助她。
她從來沒有離開過我。
為了陪著我，她專業都和我報一樣的。
我把她當家人看的，所以她傷人的話更傷人了。
20
下午一點安排也沒有，我想了想，給裴雪湛發信息，問他有沒有空。
裴雪湛說有，我們一起去看了兩場電影，
玩了一會。
吃飯的時候，裴雪湛突然變出一束白色絢爛的芍藥花。
以前還有理智，現在交集越來越多，現在好像也沒有理由拒絕他，我開開心心的收了。
裴雪湛一隻手支住下巴，問我：
「你今天不開心嗎？」
我吃驚地看著他，因為我掩飾得很好，沒有表現出半點不開心。
本來就該這樣，難道大家出來玩，我開始大吐苦水，讓所有人都陪我一起難受嗎？
裴雪湛解惑：「因為我和你說話，你有幾次都走神了。」
他認真看著我，眼睛裡沒有指責的意思，是關心和耐心。
我緊繃：「嗯。」
裴雪湛好像覺得新奇，笑著輕輕地捏了我的臉一下。
肌膚接觸讓緊繃感消失了，我有點臉紅。
裴雪湛笑著說：
「以後不開心，
可以試著告訴我，不要太為我著想了。」
「比起表面的開心，我更想知道你真實的心情。」
我心中一動。
覺得他人真的很神奇，他居然知道我為他的心情著想了。
就算我不說話，他也知道我的心情。
我還是沒說，因為我沒有傾訴壞心情的習慣。
服務員上了菜，我們都還沒有動筷子。
我探頭，問了關於我們感情的第一個問題：
「你不怕被我渣嗎？我和你說的話不是假的，我確實把朋友看得比戀人重。」
裴雪湛也探頭，模樣十分優雅矜貴。
他嘴角微微揚起，說：「不怕，你可以這樣對我。」
「我願意。」
我臉又有點紅。
裴雪湛又說：「而且怎麼會是渣，粥粥，
不要輕易批判自己。」
「你的選擇是你做的最優解，背後是你的正常需求。」
「你也隻是想讓事情變得更好，可能別人覺得不對。」
「但對與錯之外，永遠有一片灰色地帶，是無論對錯的。」
「不要和別人一起苛責自己，要原諒和理解自己。」
那一刻的壞心情迎刃而解，因為和宴雙的事，我也有點懷疑自己。
是不是太過分了，在操縱她的人生。
就算她受傷，那也是她選的路，有她獨特的體驗，我是不是幹涉太多了？
但不分對錯地看，我隻是有正常的需求，我隻是想讓事情變得更好。
沒了那些對自己的責備，心裡壓力一下子就卸了很多。
我看向裴雪湛，他也看著我。
他人好好，居然願意被渣，
還說我這不算渣。
裴雪湛美好得像雪，一下子覆蓋了我的世界，又融成一滴水，滴在我的心間。
我沒見過他這樣美好的人。
我想，我這輩子總是要談戀愛的，和他談戀愛怎麼了？
他同意被渣。
我想和他談戀愛，我喜歡他。
但我不會渣他的，我會對他好。
但不能太快在一起，因為我聽人說，追求期不能太短，這樣感情容易凋謝。
我希望我們的感情能更長一些。
我想，等三個月後，我再答應他。
後來我很後悔這個決定。
要是那一天我告訴他我喜歡他就好了，這樣就不會還沒開始得到就已經失去。
21
宴雙和沈拓分手了，沒有意外的，隻交往了一個月。
她這次傷心得特別厲害，
不吃不喝的，一下子瘦了幾斤。
我和她已經和好了，錢也打給她了，但沒有什麼感情經歷，安慰了她好幾次也沒用。
想了半天，我覺得讓裴雪湛去開解她說不定有用。
裴雪湛聰明又耐心，觀念也成熟。
他和宴雙的關系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壞，可以安慰。
我給裴雪湛打電話，裴雪湛同意了，和宴雙說了一個小時的話。
果然很有用，宴雙開始吃東西了。
過了一段時間，宴雙問我：「你之前說的要給我介紹男朋友，還算數嗎？」
我點了點頭：「當然，你想要什麼樣的？」
宴雙沉思了一下，聲音柔和好聽：「我喜歡性格好的。」
她以前喜歡性格張揚一些的，這次突然變化，我還以為是沈拓給她心裡留下了陰影。
新介紹的人她沒聊幾天，
因為雙方都不來電。
一切好像都沒有異常。
直到有一天，我說要看個東西，宴雙熟練地打開手機。
我們倆的眼睛都聚焦在她的手機上，手機燈亮起，壁紙出現。
我愣住了。
那是一張裴雪湛的照片，偷拍視角，上面是裴雪湛的背影側臉。
我的內心震動不已。
而宴雙手指發抖，臉色一片慘白。
那節課我和宴雙都沒有好好聽下去。
下課後，宴雙快哭出來了，緊緊抓著我的手：
「粥粥，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會和你搶。」
我當時內心特別復雜，對現狀不知所措，對未來充滿茫然。
不想傷害宴雙，也不想讓出裴雪湛，更不知道將來這兩段關系會駛向何方。
22
那一周，
宴雙完全不會看裴雪湛一眼。
她也變得特別愛哭，看愛情電視劇哭，看外面下雨也哭。
她也經常去聚餐，回來的時候爛醉，也還是哭。
我不想看到她這樣，我把她當自己的妹妹，她如果真的那麼喜歡裴雪湛，我可以退出。
可裴雪湛怎麼辦呢？
我放棄了他，他難道就不會難過嗎？
他對我付出了那麼多感情，要怎麼收回，以後又要怎麼自處？
宴雙像個戰士一樣，又滿眼懇求，對我說：
「粥粥，你把裴雪湛讓給我，好不好？」
「你想要什麼樣的人沒有，可我不會再遇到比裴雪湛更好的人了。」
我還是沒想好怎麼安置裴雪湛，我說：「我會考慮，你給我一些時間。」
沒幾天，我看到論壇上有討論我和裴雪湛的帖子：
「裴雪湛是喜歡陸粥粥嗎？
陸粥粥長成那樣子，她配嗎？」
帖子裡有人評論：
「我本來以為裴雪湛這樣的絕色，身邊得站另一個絕色，誰知道現實這麼充滿希望（狗頭）」
「陸粥粥那一頭短發，那個黑框眼鏡，你說她是個男的我都信，我真想知道裴雪湛是不是眼睛有問題。」
「終於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覺得了，我覺得可能是以後想商業聯姻吧，能想出來的最合理版。」
那個時候，我豁然開朗，因為我發現，宴雙比起我，更適合裴雪湛。
裴雪湛確實適合漂亮的人站在他身邊，宴雙是隨時隨地的漂亮。
我雖然也漂亮，但我隻喜歡遮住這份漂亮，我喜歡不顯眼地出現。
宴雙出生在一個完整的家庭，做戀人會很合適。
而我截然相反，我的父母互相背叛，我從小就下定決心不會相信愛情。
我很難對付，我對戀人充滿質疑，敏感到過分。
比起戀人，朋友更讓我覺得安全，裴雪湛就算和我在一起，也難以長久。
宴雙也很有自我，她想要什麼都會自己爭取，這很有魅力。
而我不是的，我沒什麼自我，我總是想要抓住別人，想要留下別人，所以我很努力地考慮別人，讓渡自己的權利，大部分時候我自己也看不到自己，這毫無魅力。
想到這，我終於放下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