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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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竹馬提出分手後。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蘇雨那天是真有急事。」


 


「我也給你發了消息不是嗎?」


 


「訂婚的日子我們可以再選,訂婚場地不變。」


 


訂婚那天,如果不是我真的撞見他跟蘇雨在為新開的商場兼職。


 


我恐怕又會再一次原諒他。


 


他以為我還在因為這事生氣。


 


我搖頭,「不用了。」


 


空氣突然寂靜了一瞬。


 


片刻後,他輕哂一聲。


 


「別指望我哄你。」


 


顧宴徊冰冷的隻言片語。


 


輕易定下我的去留。


 


這是他對我的慣用方式。


 


我回頭打量著坐在客廳的男人。


 


這次,好像不能如他所願了。


 


1.


 


我坐在宴會廳的正中央。


 


看著工作人員將四周的布置利落拆除。


 


匆忙間,我挽著顧宴徊小臂的迎賓照被撞到。


 


顧宴徊不愛拍照。


 


這張照片是我央求顧宴徊許久才得到的。


 


如今,這張代表著幸福的合照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


 


酒店經理小心翼翼地走到我跟前。


 


「顧太太讓我告訴您一聲,她去善後了,讓您先回家休息。」


 


我兀自愣了許久,直到身旁人嘴唇翕動。


 


我才從座位上起身。


 


「好。」


 


今早做妝造時雀躍的緊張被消耗殆盡。


 


所有情緒隻剩下平靜。


 


我認命般地看著最後的工作人員拿著工具箱往外走。


 


轉角處的議論讓我停了步子。


 


「最新八卦,聽說顧家公子不來是因為一個女生。


 


「天啊,姜小姐還沒嫁入豪門,就要接受顧公子外面彩旗飄飄了嗎?」


 


「你們可能不知道,姜小姐是咱們顧總喜歡的兒媳婦人選,自古婆媳不合夫妻便合,婆媳合夫妻便不合。」


 


幾人一臉高深莫測。


 


驀地,一道清冽的聲線從我身後劃過,打斷了她們。


 


「你們很闲嗎?」


 


我機械般地道了聲「謝謝」。


 


剛想走,卻被男人一把攔住。


 


「外面在刮風,你穿成這樣出去?」


 


我有些煩躁,抬眼便撞進一雙盛了水的眸子。


 


「沈星馳?你怎麼在這兒?」


 


盡管多年未見。


 


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


 


沈星馳一臉沒好氣地看著我。


 


「顧姨讓我過來找你。」


 


他將衣服遞給我,

「換好了就出來。」


 


我垂下眼睫,輕聲說了句「哦。」


 


從衛生間出來後……


 


我努力擠出一絲笑臉。


 


「謝謝你給我送衣服過來,我先走了。」


 


「之前就聽說你回來了,改天請你吃飯。」


 


沈星馳笑了笑,沒接話。


 


2.


 


出了酒店。


 


我摁亮手機。


 


界面上還停留著三小時前顧宴徊給我發的消息。


 


【有點急事。】


 


沒有前因後果。


 


沒有道歉。


 


輕飄飄的一句話。


 


抹S了我為這場訂婚宴耗費了數日的心血。


 


我抬眼看了看黑壓壓的天。


 


烏雲蔽日。


 


悶得我喘不上氣。


 


我漫無目的地遊蕩在大街上。


 


手機數次震動。


 


我點開名叫「初音計劃」的群。


 


照片裡的顧宴徊看起來風度翩翩、笑意盈盈。


 


蘇雨側著身子,整個人歪向顧宴徊的方向。


 


明明是一張平平無奇的大合照。


 


中間的兩人,看起來……


 


怎麼說呢。


 


郎才女貌,般配異常。


 


群裡消息飛速滾動著,又很快在我眼前模糊成一團。


 


3.


 


從酒店到家,中途會經過一家新開的商場。


 


此刻,這家商場正在舉行開業活動。


 


不遠處,取下玩偶腦袋的兩個人。


 


將我的視線引了過去。


 


正是剛才照片上的主人公。


 


蘇雨從懷中拿出一包紙巾,蔥段般的手指慢慢擦拭著顧宴徊額角留下的汗漬。


 


「對不起呀顧宴徊,讓你這個喝露水長大的人,陪我幹這種兼職。」


 


「不過,你的訂婚宴不去,真的沒事嗎?我擔心……」


 


對面男生自然地從蘇雨手裡接過紙巾,在那張優越的臉上胡亂揩著。


 


前額碎發被汗浸湿,被他一股腦順到頭頂。


 


給慵懶的少年氣添加了幾分凌厲。


 


他並不覺得當玩偶發傳單是個多辛苦的事情。


 


「這種?我反而覺得很有意思。」


 


「訂婚的日子還可以再選,沒關系。」


 


顧宴徊的聲線一如既往地平淡。


 


此刻卻聽出一絲隱笑。


 


我不合時宜地想起。


 


大四實習時,

學校有山區支教的名額,我想讓他陪我一起。


 


他姿態慵懶地靠在椅子上。


 


唇角輕勾,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語調輕慢:


 


「以後財經頻道採訪你的時候,能有些背後的故事?」


 


當時在場的還有我的同學。


 


聞言,他們將頭偏向一邊。


 


小聲議論著。


 


我窘得抬不起頭。


 


事後,顧宴徊將我扯到一邊。


 


「山區不是你想的那樣,有什麼好去的,我可不去。」


 


顧宴徊雖然看起來不耐煩。


 


但言語間的關心,不似作假。


 


我輕抬眸子,「那如果我想去,你是不是可以陪我一起?」


 


他盯著我的臉,眉心輕蹙。


 


「這個暑假我有別的安排,抽不出身。」


 


我問過顧夫人。


 


她說,顧宴徊想做初音計劃。


 


她安慰我,「阿徵這孩子有時候就是嘴巴討厭,但他心眼不壞,然然,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目光放得長遠些。」


 


思緒回籠,我安靜地站在轉角處。


 


像個小偷似的,看著面龐盛著柔光,言語中滿是和煦的顧宴徊。


 


我恍然大悟。


 


即便是嘴臭如他,亦會照顧自卑敏感的蘇雨。


 


我一時不知自己與顧宴徊過去的十數年是怎樣的感情。


 


總歸,他不願意讓蘇雨委屈難過。


 


而我,隻需要隨便哄哄。


 


4.


 


在我轉身離去之際。


 


被過來接水的蘇雨撞見。


 


她後撤兩步,聲音有些忐忑。


 


「昭然……你……你怎麼在這裡。


 


顧宴徊聽到聲音,快步上前,身子微微擋在她跟前。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你是不是……」


 


他止住話頭。


 


仿佛才想起,今天是我跟他訂婚的日子。


 


心髒像被捂了張沾水的厚毛巾,重得我喘不上氣。


 


一時間,所有的委屈頃刻湧上。


 


「這裡離我家就十五分鍾的路程,我犯得著跟蹤嗎?」


 


我努力讓自己不要太失態。


 


「我說我是路過,你信嗎?」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羞愧。


 


也許是我眼睛太花沒看清。


 


蘇雨看著我手上拿著的禮裙,模樣更是惶恐。


 


「昭然,我……我不是故意的。


 


「對不起,能不能原諒我這一次。」


 


說著說著,小鹿般的眼睛頓時湿漉漉的。


 


看起來分外惹人憐愛。


 


她好像拿捏了顧宴徊一定會為她出頭。


 


而我,一定會再一次因為顧及顧宴徊低頭求和。


 


我揉了揉腫脹的太陽穴。


 


心中滿是疲憊。


 


顧宴徊喉中泄出一分輕嗤。


 


「你覺得呢?」


 


蘇雨扯了扯顧宴徊的玩偶服。


 


「興許真的是路過,畢竟顧宴徊三米之外定是姜昭然,這個是學校都知道的事情。」


 


蘇雨打著哈哈,充當著自以為是的和事佬。


 


這句話,說得十分恰當。


 


恰當勾起顧宴徊與我之間因為她的不愉快。


 


我不想與他們多扯。


 


轉身要走。


 


顧宴徊輕易鉗住我的手腕,聲音中透露著一絲緊繃。


 


「我送你。」


 


我撇開,「我自己回去就行。」


 


直至離開,我都沒再看他一眼。


 


5.


 


我光著腳走回家。


 


心裡卻在回想我跟顧宴徊到底是什麼時候走到這一步的。


 


自打有記憶開始,我和顧宴徊就認識了。


 


初一那年,我父親的公司因對賭失敗資金鏈斷裂破產,他接受不了打擊自S墜樓。我的父母出了車禍。


 


我母親,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婦,聽聞父親墜樓後,毫不猶豫地割腕於浴室。


 


最後搶救失敗身亡。


 


我剛下晚自習就被親戚們匆忙帶去醫院。


 


以至於他們在喋喋不休到底誰來撫養我時。


 


我看著母親依舊美麗的面龐,

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最後,他們討論出來了一個名目——


 


將我送到孤兒院。


 


畢竟我名下的房產,誰去繼承,誰就要先付清債務。


 


一夜之間,我不僅變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


 


還成了債主們的圍剿對象。


 


曾經交好的伙伴,都被家裡明令禁止不準再跟我接觸。


 


避我如蛇蠍。


 


顧宴徊是在一個雨夜找到我的。


 


那時,我正蜷縮在垃圾桶旁邊的一個角落。


 


他脫下外套,將渾身湿透的我緊緊摟在懷裡。


 


話語中滿是關切。


 


「別怕,跟我回家。」


 


許是這句話,讓那夜孤寂的心有了一個依靠。


 


顧宴徊從前,分明是愛我的。


 


不知何時,

蘇雨仿佛水珠逐漸滲透進我跟顧宴徊的生活中。


 


用我們的情感作為養分。


 


逐漸壯大。


 


腳上傳來隱痛。


 


我才看到從玄關開始的血腳印。


 


腳掌不知何時踩到碎玻璃。


 


我蹲下身,一寸寸地擦拭著。


 


血色的印子密密麻麻地鋪在白色的瓷磚地上。


 


我哭得泣不成聲。


 


6.


 


半夜,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怎麼也睡不著。


 


想不明白,為什麼十幾年的感情可以被區區三年替代。


 


我拿起手機。


 


反反復復回看我們的聊天記錄。


 


綠色對話框中,大段大段的碎碎念。


 


偶爾穿插一兩句白色對話框簡短的回答。


 


我突然想起之前在網上看過的一句話。


 


最好的陪伴,不是天長地久。


 


而是細微生活中的隻言片語。


 


是啊,我對顧宴徊一直都是單方面的輸出。


 


就像是隨便在外撿的一條小貓小狗。


 


對主人搖尾乞憐。


 


隻求不要再次把它拋下。


 


凌晨四點。


 


想清楚這一切後。


 


我拿出手機給顧宴徊發了一條分手的消息。


 


沒等他回復。


 


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7.


 


從發現到接受雖然僅過了兩天。


 


我還是不爭氣地大病一場。


 


顧姨衝好感冒衝劑遞給我,眼中滿是愛憐。


 


她剛要開口,就被電話鈴聲打斷。


 


「媽,我被姜昭然拉黑了,你去看她了嗎?」


 


「需不需要我過來?


 


顧宴徊的態度難得一見的軟。


 


我知道顧姨是他叫來看我的,大概是想彌補我昨天受的委屈。


 


顧姨捂住話筒,詢問著我的意見。


 


藥水入喉,我搖了搖頭。


 


顧姨對著電話那頭陰陽怪氣,「需要你的時候幹嘛去了,現在上趕著獻殷勤。」


 


那邊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宴徊,這次入選的兩名貧困生的資料在哪兒?」


 


喉間傳來一陣痒意,我沒忍住咳嗽了兩聲。


 


顧宴徊突然開口,「她吃藥了嗎?」


 


蘇雨的聲音再次傳來,「宴徊,你在找資料了嗎?」


 


掛斷前,我聽見蘇雨在那頭大喊。


 


「這麼著急,你去哪兒?」


 


顧姨了然開口。


 


「然然,你的意思阿姨明白了,是這個混小子不懂得珍惜,

但你知道的,這麼多年阿姨早就把你當作親女兒看。」


 


顧姨將手貼在我的額頭上試了試溫度。


 


「還好沒發燒。」


 


「等你好了,阿姨就給你物色好的,正好有個你認識的人回來了。」


 


不等我拒絕。


 


顧姨嘆了口氣。


 


「你是阿姨從小看到大的。」


 


「阿姨舍不得你嫁到別的地方去,還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待著,阿姨才放心。」


 


顧姨走後不久。


 


我百無聊賴地躺在沙發上。


 


電視機裡播放著諾蘭的「盜夢空間」。


 


一陣吵嚷的門鈴聲響起。


 


我光著腳下床。


 


循著貓眼看到門外身影時。


 


對上一雙黑沉的眸子。


 


我身形一滯。


 


他怎麼來了?


 


8.


 


沈星馳一身運動裝,給冷淡的臉龐增添一絲鮮活。


 


他將藥遞給我,聲線一如既往地清冽。


 


「吃藥。」


 


我接過藥,小聲嘟囔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址。」


 


話剛說出口。


 


咳嗽聲又不合時宜地響起。


 


沈星馳熟稔地拿出拖鞋換上。


 


「路過。」


 


說完,徑直去燒了熱水。


 


我蜷在沙發上懶得動。


 


接過他遞來的藥,我問:


 


「這麼晚,你怎麼過來了?」


 


沈星馳雙腿交疊,慵懶地靠在沙發上,饒有興致地說:


 


「來看看曾經S對頭的慘狀。」


 


感冒靈在口腔中化開。


 


但隨後,綿密的苦味泛了上來。


 


沈星馳、顧宴徊還有我。


 


我們仨曾經都是鄰居。


 


沈星馳的父母在他七歲那年移民。


 


將他一同帶了出去。


 


小時候,他總愛跟我父母告狀。


 


說我欺負他。


 


沒想到再次相遇。


 


讓他瞧見了我這麼狼狽的一面。


 


我不自然地瞥了他一眼。


 


「我訂婚被人放鴿子,還大病一場,看到我這麼慘滿意了吧,當年之仇報了沒?」


 


沈星馳起身,俯視著我。


 


「不算。」


 


他語氣比剛才冷淡了幾分。


 


像是在克制某種呼之欲出的東西。


 


電視機傳來聲響,適當打破沉默。


 


「那你打回來好了。」我避開他的眼睛,將身子向後挪了半寸。「小時候就發現你很記仇,

長大了怎麼還這樣,你都出去……」


 


「你不打算分手?」


 


他毫無徵兆地打斷我。


 


我抬眼,「分了,幹嘛?」


 


話音剛落。


 


他扣著我的後腦勺壓了上來。


 


我有些慌亂地撇開頭。


 


可惜,沒用。


 


沈星馳力氣一向很大。


 


他緊貼著我的額頭。


 


「沒發燒,睡前再吃一次。」


 


9.


 


沈星馳走後不久。


 


發小群突然活躍了起來。


 


群主 at 了沈星馳。


 


「沈大公子什麼時候回來的,還來萬裡豪了。」


 


接著甩出一張圖片。


 


一身運動裝的沈星馳在萬裡豪樓下的藥店認真挑選著。


 


有人突然說:


 


「這不是然然家嗎?

沈公子去找你了?」


 


這些人在我家債務被顧家解決後。


 


紛紛找上來,跟我訴說著當年被家裡逼迫的不易。


 


我本來也沒想過,一群十三四歲的孩子能對抗父母。


 


大家就這樣不鹹不淡地處著。


 


冷不丁地被提起,想著顧宴徊也在群裡。


 


我的手懸在輸入框上。


 


「來找女朋友。」


 


沈星馳的回答讓我差點把手機甩飛。


 


群裡頓時也炸了。


 


「你小子才回國就談戀愛了?我們怎麼不知道,咱們認識嗎?」


 


「然然你也住萬裡豪,小區裡有漂亮的小姐姐嗎?」


 


「什麼時候帶出來,咱們也見見,順便給你接風洗塵。」


 


沈星馳:「行,我問問她。」


 


他女朋友竟然跟我住一個小區。


 


看來改天確實要一起吃頓飯了。


 


我點開沈星馳的對話框。


 


「你不仗義,談女朋友也不說一聲。咱把吃飯時間提上日程。」


 


對話框顯示正在輸入中。


 


不一會兒沈星馳回復在群裡:


 


「三天後,我叫上她,我們在暢然居聚聚。」


 


群裡又活躍了起來。


 


大家紛紛猜測沈星馳會找一個什麼樣的女朋友。


 


這時,家裡的門鈴突然響起。


 


這麼晚了,會是誰?


 


我愣了一兩秒,門外的人見我沒有開門,又瘋狂按了好幾下。


 


顧宴徊急切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10.


 


「昭然,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怕他擾民,我將門開了一條縫,探出頭來。


 


「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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