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教女兒鋼琴已經有將近半年的時間了，但我對她的了解並不多。
見到我，她開門見山：「我和周逸沒有任何過分舉動。」
她隨手拂了一下微卷的長發：「是我覺得他人不錯，所以有在單方面靠近他。」
我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覺得這話莫名有些可笑。
「我一個人孤身來到京市打拼，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是自己扛過來的。」
徐婉怡試圖說服我：「但你知道嗎？那次在我家教貝貝彈琴時，我不小心傷到了手，是周逸替我包好了傷口。」
說到這，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知道嗎？他那麼成熟穩重的一個人，竟然會隨身帶著卡通的創可貼，還是我最喜歡的凱蒂貓。」
我愣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我不明白，徐婉怡這樣優秀的一位女性，竟然會因為這個點而對周逸有了好感。
她甚至都不明白，她感動的那個點不過是一個男人身上映射出的屬於另一個女人的痕跡。
畢竟，周逸隨身攜帶的創可貼是我為他準備的。
「商小姐，你是全職媽媽，我想你是不會懂我們這些在外漂泊、靠自己努力賺錢來生存的職業女性有多不容易。」
見我始終沉默著，徐婉怡又補充：「我沒有想過破壞你的家庭，貝貝也是個很可愛的女孩，我不忍心傷害她。」
「但那晚，我聽周逸說，你竟然想離婚？」
她看上去很訝異：「周逸雖然年過三十，但長相和品味都不錯。在體制內的發展也很有上升空間，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麼會想和他離婚？」
我看著她，終於開口：「你想不明白我為什麼會離婚，就像我也想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喜歡周逸一樣。」
徐婉怡挑了挑眉，
纖長的手指輕敲在桌面。
「我找你，並不是為了示威。」
她笑了笑：「我隻是想告訴你，或許你不是周逸的良配。而我卻需要他。」
我失笑：「你是想靠著和他結婚，然後落戶京市對嗎？」
徐婉怡不置可否。
「我為自己的前途考慮，這是目前最適合我的一條路。」
她倒爽快。
「那你就催促一下周逸吧。」
我抿了一口咖啡：「祝你早日在京市落戶。」
8
三天後，我接到周逸的電話。
手機那邊，他的聲音裡滿是疲倦。
「我們談談。」
我自然同意。
見面的地方是周逸選的。
聽到地址那一刻，我有過猶豫。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一家書店。
樓上樓下分離。
一樓是書店，二樓是咖啡廳。
我坐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我不想離婚。」
周逸面容疲倦地坐在我對面：「商黎，我們相愛這麼多年，還是有感情的。」
「那天我是氣糊塗了才對你說出那樣的話。」
周逸罕見地向我道了歉：「商黎，為了貝貝，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行嗎？」
我看著他緊緊攥成拳的雙手，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了。」
「別浪費時間了，好聚好散吧。」
話音剛落，周逸突然暴怒。
他將桌上的咖啡悉數掃到地上，指著我的鼻尖，咬牙切齒：「商黎，我他媽真是上輩子欠你的！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爸媽現在在家裡都吵翻天了，你自己不想過，
為什麼要扯上爸媽？」
「你他媽知不知道我現在正是上升關鍵期，要是現在鬧出離婚的事，別人怎麼看我？」
我看著他惱怒的樣子，恍然覺得我真的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了。
也或許，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隻是我一直沒有發現。
和他的暴躁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我的平靜。
我緩緩站起身：「既然你不肯協議離婚，那我就隻能走訴訟途徑了。」
周逸還想說什麼，可目光觸及到周圍人的眼神，他又忍住了。
「商黎。」
他深呼吸：「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希望你能站在我的角度考慮一下。畢竟這麼多年，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
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嗎？
這話真是可笑。
我不想和他再多費口舌，
拎起包就要走。
「商黎我告訴你，離婚後會後悔的人是你！」
周逸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仇人：「我不缺結婚的人，但你就不一樣了。」
他冷笑：「我聽婉怡的，不會再要貝貝的撫養權，我就是想看看，你一個帶著孩子的家庭主婦離開我會過成什麼樣子！」
我頓住腳步，一如既往地冷靜：「那周一早上九點，民政局見。」
9
離婚的前一晚，我帶著貝貝回了家。
見到我，媽媽連個正眼都沒給。
隻有在看到貝貝時，她才難得露出了一個笑容。
親自哄睡貝貝後，媽媽走進我的臥室。
我以為她又要勸我再想想離婚的事情，可沒想到，媽媽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貝貝的撫養權歸誰？」
我和她對視一眼。
媽媽擺了擺手：「安寧已經和我說了你離婚的原因，之前是我沒有靜下心來聽你解釋，這件事是我的不對。」
「可是，」媽媽頓了頓，再抬眼看向我時，眼裡多了幾分疲倦，「你不該要貝貝的撫養權。」
媽媽的聲音很輕，輕到我都以為她是在和自己說話。
「一個人帶孩子，太難了。」
我走上前，拉過媽媽的手：「可當初，您不也是義無反顧帶走了我嗎？」
媽媽笑了笑：「是啊，當媽的都舍不下自己的女兒，沒辦法。」
我知道媽媽在擔心什麼。
全職這麼多年，不僅是周逸他們一家人，就連媽媽都以為我是掌心向上的人。
但幸運的是，我抓住了自媒體的風口。
從去年開始我就一直在做不露臉的情景劇博主。
堅持一年下來，
收入也很可觀。
即便不能大富大貴，但養活我和貝貝不是什麼難事。
這件事，除了陳安寧之外,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也所幸，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不然恐怕,我被打壓的原因又會多一個。
周一早上,我出門前,貝貝喊住了我。
「媽媽。」
小女孩的聲音聽起來甜甜脆脆的：「祝你離婚快樂！」
我摸了摸她軟乎乎的臉，問她：「前幾天你還不同意爸爸媽媽離婚，總和媽媽唱反調，怎麼突然之間就想開了呢？」
女兒歪了歪頭,小聲告訴我：「是幹媽罵醒了我呀。」
「幹媽和我說了好多好多你和爸爸之間的事情,還說我不能忘恩負義做一個壞孩子。」
女兒眨著大眼睛,抬手在我腦袋上拍了拍：「媽媽,
你要允許小孩子犯錯誤哦，知錯就改，貝貝還是你的乖寶寶哦。」
我失笑。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安寧為我做了這麼多。
我看著外面的陽光。
初冬的天難得晴朗,我也該揮掃掉往日的陰霾。
再見到周逸，他的身側站著徐婉怡。
擦肩而過之時，我聽到徐婉怡小聲說：「祝福你,解脫了。」
我回首，對她笑了笑。
出來時,周逸叫住我。
他看了我好一會，突然開口：「你身上這身衣服很貴吧？以前怎麼沒見你穿過？」
「還有你的妝容，怎麼和以前差別那麼大？」
我回頭看他。
才短短幾天,周逸身上就多了幾分怎麼也遮掩不住的疲倦。
徐婉怡走上前，挽住了周逸的胳膊。
我轉身要走,周逸卻拉住我的手腕。
「在和你離婚之前，我真的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那晚帶著貝貝去婉怡家,我隻是為了氣氣你。」
「哦。」
我淡淡地回應他：「不用解釋,這些都和我無關了。祝你們幸福。」
「你真的不後悔嗎？」
周逸的聲音都啞了幾分：「冷靜期還有一個月,你要是後悔，我們隨時都可以……」
「不會。」
我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又怎麼會想再和他繼續生活下去。
「離開你，是我這十年來做過唯一正確的事情。」
10
冷靜期⼀個⽉後，我和周逸正式離婚。
之後沒多久，我就開始露臉做⾃媒體。
隨著某個熱梗的流行,
我的⾃媒體接連爆了幾條,粉絲較之前增長了一倍多。
為了賺到更多的錢，我也開始學著做直播。
盡管⾟苦,可我聽到的聲音不再是隻有貶低。
更多的都是誇贊和祝福。
半年後，從國外旅遊回來的我在共友口中聽到了有關周逸的近況。
共友說他晉升失敗,消沉了很⻓⼀段時間。
⽽徐婉怡和他談了不到兩個月,就轉頭和⼀位公司老總閃婚了。
共友感慨：「周逸現在和變了⼀個⼈一樣，我們幾次聚會叫他他都不來。」
「商黎，你們畢竟在⼀起那麼多年，要不要去勸勸他？」
我⽴即拒絕。
誰要搭理他？
他那麼⾃戀，萬一再以為我是後悔和他離婚了怎麼辦？
躲他都來不及，千萬別來沾邊。
我拎著行李箱去了陳安寧家。
大半年過去了,這個女⼈依舊不會做飯。
我去她家的時候，她正在「孤苦伶仃」地選外賣。
見到我,陳安寧立⻢流下來「辛酸」的口⽔。
「⼥人，速速給我做⼀桌滿漢全席。」
我瞪她一眼，轉⾝拉開窗簾。
暗沉沉的屋⼦瞬間灑滿了陽光。
外⾯⻛景正好。
而我心情正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