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清淮看著我，眼神復雜得能寫一部百科全書，語氣滿是深深的無奈。
“我說的是那次宴會！那次！你姐姐在德國趕不回來，有個必須葉家人出席的重要場合，主辦方又特別認臉！所以才讓你臨時頂替一下她的身份去露個面籤個到！明白了嗎？替！身！出！席！”
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說。
“至於我背著你打電話……”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讓自己平靜下來。
“是因為我在查水晶燈掉下來的原因！那絕對不是意外！有人動了手腳！我懷疑是衝著你們姐妹來的！我怕你擔心，才背著你！”
沈清淮咬牙切齒，“結果倒好，成了你腦補我變心的鐵證了？
”
我：“……”
世界安靜了。
隻有血液衝上頭頂的轟鳴聲和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臉頰燙得能烤熟雞蛋，恨不得立刻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算了，還是跳進火山灰飛煙滅更適合我。
09
葉疏桐終於轉過身，臉上還殘留著憋笑憋出的紅暈，鏡片後的雙眸亮晶晶的，滿是揶揄。
“我和沈清淮，不過是兩家長輩酒後亂點鴛鴦譜，純屬老黃歷了。我倆看對方，就跟看自家兄弟姐妹沒兩樣，一點火花都擦不出來。”
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我僵直的肩膀，語氣帶著姐姐獨有的親昵與調侃。
“你和清淮才是情深意合。
那所謂的舊約，我們兩家都當廢紙扔一邊了。明白了嗎，我的小機靈鬼？”
我像個被扎破、漏了氣的皮球，一點點地蔫了下去，隻想把自己蜷成一團。
沈清淮這時卻像發現了寶藏，眼睛亮得奪目。
他的嘴角瘋狂上揚，最後咧開一個極其欠揍、感動到誇張的笑。
“原來我的聽晚這麼在乎我啊？”
他湊近我，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畔，聲音低沉且滿是笑意。
“連替身這種身份都能接受？我還以為你誤會的時候，會直接抄起花瓶給我腦袋開瓢呢！”
我猛地抬頭，對上他那雙盛滿戲謔與得意的眼睛。
惱羞成怒瞬間衝散了所有尷尬。
我陰惻惻地磨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也不是沒動過這念頭。”
沈清淮哈哈大笑起來，一把將我摟進懷裡，下巴抵著我的頭頂，胸腔微微震動。
打趣了一會兒，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我突然想到，如果這事不是意外，那等我記憶恢復說不定就能找到線索了？
我皺著眉，開始努力回憶。
杯觥交錯的場景，華麗的衣飾，璀璨的水晶燈，嘈雜的人聲。
記憶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模糊難辨。
我拼命去想，想那個瞬間，想頭頂突然壓下的陰影。
“呃——”
尖銳的刺痛毫無徵兆地刺入腦海！
我悶哼一聲，痛苦地抱住頭，
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成一團。
“別想了！”
“停下！”
沈清淮和葉疏桐的聲音同時響起，帶著驚慌。
緩過勁兒的我冷汗直冒，在沈清淮和姐姐的一再叮囑下，我最終放棄了繼續回憶。
10
夜晚，寬敞的復式公寓裡，隻剩下我和沈清淮。
空氣中還彌漫著白天那場鬧劇的餘韻。
沈清淮慵懶地窩在沙發裡，雙腿隨意交疊。
他眼神帶著幾分調侃，嘴角掛著一抹促狹的笑，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心裡“咯噔”一下，預感不妙。
“嘖嘖，”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拖得老長。
“我的大才女，
這腦補的本事真是……驚世駭俗啊！替身？成全？嗯？還大度地讓我去追你姐？”
他學著我當時的腔調，模仿得活靈活現。
“葉聽晚，文學圈沒了你，可真是損失慘重啊！”
幹出蠢事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總翻舊賬。
一股怒火“噌”地竄上腦門！
之前壓抑的羞憤瞬間爆發！
我像隻被惹毛的貓，猛地從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蹦起來，張牙舞爪地朝他撲過去，雙手直往他可惡的脖子抓去！
咬牙切齒地吼道：“沈清淮，你去S吧！”
就在我撲到他身上，那句“去S吧”喊出口的瞬間。
無數破碎、尖銳的記憶碎片，
伴隨著巨大的聲響和刺眼的光影，如狂風暴雨般衝進我的腦海！
那晚在宴會廳，璀璨的水晶吊燈在頭頂折射出清冷的光。
我端著酒杯，站在角落的陰影中，百無聊賴地扮演著“葉疏桐”。
一個身影突然湊近，帶著濃烈的酒氣，還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
他湊得極近，油膩的頭發幾乎蹭到我的臉。
那低沉、充滿惡意的詛咒聲，像毒蛇吐信，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
“葉疏桐……去S吧！”
伴隨著這惡毒的詛咒，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從我背後襲來！
我毫無防備，整個人被狠狠往前推去！
視野瞬間升高，頭頂那龐大而耀眼的水晶燈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然後轟然墜落！
“啊——！”
我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尖叫，身體猛地往後縮。
我像被無形的力量擊中，重重跌坐回沙發裡，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湿透了後背的睡衣。
“聽晚！”
沈清淮臉上的調侃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驚恐和擔憂。
他立刻衝過來，將我緊緊抱在懷裡，輕輕拍著我的背，一下下地安撫著。
“怎麼了？想起什麼了？別怕，別怕，我在這，沒人能傷害你！”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我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來了。
那個男人的臉——扭曲的嫉妒，通紅的眼睛，
油膩的頭發。
“有……有人……”
我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每個字都像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他推我，他叫我葉疏桐，讓我去S。”
我在腦海裡拼命搜索著能辨認長相的細節。
有顆痣！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沈清淮，“他的鼻梁上有顆痣！”
沈清淮立刻明白我說的是誰。
他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已經反復看過無數遍的監控視頻，將其中一個男人的臉放大。
“聽晚，是這個人嗎？”
我看著那張讓我後腦勺生疼的臉，用力點了點頭。
得到我的確認後，
沈清淮迅速撥通了報警電話，向警察講述了事情經過和男人的相關信息。
他幾乎把參加宴會的人都查了個遍，監控也看了無數次。
可我當時剛好處於監控S角，所以這麼久都沒什麼進展。
掛斷電話後，沈清淮一邊抱著我，一邊留意著我的神情。
我按住準備叫醫生的沈清淮，靠在他懷裡。
“我沒事了，頭有點痛，但問題不大，沒我覺得自己是替身時那麼難受。”
沈清淮被我逗笑了，“我的寶貝老婆，人生裡的女主角，白月光，朱砂痣，都隻有你一個。”
11
有了沈清淮提供的明確線索，警方辦案效率高得超乎想象。
僅僅過了兩天，警方就傳來了消息。
嫌疑人被抓住了。
是個在學術上鬱鬱不得志的研究員，和姐姐從事同一研究領域。
他偏執地認為姐姐那些領先他的研究成果，是靠著葉家的權勢進行學術造假得來的。
他根本不願相信一個女人能在學術上勝過自己。
極度的嫉妒和狹隘最終扭曲成了S人的念頭。
他本打算在宴會上對姐姐下手，偽裝成意外，卻把當時頂替姐姐身份的我當成了目標。
姐姐得知事情原委後，臉色煞白，眼中滿是難以言表的愧疚和後怕。
“聽晚，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才讓你受了傷，還差點丟了性命。”
她緊緊攥著我的手，指尖冰涼。
“姐！”我趕忙反握住她的手，故意露出一個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笑容。
“打住！
我這不是好好的嘛！能吃能睡還能逗沈清淮！倒是你，葉大博士，你這腦袋可是咱們醫學界的寶貝，要是被那種人渣氣出個好歹，那損失可就大了去了！咱可別自責了啊！”
葉疏桐看著我誇張的神情，緊繃的嘴角終於放松下來，眼底的陰霾也消散了不少。
事情塵埃落定，生活似乎終於回到了它應有的、充滿煙火氣的平靜狀態。
某個陽光慵懶的周末午後，我盤著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
面前放著一個剛從沈家老宅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翻出來的、落了一層薄灰的絲絨小盒子。我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惡作劇般的興奮和隱秘的期待。
故意清了清嗓子，然後“啪”地一下打開了盒蓋。
一道難以言喻的光芒瞬間晃得我睜不開眼。
盒子裡，
靜靜躺著一枚戒指。
戒指是簡約的铂金指環。但問題出在它託著的那顆主石上。
一顆碩大的粉色鑽石，被切割成了完美的心形。
粉色十分純粹，十分耀眼。
在陽光下折射出夢幻又無比奪目的光芒。
那大小，那造型，那顏色，簡直就像把“少女心”和“土豪氣”這兩個詞具象化後粗暴地揉在了一起！
“噗……”
我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身後傳來腳步聲。
沈清淮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隨意地掃了一眼我手裡的東西。
下一刻，他像是被施了定身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手裡的水果盤“哐當”一聲，
差點摔在地上，他急忙抓住邊緣才沒讓盤子落地。
他瞪大眼睛，SS盯著我手裡的盒子。
臉上是極度震驚和一種類似“藏的零食被發現的倉鼠”般的警惕表情。
“你……”
他指著盒子，聲音都變了，滿是難以置信。
“葉聽晚！你怎麼找到的！我明明，明明把它塞在老宅閣樓那個舊樟木箱子最下面，還壓了三本比我爺爺年紀還大的族譜！我藏得那麼隱蔽！”
我得意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我聰明著呢，失憶那事隻是個小意外。
我捏起那枚閃瞎眼的粉紅愛心，像舉著勝利的旗幟，在他眼前得意地晃了晃。
“哼！
沈清淮，你稍微有點動作我就知道你要幹啥，咳！總之，你藏東西的那幾個地方，我閉著眼都能找到！想瞞我？沒門兒！”
沈清淮的表情豐富極了，僅次於聽到“替身”那兩個字時的反應。
他從震驚到無奈，最後變成了一種認命的頹喪。
沈清淮扶住額頭，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對我審美選擇的絕望。
“……行吧，你贏了。說吧，你想拿這個要挾我幹啥？”
以前隻要我想讓沈清淮做他不願意做的事，隻要來一句“不行你就把婚戒戴上”，他就絕對會去做。
屢試不爽。
但這次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拉起他骨節分明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我捏著那枚粉紅炸彈，毫不猶豫地、穩穩地套進了他的無名指根部。
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
那顆碩大的、閃耀的粉色愛心，此刻正以一種極其霸道、極其張揚的姿態，佔據著他修長的手指。
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夢幻又浮誇的迷人光芒。
沈清淮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表情一片茫然，像是被這視覺衝擊徹底震得說不出話。
我仰起臉，看著他那副“視S如歸”又無可奈何的模樣，笑容燦爛得如同窗外的陽光。
我開口，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戴上！以後萬一我再不小心磕到腦袋，忘這忘那。”
我指了指他手上那枚閃瞎眼的粉鑽。
“看到這個，
我也能第一時間想起來——”
我故意頓了頓，湊近他，聲音帶著狡黠的笑意：
“哦，有個審美奇特、品味獨到的家伙，肯定是我親老公，錯不了！”
沈清淮：“……”
他低頭，看看手指上那顆碩大的、粉得讓人心驚的愛心。
又抬頭看看我笑得露出牙齒的臉。
最終，那點無奈和認命漸漸消散，化作一絲縱容的暖意，悄然爬上他的眼底。
沈清淮抬起那隻戴著“奇葩”戒指的手，屈指，在我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行。”
他聲音低沉，帶著笑意和一種塵埃落定般的鄭重。
“你的老公會一直戴著。以後……再也不摘了。”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那枚粉色的心形戒指上，折射出無數細碎又耀眼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