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生日那天找我要最新款香奈兒包包，我說沒錢買連夜給她縫制了一個就被送上了熱搜。
「養不起就別生，原生家庭的痛需要一輩子來治愈。」
她帶著粉絲衝進我的房間翻錢，卻隻翻出來一份二十年前的器官捐獻書和摁著手印的領養證明。
*
僅僅是出了一趟門，就有人在我身上扔了臭雞蛋個爛菜葉，
「這就是那個摳摳搜搜的媽，女兒想要個禮物都那麼敷衍過去，養不起就別生啊。」
「就是，我真服了一個香奈兒包包才多少錢，就不給買，原生家庭的痛需要一輩子來治愈的。」
雞蛋的腥臭讓我有些反胃，可我還是拿出紙巾簡單擦了擦，扔進垃圾桶就離開了。
「都有錢用紙巾了沒錢買包包，
我要是攤上這麼個媽，也就不活了。」
我的手一頓，隻感覺渾身冰涼。
回家的時候，宋枝枝還坐在椅子上開著直播，和網友談天說地。
「我這個媽啊，摳的很，恨不得一塊錢掰成兩半花，偷偷跟你們說，那私密衣服都是好幾年前的了。」
宋枝枝笑得神秘，絲毫不掩飾地將我的私密事抖了出來，而我也已經習慣。
評論區裡一陣嘲笑，我敲開了她的門。
「你今天又沒去上學？」
她花著誇張的妝容，為了博人眼球把我說成一位摳搜不愛子女自私的母親，甚至現在網上都p滿了我的遺照。
「拜託大媽，我可是有著百萬粉絲的網紅，上什麼學啊？不要逼迫我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了好嗎？」
宋枝枝翻了一個白眼對我說道。
我擰了擰眉，
「我不是在逼迫你，隻是你這個年紀還是上學比較好……」
「大媽。」
宋枝枝不耐煩地打斷了我的話，隨後拽著我的胳膊，讓我坐在了那鏡頭前。
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你們看她頭上黏糊糊的是什麼啊，不會是尿吧。」
「惡心S了，又摳搜又醜，幾年都不把私密衣物淘汰一下，說不定臭烘烘的，我都是一天扔一套。」
直播間瞬間湧進了幾萬人。
宋枝枝的眼睛都睜大了。
「別摁著我了，我去做飯。」
我站起身想要去做飯，但宋枝枝卻直接摁著我不讓我站起身，
「這就是我那個養不起還要生的母親，我不過就是想要一個香奈兒包包，就拿著一個縫得難看得不得了的包包糊弄我，
背出去都不夠丟人的。」
宋枝枝說完後，還將我縫了幾夜的包包拿了出來，又或者說，現在變成了一堆碎片。
「你們看啊，醜都要醜S了。」
直播間不少人為她鳴不平，
「要我說，孩子拿到這樣的東西心裡一定會不平衡啊，自己窮的都要S了卻還要把這份窮壓到孩子身上，真是殘忍自私。」
「就是，就看不起這種人，明明養不起給不了孩子好生活卻還是把孩子帶到這個世上，當時隻顧自己爽了，連買套的錢都沒有嗎？」
汙言穢語讓我整個人都有些顫抖，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掙開了宋枝枝。
「我去做飯，你吃了飯記得趕緊去上學。」
宋枝枝在背後罵個不停，
「看到了吧，窮人隻會讓孩子上學，那些有錢人的孩子就不會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我將飯端到了她的面前。
「吃了飯去上學。」
砰！
碗瞬間被摔在地上，宋枝枝厭惡地吐了一口唾沫罵道，
「這是豬食嗎？你包包不給我買，飯也不舍得給我吃嗎？」
我看著打翻在地的面條，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宋枝枝，我不欠你什麼。」
「難道我欠你什麼嗎？我讓你生我養我了嗎？」
宋枝枝翻了個白眼，起身離開了。
一地的狼藉，讓我漸漸湿潤了眼眶。
「老宋，你覺得我當初把她帶回家，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嗎？」
我擦著去世丈夫的遺照，他笑得開心。
「我時常想著她有了我們女兒的心髒，總能和我們的女兒有些相似，但我越來越看不到她善良的影子了。」
眼淚砸在了遺照上，
我擦幹淨，重新放到了原位。
宋枝枝是我領養的孩子。
當初老宋和女兒一起在火海中遇害後，我一天瘦了二十斤，幾乎活不下去。
可福利院的院長找上了門，她糾結了半天對我說道，
「劉女士，您女兒的心髒和我們福利院的一個孩子匹配上了，您看……」
當時我的女兒全身被燒傷，除了微弱的呼吸外，簡直和一個S人無異。
「你們想要幹什麼呢？用我植物人女兒的心髒，給那個孩子對嗎？」
我發了瘋，將他們趕了出去。
可僅僅是將她們趕出去之後，我就後悔了。
一個孩子是無辜的。
我為什麼要對著人家發火？
我跪在了女兒面前，握著她的手。
「枝枝，
你一向商量，如果你的心髒能夠救一個孩子的話，你願意嗎？」
我哭著不敢看她的臉，可我深知現在這種情形對於我們兩個來說都是折磨。
可枝枝的手動了。
她願意。
親手把自己的女兒送到手術室，我整個人都是顫抖的。
直到醫生說手術很成功，一個孩子用S亡換來了另一個孩子的新生。
我領養了她。
也叫她宋枝枝。
不是替身，我隻是想要看著她代替我的女兒好好活下去，我也會用命來愛她。
門被敲響了。
我頓了頓，去開門。
站在門口的是宋枝枝的班主任，一個很溫和負責的老師。
「張老師，您怎麼來了？」
「劉女士。」
張老師看到我欲言又止，
隨後將手裡的水果遞給了我。
「我來看看枝枝，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已經好久沒來學校了。」
我愣了一下，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對不起張老師，是我這個母親不負責任。」
「上什麼學啊！一個人的命是注定的，從娘胎裡就決定了，我出生在這個單親家庭，還有這樣的母親，靠讀書根本沒用。」
宋枝枝又開了直播，聲音很大。
我和張老師的臉色都一白。
「也是我這個老師教導無方，我去和她說說。」
張老師說完後，就進了屋，對著宋枝枝的臥室敲了敲門。「你給我滾！別來打擾我了行嗎？你真的很煩人。」
宋枝枝對著門口喊。
「宋枝枝，我是你的老師。」
張老師咳嗽了一聲，門被打開了，
可我沒想到宋枝枝不僅不知廉恥，反而是指著我們兩個嘲笑起來。
「早就聽說張老師沒了老婆，這又來了我家，不會是我打擾你們兩個的約會了吧？」
宋枝枝抱著胳膊，一臉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和張老師都是臉色一白。
「宋枝枝！你說什麼呢？和張老師道歉！」
「道什麼歉啊？劉靜，你就這麼不知廉恥，我爸的遺照還放在你們屋子裡，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把人領進家來了？我說平常我在學校這個老師處處針對我，那眼睛恨不得釘在我身上！」
啪！
一巴掌下去，我們幾個人都愣住了。
我打了宋枝枝一巴掌，手都在顫抖個不停。
「宋枝枝，和老師道歉！」
我的眼眶都紅了，看不清眼前的場景，而我也不敢看。
從小到大，
我都沒有打過宋枝枝。
「你居然敢打我？你沒錢養我就算了，還敢打我！」
宋枝枝一把推開了我，力氣很大，我一下子倒在地上。
宋枝枝推開門跑了出去，門甩得很響。
屋子裡安靜得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張老師連忙將我扶起來，
「劉女士，您沒事吧？」
「對不起張老師，讓您見笑了，這個孩子成了今天這樣，是我的錯。」
眼淚忍不住掉了出來，我不想哭，可我還是控制不住。
「也有我的責任，網上的事我都看到了，我覺得……枝枝這個孩子是需要好好教一下。」
張老師嘆了口氣。
我揪著衣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中午過後，張老師離開了，
而我也照例去上班。
服務員的工資三千，做完服務員我再在店裡刷盤子，一個月還能多個一千。
我搜了搜那個香奈兒包包，要好幾萬。
「小劉。」
店長走過來，我連忙把手機放到了兜裡。
「怎麼了店長？」
店長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道，
「網上你那件事的熱度隻高不下，你看你連衣服都不舍得給自己買一件，也不用為那種包包感到愧疚。」
我頓了一下，
「孩子喜歡，我想著給她買了，是不是就會去上學，不想別的了。」
店長一愣，眼眶都紅了，
「你還發著燒吧，我給你找了些退燒藥，今天別刷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店長執意讓我回去休息，我拿著藥，回了家。
頭昏昏沉沉的，我隻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剛剛到了門口，我就聽到屋子裡一陣喧鬧。
好歹孩子回來了。
而我剛剛打開門，就迎面給我放了彩帶，巨大的聲響把我嚇了一跳，抬起頭，看到是宋枝枝帶了一堆人來了家。
「這就是我那出軌的媽啊，自己都沒錢買包包，還有錢談戀愛，我爸S了二十年，你也按耐不住了吧！」宋枝枝把攝像頭對準我，笑著喊，
「朋友們！你們說她自不自私啊？」
「太搞笑了，這麼醜還有人要，人品還低下，不會這麼大年紀還要生，還要毀一個孩子吧！」
「這婦人我一看面相就知道刻薄，一臉窮酸相，隻顧自己爽了，也不管孩子能不能養的起。」
他們掰著我的臉瞅準攝像頭，拿出口紅在我臉上畫了起來。
「大媽，我給你化個妝啊，這樣就有更多男人喜歡你了！」
口紅戳到了我的眼睛裡，我本來就難受，這下更是感覺整個人要炸掉。
「宋枝枝！你讓他們都出去！」
「這可是我的正常交友，難道你連我交朋友都要幹涉嗎？」
宋枝枝一臉不服，奪過了那根口紅。
「當初自己爽了很開心吧，把我生下來問我同意了嗎？既然把我生下來，哪怕是賣血也要給我我想要的，你知道嗎？」
我別開臉想躲，卻被迎面潑了一盆水。
「清醒清醒吧大媽！你這樣的人不配養孩子！」
我感覺整個人都要窒息了。
而這個時候，聽到一個人對宋枝枝說道，
「枝枝，你信她沒錢嗎？這麼多年了還這麼摳，總得有點錢吧。」
「對啊枝枝，
她肯定藏著錢不給你！這樣的女人最自私了。」
「當初你爸爸不是被燒S的嗎？得有B險吧，她一定有不少錢隻是不給你。」
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宋枝枝整個人的臉都氣青了。
「你們說得對！她一定有錢，一定就藏在她的房間，我們去找找。」
宋枝枝帶著一堆人就要去我的房間，我站起身想攔，
「你們給我住手！」
可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狠狠地推到了一邊，額頭磕在桌角上，我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這都什麼啊，破布爛衫的，幾年前的衣服款式了吧。」
「真摳啊，怎麼能有這麼摳的人，以後想把錢帶到棺材裡？」
我看到他們就像是一群強盜一樣，把我房間翻的亂七八糟，我紅著眼睛喊他們也聽不到。
直到我看見他們把手放到了老宋的遺照上面。
「別碰！」
我目眦盡裂，想要衝過去。
「宋枝枝！你別讓他們碰那個！」
宋枝枝擰了擰眉，看了過去，把遺照接過來。
「枝枝，你看她這麼緊張，這錢一定藏在這相框裡。」
「沒有！裡面沒有！我求求你們放下。」
我幾乎跪在了地上，求他們把相框放下。
「你說得對，看她這麼寶貴我爸的遺照，說不定裡面真的有什麼。」
宋枝枝若有所思，隨後將相框砸在地上。
「不！」
我鼻子一酸，整個人都劇烈顫抖起來。
裡面確實有東西。
所有人都看到了，瞬間愣在原地。
尤其是宋枝枝，看到上面的字後，整個人都癱倒在地上。
是一份器官捐獻書，
還有一份領養證明，夾雜著一張全家福。
「這是什麼？」
宋枝枝的聲音都顫抖起來，她將那三樣東西拿在手裡，看清了上面的字。
器官捐獻書，是我籤的字，上面的字體都是扭曲的，帶著淚漬。
領養證明，是我當初把宋枝枝領養回家的時候，摁的手印。
全家福是我，老宋，還有女兒。
顯然所有人都看到了，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隻有宋枝枝，看清了之後一臉茫然地問我，
「媽，這是什麼啊？」
「夠了嗎？！夠了嗎？！夠了嗎？！」
我徹底崩潰了，發了瘋，將她手裡所有的東西搶過來，隨後撿起地上的遺照。
碎片碎了一地，割破了我的手指，血流個不停，甚至弄髒了我的全家福。
「髒了……髒了……這是唯一一張全家福啊，
不能髒……不能髒。」
我喃喃地說著，哭了出來。
宋枝枝咽了一口唾沫，睜大了眼睛看著我，
「媽！這些都是假的對不對？我怎麼可能是領養的，你告訴我！我怎麼可能是領養的？」
「是真的！」
我掙開了宋枝枝的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夠了嗎？你不是我的親生女兒，我的親生女兒……早就在二十年前S了，但你胸膛裡跳動的那顆心髒，是她的。」
宋枝枝瞳孔瞬間收縮，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就像是被抽了靈魂。
而她的那堆朋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