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掛掉電話後跟朋友們又聊到凌晨，他們才陸陸續續離開。
站在陽臺往下望的時候，我看見了熟悉的車牌。
7.
那天晚上我假裝沒看見，天亮後沈淮堯已不在原地。
打開門就看見我熟悉的餐盒擺在門口。
我對飯菜的味道非常挑剔。
剛跟他外面住的時候，我不太敢主動提出什麼要求。
基本上都是沈淮堯做什麼，我就吃什麼。
誰讓我還小，身邊隻有沈淮堯了呢。
他一開始做飯特別難吃，有好幾次晚上我都會半夜起床吐。
長得好看、成績好的人也不一定做什麼都很優秀。
但我不敢少吃，我怕沈淮堯不要我。
那時候我還沒有現在的底氣，隻能小心翼翼。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我每天吃得特別多，卻還是瘦了。
本來我就不胖，那段時間沈淮堯因為學業特別忙，等他拿到獎學金的時候，我已經瘦成皮包骨。
他特別害怕，驚慌失措地帶我去了醫院檢查。
醫生說我心理有問題，得了厭食症。
回去的路上，沈淮堯一路無言，我還以為他在生氣。
一進屋我就抱著他哭。
「哥哥，我沒有病，你別帶我去醫院了，錢存下來給哥哥花。」
我哭得很兇，鼻涕眼淚全抹在沈淮堯身上。
哭了好久，沈淮堯都沒開口說話，我以為他真的特別生氣。
結果我沒想到，沈淮堯全身開始顫抖，他抬起頭，哭得比我還兇。
「是我對不起你，小黎，都是哥哥不好，哥哥忽略了你。
」
「哥哥的錢都給小黎花，以後我就專心陪著你好不好？」
很奇怪，他說完這兩句話之後，我反而不哭了。
我怔怔地看著沈淮堯。
自那之後的半年，沈淮堯僅僅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就考取了營養師資格證。
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
他把電腦搬回了家裡，白天陪著我散步、學習，晚上熬夜工作。
就這樣我的病奇跡般好的很快。
體重也蹭蹭蹭地上去，到了大學已經完全看不出瘦弱的模樣。
所以我對沈淮堯做的飯菜有一種依賴。
他知道我喜歡他做的飯菜，所以才會送餐盒給我。
我不知道沈淮堯是不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但我知道，我一定不是個好妹妹。
我低下頭把餐盒撿起來，
吃了幾口。
拍了個照發給沈淮堯。
「哥，以後就不用麻煩你給我做飯了，大學飯堂味道還可以的，我跟同學們一起吃。」
發完之後，我笑眯眯的把剩下的飯菜吃完。
沈淮堯沉默了很久，給我回了一句好。
8.
端午節那天，我睡到日上三竿。
慢悠悠爬起床，換了件沈淮堯曾經給我買的新衣服。
回到曾經的租房時，已經臨近晚上八點。
大門的密碼並沒有改，還是我的生日。
屋內的男人幾乎在門鎖傳來震動的一瞬間就抬起頭。
「小黎？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我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你都沒有接……」
其實他打了不止這麼少，通話記錄顯示著 99+。
「對不起啊哥哥，昨天晚上跟朋友聊天睡得太晚了。」
我清楚地看見沈淮堯的指尖顫抖了一下。
他臉上揚起笑容:「小黎交了朋友，這是好事。」
桌面上擺著的都是我喜歡的菜，我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
「怎麼了？小黎，不好吃嗎？」
沈淮堯原本笑著的臉泛起焦躁。
他早晨八點就起床去買了菜，回來之後也沒心情吃飯，一直忙碌到下午六點。
此刻胃部火辣辣地泛著酸水，可他卻絲毫沒有胃口。
我搖搖頭:「抱歉哥哥，我們一直聊到通宵，吃的東西太多了，現在還沒消化完，而且……菜涼了。」
沈淮堯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垮下去。
他沉默地去收拾碗筷，肩膀微微顫抖。
直到沈淮堯準備將那些飯菜全部倒掉的時候，我開口了。
「哥哥，可以熱一下嗎？其實有點餓了。」
給予希望再讓其跌至谷底，隨後出現轉機才會讓人明白得來不易。
我深喑其道。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淮堯睜大雙眼，揚起笑容。
「好，哥哥馬上給你熱。」
陪著沈淮堯吃完飯後，他看了一眼手機。
「已經快十點了，不如今晚就住在這裡吧，你的房間我沒動過。」
「你這麼晚回去，我也不放心。」
我笑著搖頭:「哥哥你也知道，我以前對你有非分之想，為了防止我再產生這種想法，必須得阻隔才行。」
沈淮堯的耳尖在我話落下的瞬間變得滾燙。
他沒想到我會直接提起這件事。
「說什麼呢……小黎隻是一時沒想明白，哥哥不會介意的。」
「可是我介意，我隻有你一個親人了，為了讓我們之間的感情重新變得純潔，哥哥，你一定要配合我。」
「不早了，我讓我朋友來接我吧。」
沈淮堯臉色變得煞白。
「朋友……?」
能在夜晚來接送的會是什麼朋友，不得而知。
下樓後，朋友笑著埋怨我這麼晚還要驅使他。
我抬頭看向亮著的陽臺，朝沈淮堯揮手，轉身上了車。
9.
我從小就知道我哥是個很優秀的人。
我高中的時候，他為了給我攢學費，天天忙到很晚才回家。
那時候其他女生對他而言隻不過是過眼浮雲。
我也從來沒有產生過危機感。
直到那次他被兄弟扶著回家，徐雅跟在身邊。
徐雅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孩，她不單隻有這個優點，她也是天才。
我哥進實驗室之後跟徐雅聊得最多。
換做是其他女生，在得知我哥獨自帶我長大，會望而遠之。
但徐雅並沒有這樣認為，她愛屋及烏，對我也很好。
我知道徐雅好，也沒想過傷害她，我就是接受不了沈淮堯跟其他人談戀愛。
所以第二天早上，我試探性問過他是否喜歡徐雅。
我哥隻是搖了搖頭。
「她家裡條件好，我跟她不合適。」
是因為條件不合適，而不是不喜歡。
我心墜到谷底。
沈淮堯見我不吃飯，彈了彈我的額頭。
「想什麼呢？哥哥照顧你這一個麻煩精都夠累了，不需要有第二個了。」
我勉強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吃飯。
就是從這裡開始，我徹底意識到自己對沈淮堯的獨佔欲。
倘若一開始我就向他坦白我的喜歡，他會罵我是個瘋子。
會不讓我靠近，更會主動遠離我。
所以我採取了循序漸進，從徐雅這邊入手。
我給徐雅介紹了之前來跟我談保送的研究生學長。
結果他倆真成了。
徐雅還專程帶著男朋友過來跟我道謝，送他們之後，我打量我哥的神色。
他面色難看，盯了我很久。
「你從哪認識的學長?」
那天我被沈淮堯盤問了很久，才終於糊弄過去。
而我也開始執行我的計劃。
我會在下雨打雷的天氣，假裝害怕躲進沈淮堯的懷裡。
也會假裝失戀，讓沈淮堯意識到我是一個成年的有自己獨立思考能力的異性。
甚至連什麼時候表白都想好了。
不過我沒想到，沈淮堯居然恨我。
但感情是最虛無縹緲的東西，上一秒恨，下一秒就可能愛。
很顯然，沈淮堯的反應在我的預料之內。
10.
我原本以為端午節之後，沈淮堯會慢慢習慣我不在他身邊。
畢竟他一向理智、自持，又最擅長忍耐。
可事實恰恰相反。
他開始頻繁出現在我生活的邊緣。
比如我剛下課，就會收到他的信息。
【今天降溫，記得穿外套。】
沈淮堯有我的課程表，
我並不意外，所以我沒有回。
隔了半小時，又一條。
【你胃不好，冷飲少喝，對了，明天有空回家吃飯嗎？】
沈淮堯想跟我修復親人關系，可他哪裡會知道，我從來就不想隻當他的妹妹。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後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朋友湊過來問我：「你男朋友啊？這麼關心你。」
我笑了笑，沒說話。
「對了，咱們學院明天跟化學系那邊有聯誼，你去不去？」
我剛想拒絕，卻聽見「化學系」這三個字。
沈淮堯就是化學系的研究生。
「好啊，幾點？」
「真的啊？你以前可是從來沒有參加過這種活動的，太好了。」
我沒再說話，而是回復沈淮堯。
【對不起啊哥，
我明天要去參加聯誼，改天吧。】
11.
聯誼果然如我想象的一樣無聊。
十幾個男女坐在一起聊天，在酒精的催化下，滋生曖昧，模糊邊界。
我漫不經心地喝了口果汁。
對面化學系的學長忽然朝門口打招呼。
「老沈，你真來了啊，快過來！」
我沒回頭，因為已經猜到來者。
沈淮堯還是穿著普通的風衣，但因為身材條件卓越，襯得他在這一圈男生中格外突出。
其他女生都在熱烈地討論他怎麼會來這裡。
我身邊的朋友也懟了懟我的手臂。
「你認識嗎？他可是化學系的鎮系之寶，聽說本科的時候就被導師看上了，保送研究生。」
我和沈淮堯的關系很少在其他人面前提起過，而朋友跟我認識時間也不長，
不知道很正常。
我淡淡搖頭:「不認識。」
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朋友也沒多想，順手把我面前的果汁推近：「那你多吃點，這個局一看就耗時間。」
我應了一聲，察覺到有視線落在我臉上。
克制的，完全感覺不到生氣。
沈淮堯坐在我斜對面，白襯衫袖口挽起，腕骨清瘦，像是剛從實驗室出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沒有看我，至少表面上沒有。
他在和旁邊的人說話，應答得體，仿佛我們真的隻是兩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聯誼進行到一半，有人起哄要玩真心話。
瓶口轉了一圈，穩穩地停在我面前。
「學妹，真心話啊！」
「有沒有喜歡的人？」
我還沒開口，
空氣安靜下來。
我長得還不錯，成績也優秀，喜歡我的人不少，因此有些人很期待我的回答。
「以前有，現在沒有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看見沈淮堯的指尖狠狠收緊，玻璃杯發出一聲極輕的碰撞聲。
他終於抬頭，與我對視。
失控、隱忍、還有一絲莫名的失落焦躁。
而我隻是移開視線，低頭繼續喝我的果汁。
12.
聯誼結束後，同系的學長提出送我和朋友回家。
但朋友顯然明白他醉翁之意不在酒，連忙拒絕了，打車回家。
而我頂著落在我身上的視線，點頭答應。
一路無言，車停在公寓樓下時，我看見路燈旁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淮堯。
他披上了風衣，
肩線挺拔，整個人隱在昏暗裡。
學長察覺到我的視線，順著看過去，低聲問：「你認識?剛剛在桌上怎麼沒打招呼。」
我笑:「學長，我們的關系好像還沒好到可以問隱私話題。」
學長訕訕，他是我們實驗室出了名的愛撩，隻不過我從沒理過他。
車門打開的一瞬間，我明顯感覺到空氣冷了下來。
沈淮堯走近，視線先落在我臉上，又移到學長身上。
他笑得溫和而疏離。
「這麼晚，麻煩你送我妹妹回來。」
「妹妹」兩個字，咬得極重。
學長有些不自在，寒暄了兩句就離開了。
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沈淮堯站在我面前，沒有像以前那樣伸手扶我。
他隻是低頭看著我。
「喝酒了？
」
「一點。」
沈淮堯沉默了幾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