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讓他滾。
最後他說：「那種情況下沒有男人可以忍住不做下去。」
他說得不對。
傅瑾年就可以忍住。
可是，他不是傅瑾年。
那是我第一次違背我爸的命令。
我說沈述是強J犯，不願意和他結婚。
對於我的叛逆，我爸震怒並起了疑心。
把我關起來，手機也被他收了。
他拿著傅瑾年的資料扔到我腳下。
不是商量的語氣。
以傅瑾年的前途威脅我。
他成績很好，應該有光明美好的未來。
他人品貴重，不像我，已經爛透了。
而我，不能拖他下水。
我爸專斷獨行慣了。
我左右不了他的想法。
那時的我隻能求助於沈述。
我對他說，「你幫我一次，侵犯的事我不追究。」
他說，「你們徹底分開，我可以無條件幫你。」
與傅瑾年分手，拉扯了很久。
他怎麼都不同意分手。
而我不想繼續糾纏下去。
當著沈述的面，我在電話裡對傅瑾年說了很多傷人的話。
我說，「和別的男人接吻，心動了。」
「和別的男人睡了，很舒服。」
談到激動的時候，傅瑾年也會發脾氣，嘶啞著嗓音惡狠狠地警告我：
「林夕，你再說一句這種話，我真的不會原諒你了。」
我也在恨，恨他沒有來接我。
我說，「是你先違背約定的不是嗎？」
道歉的話他說了許多。
同時要求當面談，我不能答應。
傅瑾年比我聰明，我擔心拖下去有變故。
對沈述說，「過來吻我。」
沈述走近時，喉頭吞咽了一下問我：「現在嗎？」
聽筒對面隨即傳來碎裂聲。
然後是通話結束的聲音。
沈述問，「繼續嗎？」
我無所謂地回答，「都行，把柄在你手裡，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後來，他用實際行動告訴我。
他是尊重我的。
也是守諾的，阻止了我爸即將對傅瑾年做的事。
16
年輕的身體，一夜痴纏。
沒有做任何措施的情況下，我有了身孕。
我向來做不了自己身體的主。
小軒生下來就患有先天性心髒病。
上個月，他的主治醫生對我說。
「最後的時間，讓小家伙過得快樂一些吧。」
我和小軒講過很多次國內的跨年夜。
對於沒吃到的烤腸，他心心念念記了很久。
賣烤腸，確實是帶他去體驗生活的。
小軒未完成的心願，隻剩和爸爸相關的了。
原本我也沒想過去打擾傅瑾年。
隻是上學路上小軒格外興奮。
使我忍不住問了那一句。
他不願意也是應該的。
我給沈述發了消息，列出需要他配合的清單。
【小軒想和爸爸媽媽一起踏青、爬山、去遊樂園……你安排一下時間。】
他回：【好的。】
17
踏青路上，小軒不太滿意。
皺著小眉頭問我：「媽媽，
怎麼是他啊？」
沈述沒聽見一樣，仍自然地走在我們旁邊。
我和小軒一向有什麼說什麼。
直接告訴他：「我和傅瑾年吵架了，他不願意陪我們。」
小軒晃著小腦袋搖頭嘆氣：
「怎麼可能啊，爸爸可喜歡我了。」
「媽媽，爸爸拋棄我們的事情可能也有誤會。」
他指的是我情緒不好時，大罵傅瑾年拋下我不管的那件事。
我一度執著於傅瑾年為什麼沒有來接我。
至今仍無法想開，不能放下。
可是縱使有再多怨念，愛意還是會從眼睛裡流出來。
小軒偶然看到我和傅瑾年在跨年夜接吻的照片。
開心地問我：「他是爸爸對不對。」
18
沈述與我們遊玩的時候，
會和我保持安全距離。
玩了幾天後，他的手機不停有電話打過來。
一律被掛斷。
耽誤他工作，我覺得不太好意思。
對他說：「你可以接，沒什麼影響。」
他還是摁了掛斷鍵：「是林伯父。」
沈述沉默片刻，忽然鄭重地看過來：
「林夕，我三十歲了，隻有一個先天不足的孩子，又屢屢感情用事，除非……再有一個健康的孩子。」
我哦了一聲，不想再聽下去。
我爸的公司早就跟不上時代了。
眼下被新興行業重點打擊，岌岌可危。
這幾年全靠沈述給的訂單。
他們的思想出奇地一致。
趁我弱勢壓制我，利用孩子牽絆我，再以上位者的地位和金錢脅迫我。
讓我在無數個夜晚，在異鄉崩潰了一次又一次，痛到想S。
以為會等到我爸破產的消息。
卻沒想到他又做了同樣的事。
給我下藥，把我送到傅瑾年家裡。
他的家舒適溫馨。
可那張臉太冷。
格外陌生。
傅瑾年穿著浴袍，手裡握著半瓶洋酒。
隨意地仰靠在黑色的真皮沙發上，長腿大開。
他說：「你會的，我全都要。」
他想要的，我並不會。
與沈述在一起的那個夜晚，我被下了藥。
醒來後腦中隻有黑漆漆的凌亂。
事態再一次不從人願。
藏在心底多年的人，眼前這個我還愛著的人，竟然過分至此。
傅瑾年在強迫我。
他按下我的頭：「你以前不是很想要嗎？」
動作沒有章法，嗆得我流淚。
他停下，放我喘息時。
我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要讓我覺得是被侵犯，可不可以？」
傅瑾年的手臂收緊，想把我揉進身體裡。
他珍重地親吻我的嘴角。
「我不會，你可以教我，不要那樣想我。」
一切結束後。
傅瑾年走進室外陽臺，點了根煙。
重重吸吮，指尖微顫。
暗夜中，猩紅火光明明滅滅。
剛才還囂張得無法無天的人。
站在蕭條的冷風中，背影格外落寞。
19
這一次，我給沈述發了位置和消息。
他推門進來那一刻，
我覺得無比諷刺。
曾經我求助於傅瑾年，他沒有來。
如今被傅瑾年強迫，我竟求助於曾經侵犯過我的人。
而他來得很快。
我想起傅瑾年曾回復過的消息。
是雀躍的語氣。
【本想給你一個驚喜的，我在去外地比賽的路上了，拿到獎金可以和你一起出國啦。】
【回來隨便你怎麼折騰，絕無二話。】
末尾是一個小狗求摸摸的表情包。
他以為我和往常一樣，找他隻為了抱抱摸摸。
20
沈述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吻痕：「走嗎？」
我兀自站起身。
陽臺門因劇烈開合引起巨響。
傅瑾年從後面扯拽我的胳膊，拉到他面前。
他的雙眼發紅，
滿是怒意：「你要跟他走？」
我無所謂地直視他：
「嘴巴痛身下也痛，你有經驗照顧我嗎？」
他執拗地不肯放手，問出一句荒唐至極的話。
「兩個都想要，還是不要我？」
我回答：「都不要。」
我沒想過傅瑾年會做到這步。
在我心中他是幹淨的、溫和的。
曾經的他笑起來眼裡有光。
如今他目光極致冷漠，強硬地將我拽倒在沙發裡，惡狠狠地說：「不許走，除非我S。」
事已至此，我隻得將內心所想細致地講給傅瑾年聽。
「我和家裡關系並不好，樂於看見林氏倒閉，樂於我爸成為落水狗。」
「你能給他使絆子這很好，別再與他合作了。」
「我不想再被脅迫，
更何況是你。」
傅瑾年的情緒緩和下來。
他說，「有時候，我控制不了自己。」
他還是讓我跟沈述走了。
因為第二天，要陪小軒看日出。
21
心願單劃了一道又一道。
小軒每天都很開心。
他仍會偷拿我的手機與他以為的爸爸通電話。
感覺得出來，他們相處得分外融洽。
我樂於見到小軒開心的笑臉。
突然有一天。
小軒的心願清單上多了一行：
參加爸爸媽媽的婚禮。
22
和上次一樣，我被我爸壓著結婚。
婚禮辦得急，不是很好的日子。
不同於和沈述的婚禮，是籌備了很久的。
然而傅瑾年早已葷素不忌。
我坐在酒店的化妝間，穿著潔白的婚紗，妝容精致。
身邊圍滿了看管的人。
傅瑾年站在我身後，笑得溫柔繾綣。
他說：「我不能顧及太多。」
「不然我怎麼能走到現在，怎麼能娶你呢。」
是啊，能在極短的時間在商界闖出名頭。
行事不極端，手段不狠，做不成現在的規模。
傅瑾年在事業上是成功的。
卻也會有犯蠢的時候。
小軒還在，我一個人還能跑了不成。
甚至不顧及這麼多人在旁邊。
傅瑾年單手握住我的後脖頸帶到身前。
「隻吻一下可以嗎？」
直到他察覺我呼吸微亂，才緩緩抽身。
這天他笑的時候眼中閃著光，一如當年。
「抱歉，是我得意忘形了。」
我重新坐好讓化妝師補妝。
傅瑾年牽著我，站在邊上瞧。
我推了他一把：
「你一直在這裡不好吧，快出去，別忘了看顧好小軒。」
他說，「放心，他今天興奮得又蹦又跳。」
傅瑾年出去待客。
化妝間的門開了又關。
沈述遠遠望著我，看著我的裙擺失神。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與他的婚禮，潔白的婚紗染了很多血。
23
與沈述的婚禮，我的情緒不似如今平靜。
那天的看管松懈。
被我找到一把小刀。
被侵犯又被強制生孩子，我接受不了。
可能是年紀太小，或者承受能力弱，
使我得了情緒病。
割腕導致胎兒早產。
我帶來的小人，在保溫箱住了很久。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原因，讓他生了病。
我偶爾去看他。
看到他躺在箱子裡插了好多根管子。
覺得可憐。
之後我盡心帶他。
讀書，帶娃，治病。
那段日子充實忙碌，我會永久懷念。
一陣嘈雜聲拉回我的思緒。
是宴會廳那邊傳過來的。
我依然被看管得很緊。
直到傅瑾年踹開化妝間的門，抱著小軒。
躺在懷裡的小人急促地呼吸著。
他心髒病發作的時候就是這樣，呼吸不上來。
我爸的聲音由遠及近，他仍在嚴厲地痛斥著：
「跟你那個媽一樣，
是個拎不清的犟種。」
「好好的沈太太不當，非要做情婦。」
「我專程請沈家人來，讓他去討長輩的歡心，竟然鬧起來。」
「私生子，說難聽了就是野種……」
24
在醫院親手為小軒蓋上白布的時候。
我的心中一片平靜。
其實很好，小家伙的心願全部實現了。
走出病房門。
我爸還是那副威嚴的形象，嚴厲地對我說：
「醫生說這孩子命不好，原本也沒幾天可活了。」
「你傷心歸傷心,婚禮就當辦成了——」
我覺得煩躁極了。
耳邊嗡嗡作響。
想讓他閉嘴。
拿出藏著的水果刀往他心口捅。
身邊人的聲音清淺。
他說,「我幫你。」
我爸因驚嚇導致中風癱瘓,再也無法開口說話。
所幸那天人多,將傅瑾年攔了下來。
因為，我不想欠任何人的了。
25
醫生說我不適合再見舊人，容易受刺激。
我在療養院住下來。
治療期間難免犯病,偶爾會有自S傾向。
老問題了。
我的病之前不算重。
隻會在病情最重的時候，想帶小軒去S。
但他還那麼小。
他會想著第二天玩什麼玩具。
會想著第二天要早起上學。
我就等著，熬著。
如今突然沒有念想，治療過程艱難了些。
調解醫院傷人事故時,
偶爾能見到傅瑾年。
難免講述與我爸的糾葛。
使傅瑾年幾度失控。
我這才知道，他的病情已極不穩定。
他是真的想要S人。
我就說嘛，奶奶那麼喜歡我,怎麼會罵我呢,我竟將他害成這樣了。
沈述來看過我一次。
講述爬山那天，小軒站在他肩頭。
將心願拋在掛滿紅綢的老樹上。
上面寫著,我想要爸爸媽媽幸福快樂地在一起。
沈述向我保證：「你治好病,我可以永遠消失在你的世界裡。」
是一個好消息。
不久後，更好的消息傳來。
林氏被查封那天，我偷喝了杯酒慶祝。
開心得直掉眼淚。
酒液入喉那一刻,灼燒滾燙。
恍然間,
我感受到了這一刻的真實。
26
傅瑾年的助理偶爾來看我。
她不是助理,確實是女主人。
他們是一起創業的合作伙伴。
第一次見面她就說,「先說明白，我和傅瑾年清清⽩⽩，純利益關系。」
她說，「之所以會和你⻅面,是因為跨年夜那晚傅瑾年酗酒,給⾃己喝進了醫院。折騰了⼀個通宵。」
「第二天接到了一個小孩的電話,就精神抖擻爬起來穿衣服。」
她怕傅瑾年S在我⼿⾥,才跟著的。
⻅到我們不歡⽽散。
她寬慰過一句,⼥⼈說恨你就是愛你,才能阻⽌傅瑾年再酗酒。
我問,「他⾝上沒有酒味啊。」
她說,「在衛⽣間洗了兩個小時，差點S了。」
後來見得勤了。
她幫我削蘋果，邊吃邊感嘆：
「天吶，你倆純愛啊。」
「我還以為你是爛掉的白⽉光呢。」
她最常說的就是傅瑾年的狀態。
她說，「你走後他的情緒一直不好,奶奶的病來的又快。」
「大學期間他們就⼀起創業了,忙的時候傅瑾年好得跟正常人一樣。闲下來就會不要命似的酗酒。」
「逐漸變得偏執,躁鬱，做事極端。」
那張美豔的臉，總是遺憾地說：
「他說他有預感你會回來，是幹淨的。」
她常常欲⾔⼜⽌。
最後隻問我，「他情緒穩定下來以後,能找你嗎？」
我察覺到了。
傅瑾年與我住在同⼀個療養院。
我卻從未⻅過他。
隻偶爾能感受到輕柔的視線落在身上。
⼩⼼翼翼，⽣怕驚擾到我。
病情控制好之後,我繼續留學。
沈述如他所⾔，消失於我的世界裡。
傅瑾年也消失了。
或許未來的某一天，我們還會在跨年夜相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