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才發現自己走錯了包廂。
“今天是京大本科校友聚會,你一個破雙非二本畢業的,也來湊熱鬧?”
“喲,這不是朔哥的黑歷史許清霧嗎?當初為了哄你,他把整張試卷的唯物主義寫成唯霧主義,可把教授氣得半S。”
“你能要點臉嗎?朔哥都結婚了,你還纏著他!嫂子可是高知分子,不像你蠢貨一個。”
滿桌的目光像細針般扎來。
我認出他們了,高中那群永遠坐在前兩排的優等生。
而我的前夫江朔,此刻正坐在C位,低頭轉著茶杯,沒有看我一眼。
“呃,我說我走錯了,你們信嗎?”
我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隨後平靜道,“我來接我老公回家的。”
江朔終於抬頭,眉頭微蹙:“小霧,我們三年前就離婚了。”
我知道啊,所以。
我也沒說,是來接他的。
1
“真不要臉,離婚了還要佔阿朔的便宜。”
包廂裡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
顧庭點了根煙,散漫地看著我。
“第一次見人上趕著做小三的。”
顧庭是我和江朔高中時最好的朋友。
也是曾經這個世界上對我第二好的人。
可和江朔鬧離婚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站到了江朔那邊。
因為他喜歡的那個女孩就是我們婚姻的第三者。
而他,
一直在幫江朔瞞著二人的關系。
隻有我,從頭到尾像個傻子被蒙在鼓裡。
“顧庭,別說了。”江朔抿著唇,冷聲呵斥道。
顧庭就不服氣,掐了煙一臉不耐煩,“說幾句怎麼了?許清霧這種蠢貨,根本比不上時茵姐那種高知分子好吧。”
“也就你看得上她這種笨蛋,白白拖累你那麼幾年。”
江朔跟我對視一眼,沉聲道,“許清霧不笨。”
許清霧不笨。
從江朔這種天才的嘴裡說出來。
其實,顯得有些滑稽。
但是這話,16歲的許清霧是相信的。
初中畢業那年,我媽和江朔的爸爸組成新家庭。
我和江朔年歲相當,
上了同一所普通高中。
分班也在一個班,他倒數第一,我成績中排。
江朔討厭我,所以他從不跟我說話。
我經常看到江朔跟人打架,然後被處分。
緊接著就是我媽媽來學校受訓,低聲下氣任人辱罵。
有天晚上我出門喝水,就看到媽媽大半夜坐在沙發上抹眼淚。
“小霧,你說阿朔怎樣才能接受我呢?”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那天後。
我和江朔原本平淡的相處模式也變得劍拔弩張。
我往他飲料裡撒芥末,往他書包裡倒髒水,往他的飯盒裡放瀉藥。
江朔放下狠話,“還有什麼手段?許清霧我告訴你,你整不S我的話我就整S你媽!”
我們就這樣對峙了大半年。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會恨江朔。
可最後,他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還愛我的人。
2
我和江朔的衝突結束在一次家暴後。
江朔的爸爸把我媽打到進了醫院,我媽被送上救護車的時候,他爸嘴裡還在放著厥詞。
“老子追了你一兩年,除了漂亮一無是處,一點本事都沒有。”
我媽將近四十歲的人,前半生被我爸爸寵得不像樣,自然是什麼都不會的。
當初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江朔冷漠的神色瞬間崩塌,他震驚地看著我,嘴裡念叨著。
“不是你媽勾引的我爸……”
江朔恨我媽,他一直以為是我媽主動介入他爸媽的婚姻,導致他媽媽離開。
不重要了,因為那天過後。
我也沒有媽媽了。
我抱著媽媽最喜歡的白弗朗去醫院看她的時候,才知道她跑了。
她什麼都沒帶走。
也沒帶走我,許清霧沒有家了。
我不知道該去哪兒,大半夜在路邊流浪的時候,是江朔找到了我。
他眼睛紅紅的,看上去很生氣,我怕他打我,縮成一團。
驚懼間,他溫暖的懷抱把我裹住,我第一次聽他那麼溫柔的說話。
“許清霧,跟我回家。”
“以後,我做你的全世界。”
我牽起了他伸過來的手,緊緊握住。
所以,從十六歲那年開始。
許清霧的全世界裡,就隻有江朔了。
3
我媽離開後,
江朔的爸爸脾氣愈發暴躁。
江朔怕我受傷,帶著我搬了出去。
我們的生活還在繼續,隻不過跟以前不同了。
我不再調皮搗蛋,江朔也溫柔了眉眼。
江朔看書學習的時間越來越多,我忍不住問他。
“你從前不喜歡看書,不喜歡上課。”
他很認真地看著我,最後無奈地捏著我的臉,溫聲道,“許清霧,我想讓你過更好的生活。”
我看著他泛紅的耳尖,重重點頭。
許清霧,也絕對不要拖江朔的後腿。
於是我更加發憤圖強學習,可江朔從年級倒數逆襲到年級第一時。
我依舊徘徊在中遊。
江朔回家給我補習到十二點,我看著導數大題直搖頭。
他說:“許清霧,
你真笨吶。”
“不過,我就喜歡你這笨笨的,可愛得要命。”
困意襲來,我手中的筆脫力滑落。
嘴裡還念叨著。
“江朔,你能不能走慢一點,我要追不上你了。”
江朔說。
我永遠不用追他,他會永遠等我。
他沒做到。
他後來,最討厭我這笨笨的模樣。
惹他厭煩。
4
“還不笨啊?你當初費盡心思給她補課,最後不也就隻上了個破二本嗎?”
顧庭玩著打火機,接著話茬。
我看了眼四周,沒看到老公陸雲開的身影。
陸雲開確實是和江朔同校,但是是不同學院。
應該也不會在一起聚會,我想著他可能給我發錯地址了。
過去的事情我也懶得再做糾纏。
“打擾了。”我扔下這句話就走了。
給陸雲開發了條信息他也沒回,電話也是未接狀態。
我準備先回家。
拉開車門之前,一隻手率先拉住了我的手腕。
“妹妹,原諒我好不好。”江朔垂著眸,眼底是我看不懂的神色。
妹妹,這個稱呼。
曾經讓我臉紅,一度成為跟江朔這種古板的人調情的絕佳稱呼。
可後來,也是這一句哥哥妹妹,讓我萬劫不復。
“江朔,你演戲演上癮了是嗎?”我甩開他的手,面無表情道,“我沒有哥哥。
”
氣氛凝滯之際,一聲輕嗤聲打破尷尬。
“許清霧,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你。”時茵踩著高跟鞋走過來,一如既往地高傲,囂張。
換作以往,我早就被她的氣勢嚇到。
也會羨慕,會仰慕,會不由自主生出幾分自卑。
可現在,那段不堪過往在心裡反復煎熬過後,剩下的都歸於平靜了。
“許清霧,要不你跟我和阿朔回家吧,你媽媽也很想你呢。”
我自己也想不到,三年過後,我能如此平靜地說出來。
“我沒有媽媽。”
我的哥哥,我的媽媽。
全部都選擇了她時茵。
我也,早就不要他們了。
時茵拽住我的手腕,
不經意地露出她腕間的翡翠镯子。
這是江朔媽媽留給他的傳家寶。
這個镯子,我戴了十年。
我和江朔的感情,也隻有十年。
5
顧庭說得沒錯,我真的很笨。
所以哪怕江朔已經拼盡全力輔導我了,我還是隻能勉強上個二本。
而江朔本人成功拿下當年的高考狀元,去了京大。
我和江朔都在京市,隔得不算太遠。
雖然不能經常在一起,可日子過得黏黏膩膩的。
是最簡單的幸福,也是我這一生難以忘懷的一段回憶。
江朔長得帥,足夠優秀,很多人追他。
可他卻給足了我安全感。
讀大學的時候,我經常去江朔的學校找他。
他太有名,一點風吹草動都惹得人人顧盼。
漸漸的,論壇上有人說我配不上他。
除了臉,一無是處,沒能力,沒背景,蠢貨一個也配企及大神。
官宣的事情江朔早就做過了。
他知道這些事情後挺生氣的,他說別人不知道我的好。
於是在一次期末政治試卷上。
他把所有的唯物主義,全部寫成了唯霧主義。
那次他差點掛科,也被學院點名批評戀愛腦。
這件事也轟動了整個校園。
江朔唯恐別人不知道他的女朋友是我,可在結婚的時候,他卻說。
“許清霧,我們隱婚吧。”
“再等我幾年,等我功成名就後風光娶你。”
我答應了。
結婚的第四年,彼時的江朔早已事業有成。
我沒等到心心念念的婚禮。
等到了,他的出軌。
6
結婚四周年紀念日那天,江朔發了好大的脾氣。
因為我把他給我的镯子弄丟了。
他氣得摔門離家出走,那是他此生第一次對我說重話。
那天暴雨,我找遍了所有去過的地方。
想起來前陣時間去過高中和江朔一起住過的小屋子。
那間屋子後來被江朔買下來了。
因為裡面的牆上有我們三年來幾千張合照。
推開門的瞬間。
我看到的就是江朔把另一個女人壓在身下。
激情撞擊。
那一刻,我頭皮發麻,幾乎是瞬間失聲。
我知道她,時茵。
江朔跟我提過她,可談及甚少。
他最開始跟我說,時茵她爸把她硬塞到他公司,他覺得大概是個麻煩精。
可後來,他說時茵是個很有能力的人,很聰明。
也是從那之後,江朔開始覺得我笨。
我們的共同話題越來越少,江朔總會說。
“你能不能別問了,我說了你也不懂。”
“許清霧,你好笨呀。”
但我由衷地為他找到合拍的搭檔開心。
可現在,時茵戴著那個镯子,眼底滿是挑釁。
我被愧疚折磨著,像狗一樣找遍所有地方的東西。
原來不是我弄丟了。
隻是江朔把它親手交給了別人。
她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倚靠在江朔懷裡。
“你在驚訝什麼?
”
“你們在京市的床上,浴室裡,落地窗前,所有的地方我們都做過。”
“今天隻不過是想試試你們第一次做過的地方。”
我隻覺得耳際轟鳴,渾身都沒了力氣。
憑著身體本能的,拿起桌子上的相框砸了過去。
江朔把人護在懷裡,眼尾猩紅,“許清霧,你瘋了!”
曾經說過要做我的全世界的人。
把我重重推倒在地。
我的手上沾滿了玻璃渣子,那張照片。
是我和江朔的第一張合照。
他把我圈在懷裡,得意洋洋地像在炫耀。
可現在,碎了,而面前的他的眼底,滿是厭煩。
還未回神之際,
緊接著,是另一個重磅炸彈在耳邊炸開。
“許清霧,你能不能別鬧了?你太讓人窒息,難怪你媽不要你!”
原來,我的媽媽後來又嫁人了。
她嫁給了時茵的爸爸,真真切切寵了時茵十年。
我十年幻想,此刻,終成夢魘。
後來,江朔要跟我離婚。
我才不想如他們所願,可我鬥不過他們。
我所有愛的人,全部倒戈相向。
我的愛人,我的朋友。
還有,我的媽媽。
7
江朔把我關在京市的別墅裡。
將近一周,他把所有的怒火發泄在我身上。
“我不離,你想跟她結婚,你做夢。”
當時的我,手中好像隻有結婚證這一張底牌了。
倔強得像個瘋子。
一周後,一段打了馬賽克的視頻曝光。
聲音清晰可見。
“哥哥,我最喜歡你,多愛小霧一點吧。”
這是當年他老出差,他說我不在他身邊時,他得有個慰藉。
江朔這個人,正經得可怕。
所以他當初提出拍視頻,我既害羞又驚訝。
江朔和時茵太懂營銷運作。
這一句話就把我推上了風口浪尖。
而添筆的是我的親媽,和我的摯友。
我媽說我亂倫,勾引江朔,所以才逼得她離婚。
顧庭說,江朔悉心照顧我那麼多年,隻把我當妹妹。
是我忘恩負義,爬上了他的床,導致江朔不得不對我負責,跟我結婚。
而最後給我痛擊的,
是江朔。
我麻木地躺在床上看著親人和好友的指控時,時茵來見我了。
她說,她大學的時候就跟江朔表白過了。
江朔拒絕了她。
理由是他配不上她,如果她願意,可以多等他幾年。
等他有實力跟她比肩,等他能夠光明正大站到她身邊。
當晚,我就松了口。
答應了離婚。
籤字的時候,我想到了以前。
16歲的江朔意氣風發,說以後想給我更好的生活。
可26歲的江朔的未來裡,從來都沒有許清霧。
我抹掉眼淚,忍耐著問他。
“我算什麼呢?將就嗎?”
“還是隻是你找到心愛人之前的慰藉品?”
江朔說。
“許清霧,我喜歡過你,是真的。”
我忍著眼淚。
喜歡是真的,變心也是真的。
8
冷靜期那段時間,我幾乎不敢出門。
我和江朔的事情鬧得太大。
出門輕則會被打罵嘲諷,重則會遇到各種騷擾。
領離婚證那天,我發現我懷孕了。
我和江朔備孕兩年都沒進展,可偏偏離婚那天。
我回到了從前讀高中的地方,離婚後我什麼都沒要,隻要了那一間房產。
我把那張他們睡過的床扔了,每天就蝸居在沙發上。
聽聽歌,彈彈吉他,看看書。
想起江朔的時候,我就會燒照片。
開始的時候一天都能燒掉幾百張,我規定自己至少得間隔一個小時才行。
後來燒照片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肚子裡的孩子我一直沒管。
孩子估計也知道我不想要她。
她很乖,很乖,六個月間我沒吃什麼苦。
可是第六個月時,我還是打掉了她。
因為離婚的第六個月,江朔和時茵結婚了。
很盛大的一場婚禮。
比我想象中江朔給我的那場未到的婚禮,還要盛大。
那天,我的照片燒完了。
26歲的許清霧,怎麼可能比16歲的許清霧還要笨呢。
16歲的許清霧緊緊握在手裡的。
26歲的許清霧已經可以松手了。
許清霧的世界裡,不會再有江朔了。
9
“小霧,你變得我不認識了,你從前沒有那麼冷漠。”江朔擰著眉看我。
我勾唇笑笑,“是嘛?那你從前還說隻愛我呢?”
時茵惡狠狠瞪我一眼,“許清霧,你別這麼不要臉,當著我面勾引我老公是吧。”
“我對你老公沒興趣。”我看了眼江朔一眼,心底再無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