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跟你賭氣。”
我抬眼迎上陳青帆的怒火,蹙起眉頭假裝歉疚。
“既然你都看到了,我就直說吧。那天我之所以沒出現在婚禮現場,就是因為默之回來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所以……沒想到,原來你早就有了新歡。這樣也好,我們互不相欠,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音音,你別鬧了!我知道你現在說這些是故意氣我的。婚禮上的視頻也是你讓人放的對吧?你是因為生我的氣,所以才來找梁默之的吧?”
“那個視頻,我也是今天才在網上看到的。”我扯了扯嘴角,
“我又沒住在你床底下,怎麼可能拍到那種東西。”
在我說話時,陳青帆迫切地想要從我的表情裡找出些什麼。
但他一無所獲。
我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嫉妒,更沒有哀怨。
我越是平靜,就越教他難堪。
這幾年,陳青帆自以為已經吃定了我,所以才會變得有恃無恐。
男人嘛。
得不到的才是紅玫瑰,到手了便是蚊子血。
而今我卻告訴他,我從未真的忘掉梁默之。
到手的紅玫瑰原來隻是鏡中花。
這對陳青帆來說,才是最致命的打擊。
一句“好聚好散”,徹底把他那易碎的自尊心踩在了腳下。
看著我和梁默之,陳青帆眼中寫滿不甘,
但此刻的他沒有任何資格指責我負心薄情。
畢竟,他的床事還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看戲的梁默之輕聲笑了笑。
他開口幾分譏诮:“這幾年,謝謝你替我照顧音音。不過從今天開始,還請你別再來打擾我們。”
“梁默之,你憑什麼和我說這種話?你以為你是誰?!”
陳青帆壓了滿心怨氣,被梁默之這麼一激,理智徹底失控。
他推開我,朝著梁默之的左臉狠狠揮了一拳。
意外的是,梁默之竟根本不打算躲。
4
啪——
結結實實的拳頭在梁默之臉上留下清晰的紅腫。
但他並未還手,也不生氣,唇邊仍掛著玩味的弧度。
“這一拳我暫時不跟你計較,就當作是我給你的報酬。但你要是敢再來騷擾她,我隨時有權起訴你故意傷害。”
“威脅我?你以為我會怕?”
陳青帆對梁默之的警告嗤之以鼻,他高舉的拳頭隨時準備再次落下。
梁默之狹長的眸微微眯了眯,閃過一抹狡黠:“你最好會怕。你應該知道,現在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
自始至終,梁默之的雙手隨意地放在口袋裡。他輕描淡寫一句話,就讓陳青帆變了臉色。
他太清楚陳青帆的弱點在哪了。
自從我爸去世,董事會許多人都認為陳青帆年輕資歷淺,不配坐在高位。要是沒有我在他身後,他恐怕早就被人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了。
此時的陳青帆,
一旦再惹上梁家的官司,怕是滬市今後再無他的立足之處。
權衡輕重,陳青帆不得不放下了拳頭。
看著陳青帆悻悻離開,我眉心塌出一道蜿蜒溝壑。
梁默之伸手在我眉間輕輕抹了抹。
“不值得為那種人多長一道皺紋。”
“別碰我。”我躲開他的手,眉頭皺得越緊了些,“在我眼裡,你和他沒什麼區別。”
“音音……”
“不再見。”
我沒給梁默之開口的機會,越過他大步離開。
他倒是識相,沒追上來。
可他那張我早已忘記的臉,又鑽進我腦子裡糾纏不休……
晚上,
陶桃陪我大醉一場。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
剛下電梯,突然竄出的人影嚇得我差點尖叫出聲。
我定了定神,才看清是陳青帆。
比起白天的惱羞成怒,他現在情緒穩定了不少,又戴上了那副痴情假面。
“音音,你怎麼喝這麼多酒?”
自從和陳青帆在一起後,我已經很久沒這樣喝得爛醉。
我滿身的酒味讓他嗅到了我的破綻。
“你還說你沒生我的氣。你要是真的不在乎我,又何必要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跟你沒關系。”
陳青帆上前扶我,被我推開。
我心急地在包裡摸索房卡,隻想逃回房間,別讓他看到我酒後狼狽的模樣。
可陳青帆不依不饒。
他拉住我,故意問:“梁默之呢?他怎麼沒陪在你身邊照顧你?”
“我說了,不關你的事!”
我發火甩開陳青帆。
誰成想,他居然撲通一聲在我面前跪下,SS抱住我的腿不肯放手。
“音音,你原諒我好不好?我那天晚上真的是喝多了,才會犯了那種錯!”
“放開,別用你的髒手碰我!”
“我髒?難道梁默之就不髒了?你不會覺得他消失這四年都沒碰過別的女人吧?”
“都是垃圾,就非得爭個香臭?”
酒精作用下,我脫口而出。
聽到我把梁默之也罵了,陳青帆倒像是得了什麼誇獎似的。
他不安分的雙手得寸進尺地往上攀,像兩條粗壯的巨蟒纏住我的腰,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他跪在地上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露出一副自以為委屈可憐卻隻讓人覺得反胃的表情。
“音音,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我以後絕對不會再犯錯!”
“你拿什麼保證?”
這句話不是我問的。
隔壁房間不知什麼時候開了門,梁默之躋著拖鞋慢悠悠從裡面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睨著陳青帆。
5
“姚依,23歲,去年一畢業就成了你的貼身秘書。你們不止一兩次了吧?”
梁默之把陳青帆那點事全摸得清清楚楚。
姚依。
陳青帆的這位“貼身”秘書,我早就見過。
那時,我還誇過她聰明能幹。
沒想到,是真能幹。
姚依的朋友圈裡早在幾個月前就發過和陳青帆有關的東西,他們的關系根本不是他說的酒後犯錯。
我隻是懶得戳穿,浪費口舌。
可陳青帆S鴨子嘴硬。
“梁默之,你少來挑撥離間!”他從地上爬起來,將我拉到一邊,“音音,你相信我,我和她真的隻有這一次!”
陳青帆像狗皮膏藥似的糾纏不休,將我心裡對他的最後一絲情分消磨殆盡。
我越過他,彎腰鑽進梁默之懷裡。
“陳青帆,我真的不在乎你和別人睡了幾次。
我隻求你以後別再來打擾我和默之。我們都給彼此留點體面,可以嗎?”
“音音!你怎麼能……”
見我當著他的面對梁默之投懷送抱,陳青帆額頭青筋暴起,一雙陰鸷的眼SS盯著梁默之,恨不得剜下他身上的肉。
面對他的敵意,梁默之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猝不及防地,他反手將我抱起。
“音音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慢走不送,別耽誤我們辦事。”
不等我反應,梁默之抱著我折身進屋。
陳青帆心急地追過來,卻被砰地一聲關在門外。
我沒想到梁默之會這麼做,一時失措。
等我回過神來,再想出去已經來不及了。
我掙脫男人的手臂,
從他懷裡跳下來,卻被他堵得無路可逃。
梁默之雙手杵著門,將我困在他與門之間狹窄的空間裡,徐徐俯身靠近我,直到他的每一次呼吸輕柔地拂過我的耳垂……
房間裡隻留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氣氛曖昧。
許是酒精作用,我的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心跳聲清晰可聞。
一門之隔。
陳青帆氣急敗壞,將門板砸得震天響,怒吼聲從門縫鑽進安靜的房間。
“梁默之!你把門打開!”
“你要是敢碰音音一根頭發,我一定S了你!”
我退無可退,後背緊貼著門。
不停震動的門板,是門外陳青帆暴怒的證明。
我就這樣被夾在他們二人中間,
進退兩難。
梁默之把頭靠在我耳側,說話時有意無意地用鼻尖輕觸我的耳朵。
“音音,我和他不一樣。”
“什麼?”
“這四年,我沒碰過任何人。為你守身如玉。”
“你當我三歲小孩?”
我對梁默之的話嗤之以鼻。
可他語氣認真:“不信,你自己試試。”
“這種事……怎麼試。”
“我教你。”
話音未落,梁默之低頭吻了我。
我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
他用一隻手便輕而易舉將我的雙手高舉過頭頂,
讓我再沒有反抗的餘地……
酒意上頭,我隻覺得天旋地轉。
陳青帆的怒罵還沒消停。
“梁默之!你再不開門,我立刻報警!”
聽到這話,我不由得一陣緊張。
畢竟,我並不想把事情鬧大,更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我和梁默之藕斷絲連。
我做這出戲隻是為了惡心陳青帆,從沒想過真要吃梁默之這株回頭草。
可梁默之像是能聽到我心裡在想什麼似的。
我越是抗拒,他越要張揚。
他松開手,制造出教人遐想連篇的動靜。
他不再像剛才那樣壓著嗓子,故意用門外都能清楚聽到的聲音對我說——
“音音,乖一點,
別亂動。”
6
翌日,頭疼欲裂。
剛睜眼,就看到梁默之披著浴袍坐在沙發上,端著咖啡不疾不徐地喝著。
我嚇得連忙往被子裡看了看。
還好,衣衫整齊。
梁默之笑我:“怎麼,怕我趁人之危?”
“昨天……我怎麼會睡在你這兒?”
我完全斷片了。
我的記憶停留在梁默之那句“乖一點”。
隱約記得,當時我惱羞成怒踹了他一腳……
後來的事,我怎麼也想不起來。
梁默之也不打算解釋,他轉移話題:“早餐想吃什麼?
”
這語氣,和四年前一模一樣。
讓我恍惚間以為他從未消失過,一切都隻是我做的一場噩夢。
但這荒唐的念頭很快就被我從腦子裡扔了出去。
我起身,從包裡抽出幾張大鈔放在他面前。
“就當是辛苦費。”
紅彤彤的鈔票刺痛了梁默之的眼。
他剛才還漫不經心的神色頓時變得森冷,沉寂的黑眸中凝著讓人不寒而慄的凜光。
“席音,你當我是什麼?”
“你說呢?”我坦然一笑,“陳青帆沒說錯。我和你在一起,隻是為了氣他。你又不傻,你不會看不出來吧?”
我毫不閃躲地直視梁默之的眼睛,
迎接他的憤怒。
在他的臉色變得越發陰沉前,我繼續補刀。
“你該不會真覺得我對你還有意思吧?”
“在我看來,你還不如陳青帆。至少,他敢厚著臉皮來道歉。”
“你呢?”
當初知道我懷孕,梁默之不想負責就玩消失。
一個沒擔當的孬種罷了。
我頭也不回地走出梁默之的房間,身後傳來他發怒將無辜的杯子摔碎的脆響。
下一秒,手機響了。
聽筒裡傳來抽泣的女聲。
“席小姐,我是姚依。”
姚依會給我打電話,我很意外。
現如今事情鬧成這樣,我和陳青帆再無可能,
這已經是她想要的結果。
她沒理由再找我。
可她卻在電話裡哭著求我——
“席小姐,那晚是我喝醉了酒,是我勾引陳總的。”
“我對不起你……我已經交了辭職信,這幾天就會離開滬市,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
“席小姐,求你原諒陳總吧,他真的很愛你!”
我皺眉,看不明白姚依這一出演的是什麼戲碼。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合理。
像姚依這樣的小姑娘,貼上陳青帆無非就是為了錢。
而今,陳青帆的處境難堪,眼看著就要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姚依不想竹籃打水一場空,
唯一的辦法就是替他向我說幾句好話。要是真能勸我回心轉意,她說不定還能從陳青帆手裡撈到一筆可觀的分手費。
可惜……
我這人對感情有潔癖。
男人髒了就是髒了,怎麼也洗不白。
掛了姚依的電話,我驅車往公司去。
今天下午有一場重要會議,董事會幾位叔伯會在會上投票決定是否罷免陳青帆的職務。
想來,姚依在這種時候找上我,多半也是陳青帆走投無路才讓她這麼做的。
既然陳青帆這麼重視這件事,那我當然要去幫他一把。
地下停車場。
我剛下車,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男一女的爭執聲。
仔細一聽,竟是陳青帆和姚依。
我站在車後,豎起耳朵。
隻聽姚依哭得梨花帶雨:“我都那樣求她了,
可她還是……青帆哥,我們現在怎麼辦啊?”
“你問我,我問誰?要不是你胡鬧,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你能不能別哭了,聽著就煩!”
“可我、我隻是不想讓你們結婚。我怎麼知道你和她……”
“我不娶她,難道就會娶你?姚依,我當初看你挺機靈的,還以為你拎得清。沒想到,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陳青帆對姚依破口大罵。
當初視頻裡一口一個寶貝的人,眼下完全換了一副面孔。
姚依越發委屈,哭得厲害:“你怎麼能這樣對我?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你還說你……”
“夠了!
別再讓我看見你!”
姚依就和每一個戀愛中的女孩一樣,還想要搬出曾經那些好聽的海誓山盟來質問陳青帆。
不曾想,陳青帆根本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她。
他扔下她,顧自離開。
眼看他快步朝著我的方向走來,我掸了掸裙擺,不打算回避。
下一秒,陳青帆與我四目相接。
7
從陳青帆眼裡,我清晰地捉到一抹驚慌。
但他很快便收斂起來,掛上往日裡溫柔關切的表情:“音音,你怎麼到公司來了?昨天晚上……梁默之沒有欺負你吧?”
“多謝關心,昨晚我睡得很好。”我往姚依那邊瞥了一眼,“陳總,馬上就要開會了,你的私事都處理好了嗎?”
“你別誤會,我今天見她就是為了和她說清楚。以後,我保證和她斷幹淨。”
陳青帆著急地向我解釋,說話的聲音不輕不重,卻也足夠落進姚依耳中。
事到如今,他是半點也不怕再傷了人家小姑娘的心。
見我嗤笑不語,他抿了抿嘴:“音音,你應該知道今天何董他們會在會上投票的事吧?”
“知道,所以呢?”
“一旦我下臺,公司就會落到他們那幫老狐狸手裡。”陳青帆頓了頓,儼乎其然,“音音,你也不想看到叔叔一生的心血被外人瓜分吧?”
陳青帆知道如今不可能再求得我的原諒,所以他改換招數,打親情牌。
他提起我爸,讓我提防樓上那幾位董事,說他們就像洪水猛獸,都對我爸留下的產業虎視眈眈。
聽他費盡口舌,我笑了笑:“他們靠不住,那你就靠得住?”
“我和他們當然不一樣!叔叔臨終前把你交給我,我答應過他會一輩子照顧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