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這輩子最刻骨銘心的事就是解救了我此生最愛的男人。”
“他的女友因救他失聰,就用恩情捆綁他十年。”
“我不過開玩笑的把我倆糾纏的視頻發給她。”
“沒想到,她心理承受能力這麼弱,竟然崩潰自S。”
“自S次數多了,最後隻能送去強制治療。”
“四年過去了,我終於和我老公修成正果,下個月我們的寶寶就要出生了。”
“希望她還活著,能笑著祝福我們。”
她的頭像是男人背對屏幕跪地親吻孕肚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笑顏如花,一如曾經十年前的我。
.........
我習慣性的去摸手腕上交叉層疊的傷痕。
嘴角扯了扯。
記憶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歇斯底裡的日子。
我趕緊閉閉眼,甩開那些尖叫哭喊。
關掉了網友撲天蓋地的評論。
四年了,託福,我還沒S,但快要S了。
胃癌,晚期。
“音姐,今天生意很好,你再不來,就要忙不過來了。”
小童正笑嘻嘻的包花束。
“您好!歡迎光臨!”
有人推開門。
“你好,我來取花!”
熟悉中的嗓音讓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我沒有抬頭,隻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您好,請問你的電話號碼是?”
“尾號6306,姓許,是買給我老婆的。”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許默的電話都沒換。
306是我的生日,也是我們剛確定關系那天,他特意選的,說要讓這個數字永遠和我綁在一起。
那時候的他興奮的打著手語,
【小音,你是我的!隻能是我的!】
【我會一直一直照顧你!直到我S去!】
他的眼神發光,那光灼傷了我的心髒。
直到後來,他用冰冷的眼神填滿了傷口。
“音姐.....音姐.....”
小童的聲音讓我回神。
我不禁抬頭朝她一笑,
誰知對面的人驚落了手中的花束。
許默捏了捏拳頭,他一個箭步上前,
似是想要來拉我的手,又覺得不妥。
“唉,花被踩了.....”
【小音,真的是你!】
他的手語打的又快又好。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他都沒有忘記。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三年!】
【你還活著,我真的好開心!】
他的眼神裡有多年重逢的驚喜,
有我還活著的震驚,
還有我看不懂的委屈。
“託福,還活著!”
“對了.....”
我拿過手上包好的花束遞給他。
“還沒有祝福你!新婚快樂!喜得貴子!”
許默的眼睛猛地睜大,
“小音,你能聽到了?你......”
下一秒他瞳孔裡的光黯淡下去。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幹澀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手語比劃的動作僵在半空,手指微微顫抖。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店裡隻剩下風鈴偶爾發出的細碎聲響。
陽光透過玻璃窗斜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卻照不散他眼底驟然升起的慌亂與無措。
“老公!不是取花嗎?”
隻見一個七月左右的孕婦溫柔的嗓音響起。
她撫著肚子,臉色紅潤,眼神看著許默的時候在發光。
“小音,你還活著,那太好了!”
她走路的腳步加快,卻被許默小心扶住。
“你慢點兒,怎麼總是冒冒失失的!”
這寵溺的語氣讓女人笑得眉眼彎彎。
她順勢挽住許默的胳膊,
“小音,你知道我和許默找了你多久嗎?我們差點以為你S.....”
“沒想到,今天能在這裡遇見。”
她的手指輕輕劃過孕肚,語氣裡的幸福幾乎要溢出來,
“我們的寶寶快出生了,等他滿月,小音你可一定要來喝杯喜酒呀。”
她上前拉住我的手,
“你會祝福我和許默的對不對?
”
“哎呀,老公,你快替我翻譯啊.....”
我抽出手,
“不用,我現在能聽得到!”
為救落水的許默,十歲那年的我失了聰。
曾經的天之驕女變得沉默寡言,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眼前晃動的人影和模糊的唇語。
父母帶著我跑遍了各大醫院,診斷結果卻一次次擊碎希望。
醫生說聽覺神經嚴重受損,恢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開始害怕人群,害怕他們同情的目光。
直到父母在一次車禍中喪生,被年邁的奶奶帶回老家的第二年。
許默不顧父母的反對把我接回了他家。
他跪在奶奶面前發誓,
“奶奶,
沒有小音就沒有我,我會照顧好她!”
“您放心!我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他跪在父母面前整整一天一夜,直到體力不支暈倒。
“爸,媽,沒有小音就沒有我,我有責任照顧她!”
當時的他倔強的認為,隻有他才能給我一個完整的家,才能彌補我失去的光明與聲音。
他開始自學手語,每天清晨都會在我床邊放上寫滿鼓勵話語的小紙條,笨拙地用手勢比劃著課本上的知識點,試圖幫我跟上落下的課程。
那時的夕陽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成了我沉寂世界裡唯一清晰的暖意。
我以為這份承諾會像村口的老槐樹一樣,歷經歲月風雨也不會動搖。
直到高三這年,
班裡轉來了新同學蘇沁。
高三的學業真的很繁重。
許默為了我不掉隊,為了我能正常參加高考,付出了很多心血。
導致在一次模擬考時,他從年級第一滑到了第十。
許爸許媽第一次發了火。
直到他保證下次會回到年級前三,才勉強平息了父母的怒氣。
那天中午,我去辦公室送作業,聽見許默的媽媽在走廊裡拉住蘇沁,“沁沁啊,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許默這孩子軸,總覺得欠了小音的,你多勸勸他,未來的路還長,不能總被過去綁著。”
蘇沁的聲音帶著輕快的笑意,
“阿姨您放心,我和許默是最好的朋友,我會幫他的。”
我沉默著捂住耳朵,這時好時壞的聽覺,真的好討厭。
晚上許默對著許媽嘶吼,
“媽,是我心甘情願的!你這樣,對小音不公平!”
那晚我沒睡,第二天,我主動找班主任去補課。
高考結束。
許默給我填報了和他一個學校的志願。
沒想到報道那天,在學校門口遇到了蘇沁。
從前的二人行,變成了三人行。
許默在給我點奶茶的時候,會為蘇沁默默點上一杯咖啡。
在給我買草果蛋糕的時候,為蘇沁順手帶上一個芒果口味。
他倆高談闊論時,我卻時常沉默。
我曾試圖用手語加入他們的對話,可說著說著,許默忘記了手語翻譯。
漸漸地他看向蘇沁的眼神裡,多了些我讀不懂的光芒。
許默生日那天,
我帶著診斷書偷偷的來到許默的學生公寓。
袋裡還裝著我為許默織了三個月的圍巾。
我想像著許默知道我聽力恢復時的驚喜表情。
許默的電話打不通,發信息也沒回。
凌晨三點的時候,我聽到有人在爭吵。
“許默,我是真心喜歡你,今晚我是自願的!”
“你罵我下賤也好,不知廉恥也好,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蘇沁哭著說完就要往外跑,許默一把抱住她。
兇狠的吻了上去。
“是你先招惹我的!”
“嗚......”
“那小音怎麼辦?”
我屏住呼吸,
期待著許默的答案,三秒的等待如同凌遲。
“我對她隻有責任,可是我.....習慣了對她好,我.....”
“小沁,你沒說錯,我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就算她小時候救了我,但這些年來她吃我家,住我家,學費,治療費沒虧待過她。”
“要是她糾纏的話,實在不行,給她一筆錢.....”
蘇沁高興的撲在許默的背上,兩人上了樓。
燈熄滅那一刻,我渾身發冷,仿佛又回到了十歲那年落水的瞬間,冰冷的湖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我SS困住。
我燒了三天三夜。
接到村裡的電話,等我回去,連奶奶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奶奶下葬那天,我哆嗦著撥通許默的電話。
響了十幾秒之後,有人接通,
裡面傳來哗哗的水流聲,還有兩人的嬉笑。
“討厭,別鬧了,呀,別吻在這裡!”
“那就吻這裡,這裡還是這裡......”
電話裡的喘息聲密密麻麻扎進我的耳膜。
我失了魂一般坐在奶奶的墓碑前,淚如雨下。
“奶奶走了.....”信息還沒發送。
許默的手機發來視頻。
隆起的被角,緊密貼合的身體,我嘔出一口血。
陷入黑暗前的回憶是許默的悶哼。
爸媽沒了,奶奶走了,這個世上,我隻有許默了。
我也隻有許默了。
我發了瘋一樣,去找許默。
他看著我兇狠的模樣,第一次那麼明顯露出厭煩的表情。
他打著手語,
【小音,我一直拿你當妹妹。我很感激十歲那年你救了我,但我也應該有我自己的生活。】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給我一筆錢,就當是補償,以後,我們盡量.....】
我猛地後退一步,撞了後面的花瓶。
【補償?】我顫抖著手語回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許默,你對我隻是責任?拿我當妹妹?那為什麼當初要表白?要吻我?】
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避開我的目光。
【小音,那時候我太年輕,我知道對不起你......】
我猛地打斷他,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幾乎要衝破喉嚨,盡管發不出聲音,可每個手語動作都帶著撕裂般的絕望,
【那十年前你跪在我奶奶面前說的話呢?你說會照顧我一輩子,直到你S去!那些話都是假的嗎?】
他放棄了手語,嘶聲大吼,
“林清音,你知道這十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我為了你,承受著良心的譴責,還有爸媽的壓力,我受夠了!”
吵到最後,我隻記得他扔掉我送他的所有禮物後指著門口用力吼出,
“你怎麼不去S!”
回到奶奶家,我把那份聽力恢復的診斷書撕得粉碎。
圍巾,合照,禮物,情書全部燒得幹幹淨淨。
一邊燒,一邊哭,一邊哭,一邊割自己。
很決絕,可惜沒S掉,是許默救了我。
他沉默的守了我整整三天。
又再次消失。
不回電話,不回信息。
我生日那天,他遞給我一個蛋糕,芒果味兒的。
我再次割了腕。
他拉黑了我的聯系方式。
許爸許媽徵得他的同意,把我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大把的吃藥,直到情緒沒有一絲起伏。
瘋病好了,胃吃壞了。
........
“林小姐,你真的不考慮住院化療嗎?隨時都會.....”
主治醫生憐憫的看著我。
我搖搖頭,
“不了,醫生,再多開點止痛片給我。”
花店裡有人等我。
“小音....你怎麼這麼瘦了?”
許默的目光裡有心疼。
“音姐,他等了你三小時了。”
小童悄悄的看了眼我的臉色,有些擔心。
“這些年,你過的......你生病了?”
“許先生!”
我喘了喘氣,打斷他的話。
“我過的很好!”
許默嘴唇翕動著還想說什麼。
“老公,你讓我好找!走吧,我們還要給寶寶買衣服!”
她笑意盈盈指著小童手上的花,撒嬌道,
“老公,再給我買束花吧,就當是照顧小音生意。”
我將花束遞給她,轉身從櫃臺下拿出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
“這是給寶寶選的平安鎖,
花送你,恭喜!”
蘇沁眼睛一亮,
“哇,好漂亮!是不是老公?那我就不客氣了。”
她拽著許默的胳膊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
“對了小音,我們的婚禮定在下個月十六號,你一定要來哦,我給你留最好的位置。”
胃裡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我彎下腰,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臺面,冷汗瞬間浸湿了後背。
沒忍住一口鮮血哇的吐在了百合上 。
“音姐,我送你去醫院,好不好?”
我擺了擺手,從口袋裡摸出止痛片幹咽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沒事,老毛病了。”
“小童,
這家花店留給你了。”
“這是轉讓協議!”
“音姐......他就是那個渣男是不是?他憑什麼過的這麼好,你要承受這麼多苦啊.....”
小童抱著我瘦骨嶙峋的身子,哭得抽噎不止。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強壓下去後扯出一抹蒼白的笑,
“傻丫頭,哭什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隻是提前到站了而已。”
胃裡的疼痛又開始蔓延,像無數根針在扎。
“奶奶,爸,媽!過不了多久我就能來找你們了。”
墓碑前,我一邊燒紙一邊跟家人說著話。
“我好想你們!”
下午回家的時候,
收到蘇沁發來的喜帖。
手機有一條陌生人短信,
【小音,照顧好自己!怎麼這麼瘦了?臉色也不好?不要讓我心疼好嗎?】
我捏緊方向盤,整個人開始顫抖。
身體變得透明而又輕盈。
結婚宴席很隆重,許默有些心不在焉。
快一個月了,電話不接,短信不回,去幾回花店都是陌生姑娘。
婚宴當晚,許默和蘇沁爆發了爭吵。
許默開車找到花店,小童在。
看見是他,小童的眼神全是鄙夷。
“來找音姐?想陪罪你就去S啊。”
“你說什麼?”
小童一字一句,SS盯著他,
“音姐S了,你也不配活著。S渣男!”
許默踉跄著退後一步。
臉上是不可置信。
隨即語氣充滿憤怒,
“你不要胡說八道!哪有咒人S的。小音不過瘦了點,臉色蒼白了點,她會長命百歲的。”
小童冷嗤一聲,極其不屑,
“裝什麼啊?人走了扮深情!活著的時候,也沒見你對她有多好啊?”
“真可笑!自己娶妻生子,人生圓滿了,怎麼?有那麼多濫好心去捐錢啊,在這裡裝什麼好人?”
“滾!我這裡不歡迎你!”
許默被小童粗暴的推出店外。
一時有些慌亂無措。
他腦海裡一直叫囂著,
去找她,去問清楚。
他打開車門,手顫抖著一直按不準啟動鍵。
似是想到什麼,開車竟然回到了奶奶的老家。
我似是有什麼執念未消,一直被迫跟著許默的車。
村長看著眼前的人,打量了好久,才想起是誰。
“你就是那個接小音走的後生仔啊....”
“你來遲嘍!奶奶四年前就走了哇,你不知道?”
“一個月前小音還回來過一次呢!”
許默的心髒驟然一縮,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般幹澀,
“奶奶走了?我怎麼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呢?那天,不是你還救了她嗎?”
“哪天?”
許默急著追問,
“就那天,那傻孩子自S那天啊!”
許默驀的想起那天,林清音躺在地上,前面是一個火盆。
她身下全是血。
閉著眼睛,小小一隻躺在那裡。
他當時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
“她真的那麼愛我?為了我去S。”
心裡明明是疼惜的。
是想要對她好一輩子的。
可是,她太烈了。
原來那天竟然是奶奶去世。
她為什麼沒告訴我呢?
許默有些怨氣。
“那小音那天有說什麼嗎?”
村長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幾分惋惜,
“沒說什麼,給她奶奶上墳就走了。那孩子啊,走的時候瘦得跟紙片兒似的,臉色白得嚇人,說是來跟奶奶告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