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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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禮明天上午,會召開董事會。”


“他要把他名下的那部分股份,分一半給江楹和她的孩子。”


 


蘇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怒氣。


 


“他瘋了嗎?!那是你們夫妻共同財產!而且現在凍結了!他憑什麼?!”


 


我扯了扯嘴角,卻沒什麼笑意。


 


“憑他覺得,我們十年感情,我舍不得把他逼到絕路。”


 


“他想在董事會先發制人,打出感情牌,保住一部分利益,甚至可能想反過來施壓,讓我難做。”


 


蘇曉氣得渾身發抖:“無恥!王八蛋!他是不是忘了當初在你們寧家面前是怎麼低三下四保證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


 


我搖搖頭。


 


“他隻是覺得,那些都過去了,現在的他,有了足夠的資本和底氣,來重新制定規則。”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蘇曉看著我,眼神從憤怒慢慢變成了擔憂。


 


“昭昭,那你……”


 


我打斷她,語氣平靜。


 


“你知道的。”


 


“我寧昭的東西,我不要了,可以扔。”


 


“但別人想搶,不行。”


 


第二天的董事會,江楹緊挨著周砚禮坐在主位旁,姿態親昵。


 


她穿著一條高定套裝裙,妝容精致,努力想撐出一副女主人的氣度。


 


隻是眼神裡的得意和緊張,怎麼都藏不住。


 


有人見風使舵,已經開始諂媚的稱呼江楹為周太太。


 


周砚禮聽見了,沒反駁,隻是縱容的看了江楹一眼。


 


他環顧一圈,沉聲開口。


 


“今天這個董事會,是有件事和大家說。”


 


“我要正式宣布——”


 


就在這時,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我。


 


我穿著簡潔的黑色西裝套裙,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妝容,隻有唇上一抹正紅。


 


臉上曾經的那片青色印跡,早已消失無蹤。


 


我手裡什麼都沒拿,隻有身後的李律師,抱著一疊文件。


 


我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掠過一張張或驚訝、或探究、或了然的臉。


 


最後,落在了主位上。


 


落在了周砚禮瞬間僵住的臉上,和江楹那來不及收起的、志得意滿的笑容上。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我走到長桌另一端,那裡早已預留了一個空位。


 


我沒有坐下,隻是將雙手輕輕撐在光可鑑人的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迎著周砚禮驚愕、不解,甚至隱含怒意的目光,我開口。


 


聲音清晰平穩,透過麥克風,傳遍每一個角落。


 


“周總剛才的話,還沒說完。”


 


“不如,先聽聽我的安排?”


 


7


 


李律師上前一步。


 


“根據周砚禮先生七年前籤署的《婚前財產協議》,

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若一方存在重大過錯,包括但不限於婚內與他人同居、致使他人生育等行為,另一方有權單方面提請凍結過錯方名下所有股權及相關權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色鐵青的周砚禮。


 


“目前,周砚禮先生名下持有的全部周氏集團股份,已於三日前,經由公證處及法院批準,正式凍結。”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和竊竊私語。


 


周砚禮SS盯著我,拳頭在身側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寧昭,你……”


 


李律師沒有停頓,繼續用平穩的語調說道。


 


“同時,基於上述過錯事實,我們已於今日上午,正式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訴訟請求為,

過錯方周先生淨身出戶。”


 


“淨身出戶”四個字,像一塊巨石砸進水面,激起更大的波瀾。


 


江楹失聲叫道:“不可能!那是砚禮哥自己掙來的!憑什麼!”


 


周砚禮的視線在股權凍結書和離婚協議書間來回移動,最後定格在我臉上。


 


他嘴角扯出個諷刺的弧度:“就因為我陪小楹養胎,你就要這樣?”


 


“寧昭,如今的圈子裡,誰還不在外面養幾個金絲雀?”


 


“你從小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怎麼還沒學會如何處理這些事?”


 


我譏諷的看了江楹一眼,目光掃過她已經顯懷的肚子,冷笑出聲。


 


“三個月前你抱著她離開時,

讓我學著怎麼做周太太。”


 


“現在我學會了。”


 


“周太太該做的,就是清理門戶。”


 


“周砚禮,籤字吧。”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周砚禮臉色鐵青,但絲毫沒有動作的意思,隻是盯著我的臉看。


 


江楹輕輕晃了晃周砚禮的手臂,嬌滴滴的開口。


 


“寧昭姐,有什麼事不能回家說呢?非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砚禮哥難堪......”


 


“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取代你的位置,隻是想陪在砚禮哥身邊就好了。”


 


“畢竟,我愛的隻是他這個人而已。”


 


說完又轉向我,

語氣帶著無奈的勸慰:“寧昭姐,你永遠是名正言順的周太太,何必這樣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周砚禮聞言臉色稍緩,伸手攬住她的肩。


 


我看著江楹精湛的表演,忽然想起她剛來京城時連刀叉都不會用,現在倒是把豪門闊太的臺詞都背熟了。


 


我衝江楹笑了笑,語氣戲謔。


 


“你身上這件高定禮服,一百二十萬。”


 


“耳朵上那對鑽石耳環三百五十萬。”


 


“至於他送你的包,車,房......”


 


又看向江楹肩膀上露出的鑲著鑽的內衣肩帶。


 


“就連你身上穿的這件內衣......”


 


“都是用我和周砚禮的夫妻共同財產買的。


 


江楹臉色漸漸發白。


 


我將資產評估表輕輕放在離婚協議上。


 


“江小姐要是還不起。”


 


“你的青春倒還值點錢。”


 


“就當是我請你了。”


 


8


 


我微笑著將協議往她面前推了推:“不如現在就籤個字,證明你確實不圖周家的錢?”


 


“你應該,也想做名正言順的周太太吧。”


 


江楹抬起下巴,臉上帶著不屑:“我和你當然不一樣。我愛的是砚禮哥這個人,不管他變成什麼樣我都會愛他。”


 


我輕輕鼓掌,轉向周砚禮:“聽到了嗎?


 


這時周砚禮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接起電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周總,海外賬戶也被凍結了!”


 


“對方說如果半小時內不籤字,下一步就是清算所有個人資產......”


 


他把手機重重摔在桌上,眼底布滿血絲。


 


我將鋼筆推到他面前:“籤了吧,別讓你的真愛陪你喝西北風。”


 


周砚禮SS盯著協議,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終於顫抖著籤下了名字。


 


他咬著牙擠出幾個字。


 


“寧昭,你把事情做這麼絕,你別後悔。”


 


“我周砚禮不會回頭,就算你到時候哭著求我,

我也絕對不會原諒你!”


 


我點點頭,不顧心裡傳來的刺痛。


 


十年感情,一朝落幕。


 


以這種如此不堪的形式。


 


我轉身將籤好的協議遞給律師團隊:“後續事宜就麻煩各位了。”


 


然後面向滿場神色各異的人,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會議廳。


 


“從今日起,寧家與周砚禮先生正式解除所有合作關系。”


 


高跟鞋踏過大理石地面時,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議論。


 


“寧家這是要徹底切割啊......”


 


“周氏現在這情況,我們是不是也該......”


 


“但周總能力確實出眾,萬一東山再起.

.....”


 


“你瘋了嗎,那可是寧家!周砚禮根本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他這輩子都完了!”


 


我推開門,夜風撲面而來。


 


那些左右搖擺的私語,終於被隔絕在身後。


 


三個月後,我聽說了周砚禮的消息。


 


他不再是那個年輕、一無所有卻充滿銳氣的窮學生了。


 


時間磨掉了他破釜沉舟的勇氣,優渥生活養出的習慣和面子,成了他此刻最沉重的枷鎖。


 


他拉不下臉去求人,更無法忍受曾經被他踩在腳下的人的憐憫或輕視。


 


幾次碰壁之後,那點本就微弱的東山再起的火苗,怕是隻剩下一縷青煙。


 


李叔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至於那位江小姐……”


 


“她似乎不太理解現狀。

幾乎是日日夜夜地同周先生鬧,索要從前那些珠寶、包包,要求他帶她去高級餐廳。”


 


江楹無法接受從雲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


 


她習慣了被周砚禮用金錢和奢侈品嬌養的生活。


 


看不懂他眉宇間的疲憊與銀行卡上日益縮水的數字。


 


她隻會抱怨住的公寓太小,抱怨出入沒有豪車接送,抱怨不能再在社交平臺上炫耀新得的禮物。


 


江楹纏著他,用哭鬧和抱怨逼問他。


 


“你不是說過會永遠讓我過好日子嗎?”


 


“你想想辦法啊!”


 


“我跟著你,不是來吃苦的!”


 


這些聲音,想必日夜縈繞在周砚禮耳邊,比任何商業對手的攻擊都更讓他窒息。


 


我放下茶杯,

望向庭院裡開得正盛的山茶花。


 


周砚禮大概從未想過,他拋棄十年感情、背棄所有誓言換來的真愛。


 


在失去金錢的濾鏡後,會變得如此面目可憎。


 


再次見到周砚禮,是一個月後。


 


他在門外站了整整一夜,終於等到我出門。


 


“昭昭。”


 


“能單獨說幾句話嗎?”


 


我看了眼時間:“五分鍾。”


 


周砚禮的臉色有些發白。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很可笑。”


 


“但我不想你一直誤會。最初幫江楹,確實是因為她讓我想起以前的自己。”


 


“後來她總在公司留到很晚,

給我送自己做的便當。有次下雨,她衣服湿透了,我一時心軟……”


 


“所以你和她上床是出於同情?”


 


我有些不耐煩,打斷了他的話。


 


“不,不是這樣。”


 


“是她主動的。那天她哭著說害怕打雷,讓我去陪她。我喝多了,醒來時她已經……”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已經躺在你身邊了?”


 


“多熟悉的劇情。”


 


周砚禮臉色蒼白:“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像借口。但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在後悔。她根本不是你,她隻看重我的錢……”


 


我實在是懶得再聽這些,

眼中的譏諷藏都藏不住。


 


“夠了。”


 


“五分鍾到了。”


 


轉身時,周砚禮一向挺直的脊背塌了下來。


 


紅著眼框拉住我的手腕:“昭昭,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輕輕抽回手,語氣斬釘截鐵。


 


“不好。”


 


再次聽到周砚禮的消息,是一年後。


 


和蘇曉喝下午茶時,她興致勃勃的給我講。


 


“對了,你聽說了嗎?”


 


“周砚禮和那個賤人的事。”


 


我攪拌著紅茶的手頓了頓。


 


蘇曉的語氣有些不屑。


 


“江楹生了個男孩。


 


“但孩子有嚴重心髒病,手術要八十萬。”


 


窗外梧桐葉正一片片往下掉。


 


我沒說話。


 


八十萬,不過是周砚禮曾經在會所開瓶酒的錢。


 


後來聽說他們為這筆錢天天吵。


 


周砚禮怪江楹懷孕時亂喝酒,江楹罵周砚禮沒本事。


 


有次吵兇了,周砚禮失手把她推下樓梯,她報警驗傷,鬧得人盡皆知。


 


最後江楹在一個凌晨跑了。


 


隻留了張字條說受夠了這種窮日子。


 


孩子沒熬過冬天。


 


周砚禮瘋了一樣找她。


 


三個月後,有人在南方小城的夜總會找到她。


 


她正挽著個六十歲的臺商,笑得花枝亂顫。


 


周砚禮衝進去時,

她正給那老頭點煙。


 


他一把揪住她頭發往外拖,被保安打得鼻青臉腫還不肯松手。


 


警察來時,他滿嘴是血地大笑:“你跑啊!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讓你給兒子償命!”


 


深秋的庭院裡,落葉鋪了厚厚一層。


 


我沉默了許久,最後點了點頭,語氣淡淡。


 


“知道了。”


 


原來他們所謂的愛情,連八十萬都不值。


 


茶水的熱氣嫋嫋升起。


 


朦朧水霧裡,我好像看見十八歲的周砚禮。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在教室門口回頭衝我揮手,笑容幹淨明亮。


 


我眨了眨眼。


 


水汽散盡,窗前空無一人。


 


隻有蘇曉擔憂地看著我。


 


“沒事吧?


 


我低頭喝了口茶。


 


水有點涼了。


 


有些人,一旦走散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個曾經滿眼都是我的少年,終究S在了時光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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