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霎時間，玻璃碎片紛飛。
“沈月白，你還是不是人！”
“你給外面的小三花幾十萬幾百萬都沒眨過眼！那可是院長媽媽！”
“沒有她哪有我們的今天！”
我沒想到沈月白會忽然動手，隻感覺到肩膀狠狠一痛，隨後身體不受控制跌倒在地，玻璃碎片狠狠刺入我的手掌和膝蓋。
一瞬間襲來的疼痛讓我癱倒在地無法起身。
沈月白卻對我的疼痛視而不見。
“我沒有回報她嗎？畢業後我哪年沒給孤兒院捐錢？可給多少才夠？”
“沒有她就沒有我沈月白的今天？簡直笑話！
就算沒有她，孤兒院也會有別的院長！”
我想反駁，可還沒開口，打斷我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還沒反應過來，沈月白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就把我往門外拖。
“你真他媽行啊江晚，吃我的住我的還幫著外人說話！”
“那你滾，滾回你的孤兒院去！”
我早已沒了力氣，隻能像個木偶般任由他拖拽。
防盜門重重關上，我雙腿一軟跌倒在地，膝蓋疼得我甚至沒辦法蜷縮身體。
那一刻，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在燈紅酒綠的名立場上。
沈月白，早已不是當初的沈月白了。
噩耗接連傳來，第二天，院長媽媽跳樓自S。
我和沈月白二十年的感情，
也在那天走到了盡頭。
同一天。
我失去了院長媽媽。
也失去了沈月白。
也在那一天。
二十六歲的我，成為了孤兒院新的院長媽媽。
6
正想著，裝修工人的電話打了過來。
“江小姐，您店門口的牆面已經清理幹淨了。”
掛斷電話後，孤兒院的小蘿卜頭們圍在我身邊。
“院長媽媽，你的店可以重新開業了嗎？”
“我們去幫你打掃衛生好不好？”
我笑著撫上他的腦袋點了點頭。
小蘿卜頭們在正在店裡熱火朝天地打掃著，不速之客再次來了。
何以寧抱著手走進來，
身後還跟著好幾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小孩子對善惡最是敏感。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小蘿卜頭們已經團團圍在我身邊，怒視著面前的幾人。
“院長媽媽你別怕，我們保護你。”
我不想孩子們參與到這些骯髒的事情中，帶著何以寧走出了門外。
透過玻璃門，我向門內滿臉擔心的孩子們投去了一個安撫的笑容。
隨後，我看向何以寧和她身後的保鏢。
“七天的拘留還沒讓你學乖嗎？”
“今天又帶這麼多人來做什麼？”
何以寧眼裡閃過一絲惱怒，咬著牙一字一句開口。
“你要怎麼樣才能離開江城？”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已經忘了沈月白，
那你就離開江城，證明給我看。”
我被何以寧的話逗笑了。
“你那麼引以為傲的愛情，不幸福嗎？”
“何以寧，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特別是你。”
何以寧氣急敗壞，衝著我高高揚起手。
“你算個什麼東西！”
“大家都是女人，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
我一把抓住了何以寧的手腕，反手狠狠一巴掌砸了過去。
“那天在警局我就說了，這一巴掌你欠了我五年，那天我收的隻是利息。”
“比起在我身上白費力氣，你應該回去管好你自己的男人。”
像是感受到了孩子們的擔心。
說完這句話，我再次給了店裡等待的孩子們一個安撫的眼神。
何以寧順著我的眼神望去，同樣看到了那些孩子們。
她嘴角勾起一絲獰笑，眸中閃爍著癲狂。
“聽說你和沈哥是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的，現在看你這樣，孤兒院是你在管？”
“你信不信，隻要我出手，就能讓你的孤兒院開不下去。”
何以寧的話觸碰到了我的逆鱗，我氣息都有些不穩。
“你敢！”
我的反應成功取悅了何以寧，她笑容放松了下來。
“你信不信，不管我做了什麼，沈月白最後都會幫我。”
“就算是為了沈氏集團，沈月白也不可能讓我出事。
”
“江晚，我隻給你一晚的時間，要是明天等不到你的答復，你的孤兒院，就等著關門大吉吧。”
說完這句話，何以寧沒再看我一眼，帶著身後的保鏢徑直離開了。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我整顆心一沉再沉。
見何以寧離開，孩子們立刻從店裡衝了出來，圍著我嘰嘰喳喳。
“院長媽媽你怎麼了？那個女人是不是欺負你了？”
“我們會保護你的，院長媽媽你別怕。”
我笑著搖了搖頭沒再開口。
孩子們，是我該保護你們。
怕孩子們有什麼事，第二天我沒去店裡，一直陪著孩子們待在孤兒院。
果不其然，一大早何以寧就帶著不少人衝進了孤兒院。
“把這些雜種都給我帶走！”
7
正在院中嬉鬧的孩子被這麼多大人嚇到，紛紛躲在了我身後。
我讓大孩子帶著小一些的孩子先回屋裡，隨即轉身看向何以寧。
“何以寧！你究竟要做什麼！”
“這些孩子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這裡就是他們的家，你要把他們帶去哪裡？”
何以寧爆發出巨大的笑聲。
“哈哈哈哈，一個艱難維系的孤兒院，還好意思說是他們的家？”
何以寧邊說著邊從包裡掏出了一張文件。
“我現在做的所有事都是合法合規的。”
“江晚啊江晚，
你的孤兒院相關手續不齊全吧？你知不知道，你把這些孩子聚集在這裡是違法的。”
“誰知道你想用這些孩子做什麼非法的勾當？我把他們帶走，是為他們好。”
看到何以寧手中的文件，我幾乎快要說不出話。
這家孤兒院登記的負責人是院長媽媽。
院長媽媽去世後，我去更新過信息，當時的辦事員以我沒有院長媽媽的委託書拒絕了。
後來孤兒院拆遷等等一系列的事情充斥滿了我的所有時間。
我也就一直沒有去更新過信息。
這件事，現在成了何以寧拿捏我的理由。
我雙手緊緊攥成拳，咬著牙一字一句開口。
“我馬上就去辦理相關手續，你不能把孩子們帶走。”
孤兒院的孩子們大部分都不是健康的孩子。
他們要麼智力有缺陷，要麼身體有殘疾。
要是強行把他們帶走，不說他們的情緒會受到什麼影響，他們的身體也支撐不住。
可何以寧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還真是天真。”
“你覺得，我會讓你的手續順利通過嗎？”
我還沒有回答，何以寧又湊近我的耳邊輕聲開口。
“我說過了，我隻給你一晚的時間，現在時間到了，你讓我很失望。”
“江晚，跟我搶男人，你還不配。”
“不管是五年前還是現在，你都不配。”
何以寧直起身，向身後眾人招了招手。
“把這些孩子都帶走！
”
很快，我看到那些男人紛紛衝進了各間屋子，將屋子裡的孩子都抓了出來。
孩子們拼命掙扎著，用力哭喊著。
“院長媽媽！院長媽媽！救我！”
孩子們撕咬拍打著他們的手臂，妄圖獲得自由。
可成年人和孩子們之間的差距本就懸殊，他們絲毫不是對手。
我上前拼命想阻止他們把孩子帶走，可阻止得了一個阻止不了兩個。
在我的痛哭中，我親眼看著他們將孩子一個個帶出了孤兒院。
直到院子裡重歸寂靜。
看著空蕩蕩的院子，我無力地癱倒在地，眼淚大顆大顆砸下。
何以寧滿意地蹲在我身前。
“江晚，我說過，我會讓你在江城活不下去。
”
8
直到何以寧也離開，我頹然地坐在地上看著院子裡的一地狼藉。
沈月白卻在這時出現了。
他滿臉歉意，伸手想將我扶起。
我一把拍開了他的手。
“沈月白！你究竟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
沈月白的手蹲在空中。
“對不起晚晚，是我的錯，是我沒有關好以寧。”
“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解決的，你相信我。”
我狠狠抹了一把眼淚，笑出了聲。
“相信你？”
“沈月白，你自己覺得自己的話可不可笑？”
“我不說你從前辜負了我，
我就問你，院長媽媽究竟有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逼S她？”
沈月白怔了半晌，嘴唇嗫喏著開口。
“我沒......我沒有想逼S她，我......”
我狠狠一掌砸在他臉上打斷了他的話。
“你沒有？可你這麼做了！”
“沈月白，你就是個畜生，豬狗不如的畜生！”
沈月白緩緩站起身。
他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徑直離開了。
沈月白離開後，我開始不斷撥打電話求助。
好在跟我和沈月白同一批的孩子們現在都已經長大，在各行各業都小有成就。
要不是他們，這些年孤兒院的經營也支撐不下來。
直到夜幕降臨，我還在不斷找人幫忙。
就在我情緒快要崩潰的時候，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傳入了我耳中。
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可下一秒，無數的孩子們衝進了我懷裡。
“院長媽媽，我們回來了。”
我這才看見，站在孩子們身後的，正是沈月白。
我沒有跟他說話，領著孩子們去盥洗室洗漱。
沈月白見狀也上前幫忙，耐心地幫孩子們洗臉刷牙。
我沒有阻止他的動作。
在孩子們面前，我不想跟他起衝突。
直到孩子們全部睡下，我和沈月白一起靠在院子的牆上，抬頭看向今天的月光。
看著黑漆漆的夜空，我的思緒又飄回了多年前。
年少的時候，
我們沒有錢，自然是買不起煙花的。
沈月白就會在過年時帶我去煙花集散點，指著漫天的煙花看向我。
“晚晚你看，這是我為你下的煙花雨。”
“以後等我有錢了，我會為你放全世界最大最漂亮的煙花。”
“我要在那煙花下跟你求婚，我要把你娶回家！”
少年的眸子真好看啊。
裡面滿是煙花的倒影，亮晶晶的，真誠滿得像是要溢出來。
可是後來啊。
不知道是因為城市禁放煙花，還是沈月白不想娶我回家。
煙花和求婚，我都沒有等到。
“晚晚......”
沈月白的聲音拉回了望著天空發呆的我。
我目光回到他身上，心髒好像被誰猛地攥了一把。
眼前的人，不是我的心上人。
沈月白不在意我沒有回答，隻自顧自開口。
“晚晚，你是不是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嗯，不會。
“晚晚，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關你屁事。
“晚晚，我們還有以後嗎？”
早就沒有了。
他說一句，我就在心裡答一句。
可他的聲音開始哽咽。
“晚晚，我真的後悔了，這些年來的每一天，我都在後悔。”
“你給我個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們結婚吧晚晚，
說好了要跟你求婚了，你說過要給我做老婆的。”
忽然起風，像是有沙子吹進了我眼中。
“沈月白，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欺負啊？”
9（尾聲）
他沉默下來，隻有眼淚滴滴答答往下落。
我嘆了一口氣。
“沈月白，你隻是發現，何以寧不如你想象中美好，所以才想起我了而已。”
“那不是愛。”
他想開口辯解，我抬手打斷了他。
“五年前，你為什麼不肯承認你就是膩了呢？整整二十年，這麼長的時間都隻跟我在一起，你不甘心，你膩了。”
“但是你篤定了我不會走，因為我的世界隻有你，
所以你夜夜笙歌，燈紅酒綠，絲毫不在意這樣做是不是會傷害我。”
“而現在，你不過是同樣對何以寧膩了，所以你又想起了我。”
“要是我現在跟你回去，再過二十年，不，都不需要二十年，十年，五年或者更短。”
“你還是會膩的，還是會對我揚起巴掌，把我拖出門外。”
他小聲反駁。
“我不會，我真的再也不會了。”
“晚晚，這些年來，我認識了很多很多人，他們愛我的錢，愛我的權，愛我身上的所有附加條件。”
“我再也沒有遇見過另一個你或者另一個院長媽媽，愛我，隻是因為我是我。”
“晚晚，
我真的後悔了，是我從前年輕，是我做錯事弄丟了你......”
我不想再聽了。
直到這個時候，他還敢提起院長媽媽？
他不配！
我沒再給他任何眼神，徑直朝著屋裡走。
沈月白悶悶的聲音再次在我身後響起。
“晚晚，孩子們我都送回來了，你能原諒我嗎？”
我頓住了腳步。
“事情是你妻子造成的，這是你應該做的。”
“請求原諒的前提，是要先改正錯誤。”
第二天一大早，我正招呼著孩子們吃早餐，電視裡播放著今天的早間新聞。
“緊急插播一條經濟新聞。”
“沈氏集團沈夫人何以寧於昨晚被經濟稽查組帶走調查，
據說，沈夫人近幾年縱容自家親屬在沈氏集團大肆斂財，是違法人員的保護傘。”
“據悉，沈夫人及其親屬還涉及金額較大的稅務問題，本臺將持續為您追蹤報道。”
我斂起心神，將手中的粥遞給了下一個排隊的孩子。
“粥燙哦，慢慢吃。”
三天後的夜晚，我正在客廳裡捧著一杯熱茶，經濟頻道再次播放了新聞。
“最新消息，經沈氏集團董事會集體商議，沈氏集團董事長沈月白將辭任董事長之職。”
“據悉，沈氏集團為沈月白一手創辦，在集團發展進程中數次涉嫌觸及法律邊緣，相關部門已迅速展開調查。”
“若經濟犯罪罪名成立，沈月白或將面臨最高無期刑罰......”
我怔怔地看著新聞。
就在這時，手機短信響了起來，是一條銀行轉賬信息，金額高達八位數。
備注上還寫著。
“無償贈予孤兒院。”
同時，我收到了一條信息。
“晚晚，這一次，能原諒我嗎？”
我反手直接拉黑了他的電話。
沈月白，我說過了。
你不過做了你該做的。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我輕輕摩挲著手中的茶杯，心裡淡然得自己都覺得可怕。
可猝不及防地，我的眼淚落在了茶杯裡，蕩出了一圈圈漣漪。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黑漆漆的夜空。
沈月白，今夜沒有月亮。
我的未來。
也早就沒有你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