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事傳羿兒進宮,他會助你。」
7
段凜這些日子如獲新生一般。
除了上朝,任何時候都與何姣姣膩在一處。
就連我的侍女都忍不住談論她。
「那個何女官,是從哪來的狐媚子?連個名分都沒有,卻當自己是主子。」
「成日在宮裡指手畫腳,還說什麼與我們不同,她才不是來伺候人的。都是宮女,裝什麼清高。」
「不就仗著和皇後娘娘有幾分像嗎?」
我眯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今日初一,按例是段凜來鳳儀宮的日子。
我以為他不來了。
誰料到了晚膳時,他來了,還帶著何姣姣一起。
「姣姣想來謝謝你,還親自煲了湯羹。」
段凜拉著何姣姣的手,
毫不避嫌。
侍女接過食盒,福了福身,自然地掏出銀針探了進去。
銀針無色,侍女又親嘗一口。
何姣姣霎時變了臉色,「皇後這是何意?湯羹是我親手做的,怎可讓下人糟踐!」
我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這才進宮多久啊,竟也尊卑有別了起來。
還記得十幾年前,她還是個小姑娘時。
天天掛在嘴邊的話,便是芸芸眾生平等。
就因為和其他的世家女太不相同了,所以吸引了段凜。
「娘娘有孕在身,對這些吃食當然當然要格外注意。再說了,這是正常宮規,難道何女官平日伺候陛下起居,都不按宮規行事嗎?」
侍女振振有詞,何姣姣啞口。
段凜皺著眉,斥道:「放肆!」
侍女低眉,
我示意她退下。
「皇後,姣姣一片好意,你何必用宮規來壓她。今日,也是姣姣勸朕過來看你,若不是你懷有身孕,朕……」
段凜壓低了聲音,欲言又止。
何姣姣搖著段凜的衣袖,「阿凜,我們走吧,皇後不歡迎我。」
「罷了,你好好養胎吧,朕以後也不來打擾你了。」
原來他今日來,就是告訴我,我被打入冷宮了。
大可不必。
8
他們走後,我喚侍女:「去傳大哥進宮吧,我想和他說說話。」
深夜,我坐在窗前。
脖頸處傳來濃重的露氣。
我嗔道:「讓你明日白天來,誰讓你夜裡來了。」
「皇後娘娘傳召,臣豈敢怠慢。」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帶著一絲不容察覺的調侃:「況且白日人多眼雜,不如夜裡……好說話。」
溫柔又戲謔的語氣,和平日裡不苟言笑的秦將軍判若兩人。
我攏了攏衣襟,示意他別鬧了坐下。
又親自斟了杯茶推到他的面前。
「聽說今天,陛下來給你難堪了?」
「那算什麼,不過是給何姣姣撐面子罷了。」我心不在焉地說著。
誠然,這點難堪算什麼。
「大哥,你不覺得奇怪嗎?她消失了七年,這七年都去哪了?」
秦羿點頭,嗯了一聲。
看來他已經派人去查了。
宮裡除了段凜,沒有傻子。
一個世家嫡女,消失七年又突然回來,口口聲聲是為了和心上人在一起。
偏偏她的心上人是皇上。
無鬼,才怪了。
我低聲笑了一下:「後位,段凜,七年前她都不稀罕,你覺得她是衝著誰回來的?」
秦羿做了個口型:「陛下?」
我猜也是,所以她懶得和我爭。
「父親讓我S她,但S她容易,如果能順帶著把段凜……」
我的話沒有說下去,諱莫如深地看著秦羿。
雙手放在小腹上。
半晌,才幽幽開口:「那你的孩子,就是新皇了。」
秦羿笑了笑。
大概是想到了那夜。
段凜意亂情迷,然後昏睡過去,做了一夜的春夢,其實什麼都沒發生。
我早就有孕了,隻為給腹中孩子一個名分罷了。
誰稀罕段凜。
那年將我從S人堆裡拉出來的人,
是秦羿。
9
聽伺候的宮人們說,今日早朝不太平。
年關下,南疆突然異動了。
如今的南疆王正是當年求娶何姣姣的那位。
他託來使給段凜帶了封信。
大致內容是,南疆王對秦虞朝思暮想已成痴,如今南疆國富力強,兵馬充足。南疆王要向大綏報當年奪妻之恨。
段凜看著信,臉色煞白。
「他還惦記著皇後,七年了,他怎麼還不S心。」
秦相問:「來使既然前來大綏,不單單是送信吧。」
南疆使臣頷首,看來能談。
「聽說當年大綏陛下送給北狄幾座城池。」
聞言,大殿上一片S寂,這不是赤裸裸的要挾嗎?
還不等段凜和秦相說話,秦崢卻突然跳了出來,抽出一把佩刀,
當場砍了來使的脖子。
他大怒:「什麼東西,敢威脅陛下,還敢惦記我小妹,真是活膩了!」
秦相來不及阻止,指節捏得發白。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秦崢這個做法,等於把桌子掀了,南疆王必定震怒。
我問:「那三哥現在在哪?」
「秦相氣急,當即扇了他一巴掌,大罵逆子蠢貨,還敢殿前帶刀,著人押入天牢了。」
秦家的幾個孩子,哪有蠢的?
我的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隻覺焦躁不安。
「大哥呢,讓他進宮一趟。」
話音未落,何姣姣帶人推門而入。
她臉上幸災樂禍,止也止不住地笑。
「皇後娘娘,為平南疆王之怒,陛下讓您去和親呢。」
原來這局是衝我來的。
10
寢宮內,隻有段凜和秦相兩人。
段凜焦灼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見我被「請」來,不敢直視。
秦相一臉嚴肅,看不出心中所想。
「皇後,」段凜艱難開口,「朝堂之事想必你也知曉了。秦崢魯莽,斬S了來使。南疆王震怒,方才邊境快馬加鞭傳來消息,南疆已出兵了。為了江山社稷,唯有……委屈你了。」
他說完,幾乎不敢抬頭。
我雙手撫了撫肚子,「陛下,臣妾腹中還有皇嗣,怎能和親?」
段凜瞥了一眼我微微隆起的小腹,立刻收回目光。
「朕隻好忍痛舍了這個孩子!」
他捂著臉,做出難過的模樣。
裝得不像,連眼淚都沒流。
「父親怎麼看?
」我略過段凜,直接問秦相。
秦相沉聲:「上午斬的來使,下午邊境就起烽煙了,消息傳得可真快。」
段凜一愣,不明所以。
秦相無視何姣姣緊張的神色,繼續道:「南疆鐵了心要打,報奪妻之仇,隻是個借口罷了。皇後送不送過去,戰事都要起,陛下,大可不必忍痛割子。」
眼見秦相又不站在他那邊,段凜有些急了。
「可明明不用打的,南疆想要地,若不是秦相的好兒子S了來使,這都可以談!」
他從沒和秦相這樣說過話,說完自己都抖了抖。
「秦崢有罪,陛下該怎麼處置便怎麼處置。」秦相輕描淡寫地說。
段凜一拍龍案,「那得處S!」
秦相眉目不抬:「就依陛下處置。」
何姣姣驚呼:「不可啊!父親,
那可是三哥!」
秦相嗤道:「秦家沒有這種吃裡扒外的蠢貨,我也不是你父親。」
「皇後,你御下不嚴,一個女官,豈能在這聽議朝政,還多言多語,依律該當何罪?」秦相話鋒一轉,矛頭直指何姣姣。
我適時地開口:「按宮規,杖責二十。」
11
何姣姣腿一軟後退兩步,無助地看著段凜。
段凜張了張嘴,想要求情。
但秦相目光凌厲,段凜終究沒敢出聲。
「阿凜!」何姣姣被架出去時尖叫出聲。
段凜雙拳緊握,「姣姣她也是一時著急……」
我冷冷道:「三哥也是一時著急,父親尚且能大義滅親。陛下,區區二十杖,她該受的。」
聞言,段凜閉了嘴。
聽著屋外何姣姣的慘叫,
他痛苦地掉著眼淚。
這次才是真的傷痛至極。
秦相見他如此,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教導了數十載的皇帝,還是爛泥扶不上牆。
秦相恢復了臣子之姿,「至於南疆戰事,還需陛下下旨,命大將軍秦羿立刻領兵出徵,平定邊患。」
段凜想駁,又不知怎麼駁。
大軍全在秦羿手上,他無人可用。
「就依丞相。」
我送秦相出宮時,路過渾身是血的何姣姣。
她已經昏S過去了。
秦相看都沒看一眼。
直至無人處,秦相沉下臉。
「你身為皇後,處理一個女官要這麼久嗎?」
我低著頭,聽他訓話。
「你頂著秦虞的身份,代表我秦家的榮耀。若是在後宮如此軟弱,
怎麼配姓秦?」
他把秦崢的S怪到我身上了。
明明是秦崢自己要跟何姣姣勾結害我的。
秦相怒目,對我又敲打了一番,話裡話外都是讓我盡快動手。
我乖順地應了是。
看著他出宮的背影,我不免一身冷汗。
秦崢、何姣姣都是他的親生骨肉。
人,怎麼能如此冷血。
何姣姣在宮裡一向跋扈,得罪了不少宮人。
所以挨的宮杖格外狠。
聽說傷了筋骨,陛下心疼得日夜守候,連朝都不上了。
自然也顧不上去送大軍出徵,隻好由我代勞。
12
兵馬先行。
在無人處,秦羿攬住我低語:「查出她有個丈夫,二人在南疆生活了五年。兩年前,她丈夫失蹤了,
然後她去了南疆皇宮做了宮女。」
我蹙眉,猜到了她的背後是南疆,不然不可能這麼巧。
我喃喃著:「難道是南疆王抓了她丈夫,讓她回來做探子,裡應外合攻打大綏?」
秦羿也想不明白,隻嗯了一聲。
「也許吧,我再查查。這段時間你要小心,她的目標肯定是陛下,但不代表不會算計你,就像和親事件。」
我冷笑了一下:「是啊,她覺著自己在父親心裡不重要,秦崢總是父親的親兒子吧。用我換秦崢,誰知道,父親根本沒有心。」
秦羿皺了皺眉,話到嘴邊沒有說出口。
急行軍不容他多留,又交代了幾句,便匆匆策馬。
車馬在宮門口停下了。
攔車之人,是二哥秦祿。
他站在宮門的陰影裡,見我下車,陰沉的臉瞬間換上了笑意。
「小妹。」說著行了一禮。
很反常,他從來都是喊我「皇後娘娘」。
我問:「二哥有什麼事嗎?」
「我剛從天牢出來,去送了三弟上路。」
他的語氣聽不出悲傷,陰陰暗暗的。
「小妹好手段,一石二鳥,一S一傷。」
我氣笑了:「不知二哥說的是哪個小妹。」
他無視我的語氣,又道:「從前是我小瞧小妹了,如今大哥不在京中,小妹若有用的上我的地方,隨時效勞。」
原來是投誠來了。
秦家的每個人,都像一灘深淵,看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