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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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高興興地答應了。


 


卻沒想到會在晚宴上碰見孟家人。


 


孟令川和薛棠跟在我爸身後。


 


而邀請我的那個人已經丟下我,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


 


說話時還時不時地看向我的方向。


 


於是我恍然大悟。


 


原來我隻是一張能讓他接觸到孟家的入場券。


 


難怪先前拜託我幫忙的都是些不大不小的事兒。


 


孟令川先注意到我。


 


他掃視了下我的四周。


 


在沒看到自己想見的人後。


 


孟令川眉頭蹙起,眼神復雜地落在我身上。


 


薛棠本是在低聲和孟令川說話。


 


循著他目光看來,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隨即挽住孟令川胳膊的手緊了緊。


 


像是在無聲地宣示主權。


 


我無趣地移開視線。


 


盯著手邊的甜點發呆。


 


受邀時的高興勁兒,此刻像退潮一樣散得幹幹淨淨。


 


談不上有多生氣。


 


甚至我還在惡劣地想看看那個人在知道我和孟家鬧掰後是什麼樣的表情。


 


隻是免不得有點難過。


 


那個曾經被我小姑誇贊淳樸、以後會有出息的學生。


 


最終還是背叛了她。


 


「這就是她以前看上的人?」


 


威嚴又嘲諷的聲音響起。


 


我爸走了過來,眼神裡的輕蔑幾乎凝成實質。


 


「這麼沒眼光,難怪把你也教得這麼沒用。」


 


這句話瞬間引爆了我所有的情緒。


 


「你沒資格提我小姑!」


 


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我SS盯著他,

眼眶赤紅:


 


「一個S人兇手,有什麼資格評判她!」


 


我說錯了。


 


我還是在生氣的。


 


生氣那些和我小姑有關聯的人背叛了她。


 


「柚柚!」


 


孟令川試圖打斷我,卻被我爸攔下。


 


他面色鐵青:「讓她說!這麼多年來我供她吃供她喝,我倒是要看看,我在這白眼狼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我說錯了嗎?」


 


我聲音嘶啞:「你不就是覺得丟人嗎?你不就是覺得整個孟家就你一個有出息嗎?所以在拋棄了親生女兒後,你又去領養了一個符合你所有期望的男孩。讓他姓孟,讓他當你的接班人。可孟瀚海你是不是忘了,你那不知廉恥的女兒身上還流著你的血呢。原來你也認為自己的血脈是不體面的啊,所以才會想著去換個人。」


 


孟瀚海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慣來威嚴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痕。


 


我又笑了起來:「我就說一個很久不聯系的人怎麼突然要來找我幫忙,原來是這樣啊。怎麼,你逼S了自己的親妹妹不夠,現在還要來逼——」


 


孟瀚海額角青筋暴起。


 


他揚起手。


 


卻在半路被攔下。


 


與此同時,一聲極輕的嘆息落在我耳畔。


 


「行了,還在外邊呢。」


 


8.


 


沒有穿著我眼熟的花褲衩。


 


宴會上的周退穿著一套合身的黑色西裝。


 


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扣子。


 


沒打領帶。


 


胡子刮得很幹淨。


 


露出線條硬朗的下颌。


 


頭發也仔細打理過。


 


全然陌生的形象。


 


可一開口卻是我熟悉的嫌棄:


 


「自揭傷疤給別人看,感情自己不疼?」


 


我抬頭看著周退。


 


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鼻子一陣酸澀。


 


卻還梗著脖子說:


 


「是他要我說的!」


 


周退嘖了聲,抬手狠狠壓了下我的腦袋。


 


「孟總,」他又笑道,「雖然這地兒偏,但要繼續鬧下去,丟的還是您的臉。」


 


孟瀚海面色一僵。


 


他的確是仗著我呆的角落沒多少人過來。


 


說話時也是壓低了聲音。


 


但剛剛他被我激怒了。


 


甚至差點做出不得體的行為。


 


想及此,孟瀚海皺起眉。


 


「孟柚,如果不姓孟,你連進入這個晚宴的資格都沒有。


 


他語帶警告。


 


又打量著周退,聲音冰冷:


 


「雖然我不知道你和我這個女兒到底是什麼關系。但我必須提醒你,孟柚有病。字面意義上的有病。她這裡不正常,我也不會因為她是我的女兒而去隱瞞什麼,這是對別人的不負責。」


 


周退嘴角笑意微斂。


 


他按住了我。


 


又拉著我往身後藏了藏。


 


幾乎完全隔絕了孟瀚海那令人不適的視線。


 


「是嗎。」


 


周退面色不變,隻眉峰微抬:「不過我這人其實也有點毛病。」


 


「什麼意思?」


 


「畢竟我就覺得,她身上的純粹和真實,勝過你們所有所謂的正常。」


 


一如既往地漫不經心。


 


我卻猛地抬起頭。


 


9.


 


「我是我小姑帶大的。


 


在周退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時。


 


我漲紅了臉,也就隻憋出五個字:


 


「然後她S了。」


 


爸媽離婚後。


 


孟瀚海為了所謂的面子搶到了我的撫養權。


 


卻把我丟給了小姑。


 


從五歲到十二歲。


 


陪伴我的一直都是小姑。


 


或許是沒料到我的故事會如此言簡意赅。


 


周退差點沒能維持住那懶散的表情。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完了?」


 


我點點頭:「因為喜歡一個女孩,所以她S了。被逼S的。」


 


所以後來孟瀚海才會說她惡心。


 


也說我惡心。


 


周退一愣。


 


他伸出手,輕拍了拍我的頭。


 


「行,

我知道了。」他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調調,聽不出太多情緒,「我送你回去休息。」


 


沒有多餘的安慰。


 


也沒有憤慨的共鳴。


 


明明隻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


 


卻瞬間勾起我所有的委屈和自責。


 


「那天出門前,她抱著好大一桶冰淇淋。」


 


我坐在石凳上沒動。


 


隻在周退轉身時,輕輕扯住他的衣角。


 


「其實那個時候是冬天,但小姑說她想吃。很想很想的那種。


 


「她和我撒嬌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應該吃冰淇淋啊。人一吃最愛的冰淇淋就會變得很開心的。」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但沒有哭。


 


就隻是在敘述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我沒察覺到不對勁。我出門前還跟她說了聲少吃點,

她嫌我啰嗦。可是周退,她把安眠藥都混在冰淇淋裡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連遠處隱約的車流聲都消失不見。


 


我沒有抬起頭。


 


攥著衣角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


 


「我回去後看到了小姑。她好像隻是睡著了一樣,可是不管我怎麼叫她,她都醒不過來了。」


 


周退轉過身。


 


他蹲了下來。


 


我對上了那雙黑沉得像是能包容一切的眼眸。


 


於是扯起唇角朝他笑:「我一個人給她辦完了葬禮。那時我十二歲,沒有求一個人,我厲不厲害?」


 


「厲害。」


 


周退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比我厲害多了,我那個年紀隻知道打架惹事。」


 


「那個時候葬禮上來了很多人。我爸就算再生氣,

他也來了。他必須來,不然傳出去他會被人笑話。我也沒心情趕他走,但你知道我那個時候在想什麼嗎?」


 


「在想什麼?」


 


周退低聲問,帶著一種引導的耐心。


 


我的目光變得空洞又茫然。


 


仿佛穿透了時空。


 


重新看到了那場充斥著虛偽悲傷和壓抑竊語的葬禮。


 


「我在想,」我緩慢地說,「我想啊,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小姑怎麼還不來幫我啊?她明明最疼我了。」


 


情緒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我應該是痛苦的。


 


可最痛苦的,不是在得知小姑S的那刻。


 


那個時候我就站在那兒。


 


什麼也想不到。


 


後來唯一想的,卻是真好啊。


 


以後再也沒人能逼著小姑去相親了。


 


而真正令我絕望的。


 


是當所有人都離開後。


 


我站在靈堂上,和小姑的照片對視。


 


突然想起一切與她有關的回憶。


 


就像凌遲一樣。


 


一刀一刀地剜掉了我對未來所有的期待。


 


周退沒有說話。


 


他隻是維持著蹲姿,安靜地陪著我。


 


然後等結束後。


 


「要抱一下嗎?」他想了下,又補充:「隻限今晚。」


 


周退一直都和我保持著距離。


 


從不越界。


 


「你一點都不會安慰人!」


 


我不滿抱怨,卻毫不猶豫地撲進他懷裡。


 


周退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下。


 


他舉著雙手,有些無措地停在半空。


 


最後認命地回抱住我。


 


這個擁抱很生疏。


 


甚至帶著些小心翼翼。


 


誰也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直到不安分的手被握住。


 


周退的呼吸驟然加重。


 


忍無可忍的聲音落下:


 


「我說你夠了啊。」


 


我有些惋惜。


 


然後突然想起:「你怎麼會在這兒?」


 


「過來辦點事。」


 


周退皺眉看著被弄皺的襯衫,語氣不善:「結果沒想到出來了也沒逃過你這麻煩。」


 


我理直氣壯兇他:「那你為什麼不回我消息!」


 


「我沒回你?」


 


周退氣笑了。


 


他掏出手機懟到我面前:「祖宗,一天沒回你就把我拉黑了。」


 


滿屏幕的紅色感嘆號。


 


周退是一條一條在回復著我發的消息。


 


我瞅著屏幕,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小聲嘟囔:「誰讓你先不理我的。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那晚走的時候,表情好兇。」


 


周退臉上有一瞬的不自然。


 


但消失得很快。


 


他瞪我:「那還不是因為你亂說話。」


 


「行了,」周退沒好氣地拍拍我腦袋,「我送你回去。」


 


我想說我才沒亂說話。


 


我想說我真的有打算和你試試。


 


可話還沒說出口,我就眼尖地看到有東西從周退口袋裡輕飄飄落下。


 


是一張照片。


 


「周退你有東西——」


 


聲音戛然而止。


 


我看清了那張照片。


 


是一個年輕姑娘。


 


10.


 


周退沒解釋那張照片。


 


他隻是若無其事地把照片收好,說謝了。


 


我也沒太放在心上。


 


畢竟我很早就打探清楚周退沒有對象。


 


更沒有曖昧對象。


 


於是睡一覺起來後,我就把這張照片拋之腦後。


 


或許是那天真的被氣狠了。


 


孟瀚海停了我的卡。


 


我也沒在意。


 


他但凡對我有一點上心。


 


都會發現那張卡上的錢我一分沒動過。


 


但我卻趁機賴上了周退。


 


理直氣壯:「打就打了,他還能不認我不成?反倒是你把他攔下了,還說出那種話,他不就覺得我是有了外面的野男人在撐腰,就隻好停卡來泄恨了?」


 


周退罵罵咧咧。


 


他說我強詞奪理,

恩將仇報。


 


我胡亂嗯嗯幾聲。


 


然後成功留在周退新開的按摩店裡打工。


 


唯一有些煩惱的。


 


是周退拒絕我的追求。


 


理由簡單粗暴:


 


「太麻煩,養不起。」


 


我氣得拿抱枕砸他。


 


卻被周退輕松接住,又反手扣在我腦袋上。


 


語氣懶洋洋的:


 


「消停點,祖宗。」


 


「你不答應我就消停不了。」


 


我撐著下巴盯著周退看,語氣幽幽:


 


「我活這麼大,還沒嘗過男人的滋味呢。」


 


剛摸出顆糖吃下的周退被嗆得一陣咳嗽。


 


他最近倒是不怎麼抽煙。


 


改吃糖了。


 


「孟柚!」


 


那雙總是帶著點困倦的黑眸震驚地落在我臉上。


 


仿佛在確認我是不是瘋了。


 


周退聲音都拔高了些,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你能不能有點姑娘家的樣子!」


 


「我怎麼沒樣子了?」


 


我回瞪他:「食色性也,老祖宗都這麼說。我想嘗嘗怎麼了?又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周退被我這番歪理氣得夠嗆。


 


他深吸一口氣。


 


像是極力在壓制著什麼。


 


額角青筋都隱隱跳動。


 


「你給我找——」他指著我,住嘴後又憋出一句,「你給我收斂點!」


 


「不要。」


 


我拒絕得幹脆利落。


 


然後繼續撐著下巴盯著周退看。


 


他大概是覺得年輕小姑娘都偏好花美男那一款。


 


所以自打知道我的心思後。


 


周退就開始不修邊幅得變本加厲。


 


胡子故意留得更長。


 


頭發也懶得打理。


 


額前碎發都快遮住眼睛。


 


那幾條標志性的花褲衩輪番上陣。


 


搭配著洗得發白的舊 T 恤。


 


偶爾還會穿老頭衫。


 


可周退身材太好。


 


舊 T 恤被寬闊的肩背和結實的胸肌撐起清晰的輪廓。


 


洗得發薄的布料下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尤其是被汗水打湿後。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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