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埋怨我：「你真的好自私，我和你弟弟淋著雨等了半個小時，補課都耽誤了！」
「這節補課費五百，你必須還給我！」
我剛想解釋因為下雨我騎車摔了一跤，才耽誤了時間。
我媽就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知道，你就是故意看我丟臉，好讓我求你幫我解決，你心裡就爽了！」
「以後我就是被撞S也不需要你來！」
後來，我真的不管她了。
我媽卻哭著給我打電話：
「我撞了一輛寶馬車，人家要我賠很多錢，你幫幫媽媽吧。」
1
我媽四十歲的時候，給我生了一個弟弟。
以至於我已經上班很久了，弟弟才上小學。
為了給弟弟好的教育環境，
我媽報了市裡最好的小學。
唯一的缺點就是離家太遠。
我媽每天跟我念叨弟弟上學需要早起一個多小時，冬天被凍得手上生瘡。
我工作太忙沒空聽她說這些，便轉了她五千塊錢。
我媽拿著錢買了一輛電動三輪車，上面帶遮雨棚的那種。
這下她再也不嚷嚷上學遠的事了。
可我沒想到，三輪車剛買了第三天，我媽就把人撞了。
對方是個人高馬大的男人。
他說我媽騎車根本不看路況，他好好地直行過來，我媽一個猛轉彎，把他連人帶車撞飛三米遠。
男人叫喚著說自己渾身疼，還說自己的電動車也被撞壞了。
張口就要三千塊賠償。
不賠錢他就報警。
我媽撞了人是不對，可對方明擺著是要訛錢。
我梗著脖子和男人理論。
「報警就報警，正好讓警察判定我該賠償多少錢！」
男人有些心虛，但還是拿出手機假裝要打電話。
我默不作聲地盯著他。
眼看著對方就要松口，我媽卻突然插了進來。
「三千就三千，劉婉瑩，你趕緊轉賬！你弟弟還要去上學呢！馬上就要遲到了，哪有時間跟他耗著！」
「媽！」
「叫什麼！那是錢的事嗎？耽誤了語文課，你弟弟班主任又要找我麻煩了！」
男人調出收款碼遞到我面前，表情得意。
再多說什麼也沒用了。
我忍痛轉了三千塊。
這個月少點點外賣，還是自己帶飯吧。
剛處理完這起事故，沒過一周，我媽又打電話來。
她說自己又撞著人了。
2
我氣不打一處來，抱怨了一句：
「怎麼又出事了。」
我媽當即不高興了：
「這些人騎車都不知道讓讓我嗎？非要撞到我身上來！」
「你要是不願意來處理就別來，讓對方報警，把我抓走算了。」
她是我親媽。
我怎麼能讓她就這樣被抓走。
我還是跟老板請了幾個小時的假，過去了。
好在對方是個明事理的小姑娘。
我賠著笑臉跟小姑娘誠懇道歉，還說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
小姑娘忙著上班，看我態度也好，隻收了三百塊權當醫藥費，就騎著車走了。
臨走時，她還讓我多教教我媽怎麼騎車。
不能在馬路上不觀察後方來車就變道。
小姑娘走後，
我提議抽出周末的時間來教我媽。
我媽卻白了我一眼：「我這麼大個人，還能不會騎車？你們都當我是傻子嗎？」
「明明是她騎車不看路，還怪我不會騎車。還有你，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我生你是為了跟我對著幹的嗎？」
經過她這麼一通說，我也沒了教她的心思。
想著我媽可能隻是剛買了電動車，還不太熟練。
說不定多騎幾天就好了。
我把周末都用來加班，多攢些調休的假期。
我跟姐妹們約好了，下個月去海邊玩。
可就在我決定去海邊的前一天，我媽又給我打來電話。
「婉瑩，我在陽江路，你趕緊來一趟吧。」
周圍環境很嘈雜，還有弟弟尖銳地哭喊聲。
我揉了揉眉頭，拿上電動車鑰匙下了樓。
外面的天陰沉沉的，雨水打在我臉上，模糊了我的視線。
擦雨水的瞬間，我的車騎到了白色斑馬線上。
車頭不受控制地亂擺，我慌了神，直直摔在了地上。
腿上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我低頭一看，竟然被電動車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正在往外滲血。
3
我坐在馬路牙子上想緩一會兒。
我媽的電話又打過來。
我沒接。
結果，手機鈴聲像一道道催命符似的，狂轟濫炸。
我咬著牙坐上車，朝我媽那邊趕去。
到了現場，已經是十分鍾後了。
我媽正激烈地和人爭吵著，弟弟坐在一旁哭喊。
我了解到情況，是我媽騎電動車撞到了正在過馬路的行人。
對方抱著小孩，
摔在地上，也嚇得不輕，隨即說我媽怎麼騎車不看人。
我媽卻罵了一句：「好狗不擋道！」
這才讓矛盾升級，兩人就站在大雨裡吵了起來。
我又一次把我媽拉到一邊，低下頭給人家道起歉來。
「實在是抱歉，我媽年紀大了，她也不是有意的，你看我要不陪你去一趟醫院檢查一下，再給孩子也檢查一下，你放心費用我出。」
對方不依不饒地劈頭蓋臉朝我罵來。
「年紀大了就能把馬路當你家客廳嗎？真是倒霉遇上你們這一家子禍害，基本的素質都沒有，你媽不是個東西，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說真的，我很想罵回去。
任誰被這樣指著鼻子罵一通，尊嚴和臉面被人摁在地上摩擦，都沒辦法不還嘴。
但我腿上實在太疼了，隻想趕緊把事情解決去醫院。
我說了很多好話，又賠了錢，對方才離開。
我把倒在地上的電動三輪扶起來。
我媽卻突然埋怨我：
「你真的好自私，我和你弟弟淋著雨等了半個小時，補課都耽誤了！」
「這節補課費五百，你必須還給我！」
我的腿傷就那樣赤裸裸地露著。
我媽和弟弟沒有一個人看見。
我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因為我每一次喊苦喊累喊疼，我媽的第一反應都是罵我活該。
所以最後，我隻說了一句：「好。」
4
我媽狠狠推了我一把。
「不就是有幾個破錢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我知道，你就是故意遲到，好看我在大庭廣眾之下丟臉，讓我求你幫我解決，
你心裡就爽了是吧？」
「我已經看穿你的心思了，你嫉妒你弟弟比你聰明比你過得好，故意讓他補不了課，害他當不了天才！」
我從來沒這麼想過。
我跟弟弟差了二十歲，就算我媽現在有些重男輕女，給弟弟買了很多我小時候根本奢望不到的東西。
但我已經成年，可以自給自足，哪來的嫉妒弟弟這一說。
我上班賺的是比普通家庭多，但也就堪堪月入過萬。
況且，我把大部分的錢都拿來補貼家用，給家裡裝修、買電器，自己舍不得多花一分。
我不知道我媽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總以最惡毒的想法來揣測自己的女兒。
她甚至都沒有問一句我為什麼走路一瘸一拐。
我不相信她沒看到。
委屈、不甘，
各種復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我努力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聲音顫抖：
「如果你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說完，我騎上電動車想走。
我媽又拽著我的衣服，把我拉下來。
「劉婉瑩，你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你這是對父母說話的態度嗎？你覺得你態度端正嗎？」
我沒忍住，推了她一把。
「你對我什麼態度，我就對你什麼態度！」
「從小到大，你是怎麼對我的？我說錯一句話就要被針扎嘴，隻是不小心摔了碗，你就把我打到半S！你無能了一輩子，把唯一的權利施展在自己孩子身上，體會一個上位者的優越！」
「現在我長大了，你又說我怎麼這麼記仇，心眼怎麼這麼小，一件小事都要記這麼久！
」
「我要是心眼小，我就不該管你這麼多破事！」
說到最後，我幾乎是紅著眼。
5
我媽被我說得一愣。
她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我。
又覺得被女兒說教沒面子，隻能忿忿留下一句：
「既然你這麼恨我，咱們就斷絕關系！」
「以後我就是被撞S也不需要你來！」
她帶著弟弟騎車走了。
留我一個人像瘋子一般站在雨裡。
我氣得狠狠踢了一腳電動車。
又被腿上撕心裂肺的疼痛喚醒，趕緊驅車去了醫院。
醫生清創了傷口，又拍了片子。
說是輕微骨裂，需要靜養一陣子。
我去海邊的計劃隻能泡湯。
機票酒店也得取消，
又是一筆手續費。
好不容易攢來的假期，隻能用來養傷。
我真的快要氣炸了。
可就在這時，小姨給我打來電話。
「婉瑩，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啊，再怎麼說那是你媽，你怎麼能對她說那種話，多傷人心啊！」
我掛了小姨的電話。
又有其他七大姑八大姨打進來。
每一個都是不由分說，直接對我一頓臭罵，跟我講長幼尊卑的道理。
最後，還讓我給我媽道歉。
我知道，我媽又在她這群親戚面前哭訴，說我有多不孝順。
她每次都是這樣，嘴上沒有個把門的，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要說出去。
我想坐起來給我媽打電話。
卻不知怎麼牽扯到了腿傷，疼得我呲牙咧嘴。
所有的話到嘴邊，
又被咽回去。
憑什麼要我道歉，我又沒有做錯什麼，隻是實話實說罷了！
真話難聽，那我也沒辦法。
我幹脆手機關機，美美睡了幾天。
我媽憋著一口氣，自此也沒有再聯系我。
我樂得自在。
不用再每天聽她嘮叨我爸怎樣對她不好。
不用再聽她說為了這個家，為了我和弟弟她做了多少犧牲。
也不用再為她做的蠢事擦屁股。
這一個月，我過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甚至還長胖了一點。
這天，我三點一線來到公司，卻突然看到我媽打來的電話。
我想了想，還是接了。
一接通，我媽哭哭啼啼的聲音傳來：
「我撞了一輛寶馬車，人家要我賠很多錢，你幫幫媽媽吧。
」
我沉默了沒說話。
我媽生氣了：
「劉婉瑩！我用不動你了是吧！你現在趕緊S過來給我處理事故！」
「那個人兇得很，說撞壞了什麼配件，要賠十幾萬，我一個女人哪懂這些！」
「反正你有的是錢，給他賠了打發走就是了！你弟弟還要去學校上課呢！」
她越說，我的心就越寒一分。
這麼些年，她都當我是取款機、冤大頭。
我以為用錢就能買來她的母愛，能買來她對我態度好一些。
可是我錯了。
她才是那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咬著牙，擠出聲音：
「你說過的，就算被撞S了也不用我管。」
說完，我就掛了電話，直接關機。
6
我把自己沉浸在忙碌的工作中。
分不出一點時間去想我媽的事。
忙完手頭的工作後，我突然想起被我耽擱的海邊旅行。
在網上搜了機票，發現現在正是淡季，比之前還能便宜不少。
不如趁現在，好好休個假。
我把手機開機，一堆消息和電話湧了出來。
我媽給我打了三十多個電話，微信發了五十多條語音，每一條都長達六十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