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給我發來了一張我兒子和她女兒的成績單對比圖。
「眠眠媽媽,你家眠眠這次怎麼考這麼好?比我家莉莉高了五十分。」
我正在給兒子辦轉學手續,敷衍地回了一句:
「考試成績有高有低很正常的。」
本以為她隻是日常攀比。
不料,她竟然在家長群裡公開@我。
「眠眠媽媽,你別不理人啊!」
「你快去問問你家眠眠,為什麼不多做錯幾題啊!」
1.
微信群裡安靜得可怕。
幾秒後,便炸開了鍋,各種信息開始翻滾。
「莉莉媽媽,你這話什麼意思?」
「是啊,眠眠考得好是好事,怎麼還問為什麼不做錯多幾題?」
莉莉媽媽發出一長串語音,
聲音尖利又理直氣壯。
「什麼意思?你們看不懂嗎?」
「他一個人考那麼高分,把平均分拉上去,顯得我們家孩子多差啊!」
「我們莉莉因為這五十分,回家哭了半天,飯都吃不下!」
「喬晚,你兒子這麼不懂事,你這個當媽的怎麼教的?」
我捏著手機,隻感覺到一股荒謬。
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我還沒來得及回復,那個女人又發來一條。
「喬晚你別裝S,趕緊讓你兒子明天到學校給我家莉莉道歉!就為他考第一的事道歉!」
群裡幾個平時跟她交好的家長也開始幫腔。
「就是啊,眠眠媽媽,小孩子要懂得謙讓,不能太爭強好勝。」
「大家在一個班裡,要多考慮一下別的小朋友的感受嘛。」
我的血壓開始往上湧。
手機震動,是我兒子江眠打來的。
「媽媽,我明天還想去一次學校。」
他的聲音帶著懇求:「我想跟小胖還有琪琪告別,以後就見不到了。」
我心口一窒。
為了讓他遠離我丈夫江馳帶給我的窒息生活,轉學的事我籌備了很久。
新學校在另一座城市,一旦離開,就是和這裡徹底告別。
看著群裡那些顛倒黑白的話,我的心往下沉。
但我兒子小小的願望,我卻不忍心拒絕。
「好,就最後一天。」
我掛了電話,壓下心頭的不安。
在群裡找出了班主任的頭像,撥了過去。
「王老師,明天眠眠會去學校,有點事想拜託您。」
我把群裡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王老師連聲保證。
「眠眠媽媽你放心,我肯定會多注意的,不會讓眠眠受委屈的。」
有了她的保證,我稍稍放下心。
第二天下午,我處理完手頭的工作,看了眼時間,快到學校放學的時候了。
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我拿起手機,想給江眠的電話手表打個電話,聽聽他的聲音。
電話撥過去,是冰冷的機械女聲。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立刻又撥通王老師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一路把油門踩到底。
十幾分鍾的路程,我五分鍾就開到了。
學校門口空蕩蕩的,孩子們都走得差不多了。
我衝進教學樓,王老師正提著包要下班。
她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眠眠媽媽,你怎麼來了?」
「我兒子呢?江眠呢?」我問。
「眠眠啊……他,他跟莉莉媽媽她們走了吧,說要一起去玩。」她眼神躲閃。
我轉身就走,直奔監控室。
保安攔住我:「家長不能隨便進。」
我沒理他,直接推門進去,在電腦前快速操作起來。
學校的每個角落都出現在屏幕上。
我一排排地找,心跳得越來越快。
最後,我的動作停在操場角落那個廢棄的體育器材室門口。
監控畫面裡,莉莉媽媽和另外幾個家長,簇擁著我兒子,把他推進了那個小黑屋。
門被關上了。
我瘋了一樣衝出監控室,衝向操場。
那扇破舊的木門緊閉著。
我一腳踹上去,鎖舌「哐當」一聲就斷了。
屋裡擠著幾個女人,中間是我的兒子江眠。
他被人反綁著雙手,白淨的小臉上,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刺痛了我的神經。
莉莉媽媽手裡拿著一張紙,正厲聲呵斥著跪在地上的江眠。
「寫!快點寫!我錯了,我不該考第一名!」
江眠緊抿著嘴唇,小小的身體一直在抖。
另一個家長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
「你個小啞巴,讓你寫就寫,磨蹭什麼!」
江眠一個踉跄,摔倒在地。
那一刻,我所有的理智都失去了。
2.
「你們在幹什麼!」
我的聲音叫喊得不像自己的。
屋裡的幾個女人嚇了一跳。
回頭看到是我,莉莉媽媽非但沒有心虛,反而理直氣壯地站了起來。
「喬晚,你來得正好!你看看你兒子,多倔啊!」
「讓他道個歉,寫幾個字,跟要他命一樣!」
我沒有理她,快步走到江眠身邊,發顫地去解他手腕上的繩子。
繩子是那種很粗的尼龍繩,在他細嫩的皮膚上勒出了深深的紅痕,有的地方已經破皮滲血了。
我的心疼得無法呼吸。
「眠眠,別怕,媽媽來了。」
江眠抬起頭,眼圈紅紅的。
但他沒有哭,隻是把臉埋進我的懷裡,小身體還在不停地顫抖。
「喲,心疼了?」莉莉媽媽抱著手臂,在一旁陰陽怪氣。
「早幹嘛去了?生個兒子這麼有攻擊性,
就該好好管教!」
「就是,我們這是幫他認清社會,太拔尖了容易被槍打出頭鳥,懂不懂?」
另一個家長附和道。
我把江眠緊緊護在身後,站起身。
「你們欺負一個小孩,要不要臉?」
莉莉媽媽笑得差點倒下了。
「我們不要臉?喬晚你是不是瘋了?」
「你兒子讓我們女兒不高興了,他道個歉不是天經地義嗎?」
「我們動手了嗎?不就是讓他寫幾個字反省一下,怎麼了?」
她指著地上的紙:「不信你自己看,我們可沒冤枉他!」
我低頭,看到那張 A4 紙上,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我錯了,我不該……」
我的怒火燒到了頂點。
就在這時,
雜物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我的丈夫江馳走了進來,他皺著眉,一臉不耐煩。
「吵什麼吵!我在外面都聽到了!」」
「喬晚,你又在發什麼瘋?」
莉莉媽媽一看到江馳,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嘴臉,迎了上去。
「江總,你可算來了!」
「你快管管你老婆吧!」
「我們就是想讓眠眠跟莉莉道個歉,她一來就跟要S人一樣,太嚇人了!」
江馳的目光從我懷裡的江眠臉上一掃而過。
眼神在他臉上的巴掌印上停頓了半秒,隨即移開。
他沒有問我兒子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也沒有問他為什麼被綁著。
他隻是走到我面前,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命令的口吻說:
「夠了,別鬧了。多大點事?
」
「跟幾位太太道個歉,帶眠眠回家。」
我看著他,感覺這個男人我從來都沒有認識過。
這就是我的丈夫。
在我兒子被人如此欺辱的時候,他讓我跟施暴者道歉。
「道歉?」
我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江馳,你讓我跟誰道歉?」
「跟你這些生意伙伴的太太們道歉嗎?」
「喬晚!」他的臉色變得難看,「你別不識抬舉!」
「莉莉爸爸手裡的項目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為了你兒子這點破事,你想把我的生意攪黃嗎?」
「隻是我兒子嗎?他不是你兒子?」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小孩子之間推一下,說幾句重話,不是很正常嗎?你至於嗎?」
他伸手來拉我:「行了,
跟我回家,別在這丟人現眼!」
「別碰我!」我狠狠甩開他的手。
莉莉媽媽在旁邊煽風點火:
「江總你看,你老婆就是這麼不明事理!」
「我們也是為了眠眠好,怕他以後在社會上吃虧!」
「一點委屈都受不了,以後能有什麼大出息?」
江馳竟然點了點頭。
「說的是。眠眠是男孩子,是該多磨練磨練。」
他看向我,眼神裡全是責備。
「喬晚,我再說最後一遍,馬上道歉,然後回家。」
我看著他那張冷漠的臉,看著旁邊那幾個女人得意的嘴臉,再看看懷裡瑟瑟發抖的兒子。
我忽然就冷靜了下來。
我掏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面,按下了錄音鍵。
3.
「江馳,
我今天把話放這兒。」
我舉著手機,屏幕的光照亮我毫無表情的臉。
「第一,我不會道歉。第二,這件事,沒完。」
江馳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上前一步想來搶我的手機。
「喬晚,你敢!」
「江總,別跟她廢話了!」
「一個瘋女人,把她手機搶過來刪了!」莉莉媽媽在一旁叫囂。
另外幾個女人也圍了上來,試圖把我包圍。
我抱著江眠後退一步,把他護得更緊。
「誰敢過來試試?」
我的聲音不大,但那幾個女人卻真的停住了腳步。
她們忌憚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後的喬家。
江馳臉色鐵青,他知道我的脾氣,也知道我父親對我和江眠有多寶貝。
他咬著牙問:
「你到底想怎麼樣?
」
「非要把事情鬧大,鬧到我們兩家臉上都不好看才滿意?」
「兩家?」我輕笑一聲。
「江馳,從你站到她們那邊開始,我們就不是一家人了。」
「你!」他氣得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就在這時,我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太太,我們到了,在學校門口。」
「進來。」我說,「操場旁的雜物間。」
掛了電話,我看著江馳和那幾個女人,說:
「我給了你們機會。是你們自己不要的。」
莉莉媽媽還在嘴硬:
「你嚇唬誰呢?叫人了?」
「我告訴你們,我們這麼多人,還會怕你一個?」
她話音剛落,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身形高大的男人就出現在了門口。
他們一言不發,隻是站在那裡,就有一股震懾力。
那是我父親給我配的保鏢,我平時很少動用他們。
莉莉媽媽臉上的囂張氣焰矮了半截。
江馳的表情也變了,他顯然認出了這兩人。
「喬晚,你連你爸的人都叫來了?你至於嗎!」
我沒理他,對其中一個保鏢說:
「把他們都看住,一個都不許走,報警。」
「是,小姐。」保鏢點頭,拿出了手機。
莉莉媽媽一聽要報警,真的慌了。
「報什麼警!我們就是跟孩子開個玩笑!」
「警察來了怎麼說?喬晚你別太過分!」
「就是啊江總,你快勸勸你太太,鬧到警察局對大家都不好!
」
江馳也急了:
「喬晚!你把警察叫來,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家裡的笑話嗎?」
「江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江家的臉?」
我看著他,覺得無比諷刺。
「你做那些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江家的臉?」
我的話讓他眼神一變。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雜物間裡沒開燈,光線昏暗。
我抱著江眠,走到門口,回頭看著屋裡那幾張驚慌的臉。
「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4.
警察很快就來了。
聞訊而來的家長和附近居民把雜物間圍得水泄不通。
江馳和莉莉媽媽卻開始顛倒是非。
「大家快來看啊!這個女人仗著有錢有勢,
欺負我們普通人!」
莉莉媽媽扯著嗓子開始哭嚎。
「我們就是跟她兒子開了個玩笑,她就要把我們都送進警察局!還有沒有天理了!」
江馳也立刻對著圍觀的人群痛心疾首地喊話。
「各位街坊鄰居,我是她丈夫。」
「我太太她……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容易激動。」
「今天就是一點小誤會,她非要鬧成這樣,我也沒辦法啊!」
丈夫的幾句話,很成功地把我推倒了。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看向我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懷疑。
「原來是個瘋婆子。」
「有錢人了不起啊,就能隨便欺負人?」
輿論正在被他們扭轉。
我的兩個保鏢擋在門口,攔住了想要衝進來的人。
江馳看著我,眼神裡滿是挑釁。
我撥開保鏢,抱著江眠,走到了所有人面前。
燈光下,江眠臉上的巴掌印紅得發紫,手腕上被繩子勒出的傷痕觸目驚心。
我什麼都沒說,隻是舉起了那張寫著「我錯了,我不該考第一名」的紙。
人群安靜了下來。
我的聲音因為憤怒和心痛而嘶啞,但每個字都無比清晰。
「我兒子,江眠,今年十歲。」
「因為期末考試比第二名高了五十分,就被這幾位好心的家長堵在這裡。」
「她們綁住他的手,逼他跪下,逼他承認自己考第一是一種錯誤。」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莉莉媽媽和江馳那兩張瞬間煞白的臉。
「他們說,我兒子太優秀,不懂得謙讓。」
「所以要用暴力來『幫助』他,
逼他變笨,逼他為自己的努力而道歉。」
「我想問問在場的各位,如果這是你們的孩子,你們會怎麼做?」
我的話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引爆。
「什麼?因為考第一就要被打?」
「這哪是開玩笑,這是N待!」
「這幫家長是心理變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