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在找我男朋友，一米八，長得像吳彥祖，你有看到嗎？」
「我在找我的學生證，Z 大的，黑色的，你有看到嗎？」
......
諸如此類的短視頻如雨後春筍版席卷全網，網友各顯神通，玩梗玩出新花樣。
再後來扒出霍崇是目前備受矚目崇光科技創始人，熱度更上一個臺階。
關於「公司創始人連夜翻垃圾桶找情人節禮物」引發了眾多猜想，情人節禮物為什麼會被丟？大晚上的翻垃圾桶是被趕出家了嗎？
「我猜猜，難道是老婆送鍵盤被老板吐槽，老婆怒而扔垃圾桶，霍老板半夜翻垃圾桶賠罪？」
「A 牌鍵盤這麼貴也舍得扔啊」
「A 牌鍵盤壓根不值這個價」
「笑死，買不起 A 牌的人說 A 牌不好，我用得就不錯」
.
.....會議室裡，A 牌品牌部經理給我們展示網絡輿論，他擦了擦頭上的汗：「目前關於鍵盤的輿論是這個情況，我們這邊呢，是希望化解掉負面輿論，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能抓住這個熱點，宣傳一波，方案給的越早越好，文檔就行。」
我壓下心裡洶湧的情緒，表面鎮定地回答：「當然可以，12 點前我們會給一版。」
我算是體會到什麼叫搬石頭砸自己腳了。
因為那個鍵盤我沒有扔，放在新家裡了，霍崇不用我自己用，當時在氣頭上，就和霍崇說扔了。
現在還得自己去公關掉鬧出的烏龍。
匯報大家一起討論出的公關方案，我觀察客戶的神情，看上去不太滿意。
「嗯......怎麼說，中規中矩，還差了點感覺。」
「那這樣怎麼樣？」我微微提高了聲音，一掃會議室的沉悶。
「既然負面輿論是說鍵盤價格貴，那我們官微發一份公告，幹脆就承認我們是賣的貴，
霍總找的那款鍵盤應該是 A 牌公司最高檔的一款，不是走量的主流款，我們可以從開模成本、無螺絲全卡口的制作工藝等方面向大眾講解價格高的原因。但最貴的，是送禮人包含的心意、是買給自己犒勞禮物的成就感、是想用這個鍵盤去實現某個目標的衝勁。
最珍貴的是每一位用戶賦予我們鍵盤的意義。」
「當然，語言這塊我們會再組織一下，最後可以提一下其他熱銷款式的鍵盤，簡要介紹優點，歡迎大家體驗，7 天無理由退貨。」
看到客戶亮起的眼神，我就知道這個方案，過了。
剛松下一口氣，耳邊響起客戶興奮的聲音：「不錯，那你們看還有沒有什麼方法再和霍總聯動一下。」
他鼓勵我們：「你們可以先放開得想！」
我挑挑眉，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網上在討論霍總是惹女朋友生氣了，那我們可以根據自家鍵盤的特點，發表一則《跪鍵盤指南》，比如說青軸的鍵盤跪起來聲音最好聽，
因為段落感明顯，觸發的時候很有節奏感，104 鍵的鍵盤跪起來最舒服，因為面積大......喊話霍總問他喜歡什麼鍵盤，我們免費送，到時候霍總可以發一份跪鍵盤的視頻嗎？」可能我說得太過順暢，想法也太過膽大，會議室眾人聽完都愣住了。
老板施河最先反應過來，沉聲訓斥我：「白晗微！」
我的主管冉姐打圓場，換了個輕松的語氣說我：「微微，讓你放開想，不是讓你放飛自我呀。」
我立刻接上讓冉姐遞的臺階，向客戶道歉：「不好意思，個人大膽想法，與公司無關，況且人家前女友說不定不打算原諒呢。」
客戶被逗笑了，擺擺手表示不在意，笑著說：「要是拋開霍總的身份，這個想法確實挺有意思的。」
「先按你說的公開信方向落地吧。」
「好嘞！」
輿論反饋比想象中還要好。
「好喜歡這句『感謝每一位使用者，是你們賦予它的意義，
才讓它顯得與眾不同』，原來我也是這麼重要的人」「A 牌是我當年考研上岸獎勵自己的禮物，不便宜，但陪了我很久很久，我現在就是用它打下了這句話」
「這封信打動到了」
「A 牌高低得送公關部門全員霍總同款鍵盤」
......
老板滿臉喜氣地過來，朗聲說客戶很滿意，鍵盤銷售額蹭蹭上漲。
「幹脆我們乘勝追擊，讓 A 牌鍵盤去聯系崇光科技，炒作再做一波大事件。」
老板興致高昂，他說就按著晗微的那個思路，讓霍總向前女友全網道歉求原諒，A 牌鍵盤也喊話替霍總說情，搞那種隻要復合就抽 99 個網友送鍵盤的抽獎活動。再讓前女友出面，和霍崇直播，最後因為霍崇找回她送的 A 牌鍵盤，兩人又感動復合。
我們組聽完一片安靜。
無語的安靜。
我心裡聽得直皺眉，但礙於老板身份，還是擠出笑容勸道：「我當時就隨口一說，
誰知道真相呢？而且崇光科技那邊配合度不會那麼高吧。」老板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我有內部消息，真實情況和網上說得差不多，崇光科技的老板都翻垃圾了，還不是炒作？」
我暗自腹誹，哪裡來的內部消息，我當事人都不知道？
倒是冉姐直言不諱，指出不妥：「這算是道德綁架了，如果那個霍總真的是個爛人前女友不想原諒他呢？」
「我有個朋友是霍總的大學學長，認識他的前女友，說那個女生和他談了很久了，她條件一般，她找不到像霍總硬件條件那麼好的人了，最後肯定會原諒他的。」
老板說得信誓旦旦，我隻覺得荒誕到可笑，剛要張口反駁，老板手機提示音響起，有客戶找他。
「你們先想想創意，我這邊再去聯絡試試，看看能不能和崇光科技搭上線。」老板臨走前拍拍我的肩膀，「A 牌客戶那邊很滿意，我很看好你啊晗微。」
待他走後，冉姐直接跟我們說別想了，
不用理他。冉姐當年追隨老板一起創業，她有底氣做出指揮。
「他現在太追求爆點炒作這些東西了。」
冉姐嘆了口氣，又很快恢復如常：「大家先做好手頭的事。」
我剛回到工位，收到前臺妹妹的消息，說有人找我，說是霍崇科技的人。
「戴口罩看不出相貌，但是個子挺高，還帶了好大一束花」
前臺妹妹發來一個八卦的表情。
我眼皮一跳。
7
看到熟悉的身影我的太陽穴隱隱發緊，霍崇抱著一大束玫瑰花坐在公司前臺，看到我的瞬間站起來，我搶在他前面開口。
「你跟我過來！」
我心情相當煩躁，當你想拋開往事，重新開始新生活了，結果有人像狗皮膏藥黏了上來，打亂你所有計劃，感覺相當糟糕。
我把霍崇帶到無人的樓梯間，人剛剛站定，霍崇摘掉口罩，宛如表彰般遞給我花束，我內心百感交集。
他一本正經地說：「說好的，送你的 99 朵玫瑰花。
」啊，外面因為他紛紛擾擾，他卻還記得送我一束花。
霍崇仿佛一無所知的資本家面容，在嬌豔欲滴玫瑰襯託下的顯得越發可惡起來。
正在處理他鬧出來公關事件的打工人沒什麼好臉色。
我語氣不善：「霍崇，你知道發生什麼事了麼？」
霍崇垂下眼睛，整個人看上去倏地難過又委屈：「你要跟我分手。」
「......我是說你找鍵盤的事。」
霍崇輕微地「啊」了一聲，他難得局促地緊張起來：「抱歉，我沒找到。」
「對不起。」他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到固執，「很多事情，都很抱歉。」
我愣住了，反倒有些手足無措。
我沒有心胸寬廣到輕飄飄地說都過去了，隻是這道歉實在是來得突然。
畢竟談了五年，我想過他會再來找我，以我對霍崇的了解，他會理智地跟我說明分手的利弊，講沉沒成本是多麼得高，講多巴胺消失是自然規律。
我甚至在腦海裡演練過不等他分析完就瀟灑離開的動作，
卻沒想到他一開始就道歉。可能因為在工作，飛速運轉的大腦現在很冷靜，不像夜晚被情緒主導。
我別過臉，沉默，然後嘆了一口氣。
「我們算了吧，霍崇。」
「當時和你在一起，因為你的學歷、能力都比我好很多，我確實挺自卑的，自卑到有點討好你以及你的身邊人，再加上我們關系確認得衝動，我對這段感情有點患得患失。
「我想啊，我得變得更好，我得向大家展示我的價值，所以他們拜託我的小事我都願意去做，你情感上沒有那麼充沛，那我就多付出一些，少要求一些，這樣我才能看上去配得上你，
「你沒有錯，隻是你的愛太過理智，太過模式。我說送花你就永遠會送那一種花，說送禮物你就永遠會送那一類，我都不知道該說你是聽話還是不上心。
你還記得以前我們第一次冷戰麼？我大學體育課摔了一跤，你問了我上藥了麼，然後就沒後文了，我覺得關心不夠和你鬧脾氣，
你不理解我生氣的原因，你解釋說，問再多傷口也不會好，上藥了就好了。我後來想想又覺得你說得對，先低頭找你。昨天我手受傷了，我也覺得沒必要找你，一個人就能處理好，你來也不能讓傷口立刻恢復，不如讓你修 bug，你也會選擇那麼做，是吧，霍崇？
霍崇擰著眉毛聽著我說，沒否認。
我心底一片平靜，扯出一個笑容。
「你看，你真的很擅長做利益最大化的抉擇。
「但我現在比起陪你找出每道題的最優解，更想一個人做幼稚無聊的事。
「二十歲的白晗微會需要你的花，但現在的我不需要，也不要你了。
「都沒有錯，隻是錯在我們相遇，我們看待愛情的視角，分明是兩種人。
「你走吧，你現在也不該見我。」
我扭過頭，公事公辦道：「鍵盤我扔在我家垃圾桶，昨天衝動了，如果你公司公關需要，讓你員工聯系我。」
霍崇垂下眼簾，一言不發，恐怕從小眾星捧月的他沒被這麼否定過。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的沉默。
我聽到霍崇小心地輕聲說：「我可以學的，你說的這些，我都可以改。」
他低下頭，把花遞給我，笨拙地推銷自己：「你知道的，我很聰明的，我很快就能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你再教教我吧，好不好？」
我把花束推了過去，苦澀地笑道：「沒必要了，霍崇，感情不是能教會的。」
他還想再說什麼，花束在我們之間來回推搡，但是樓梯間安全出口的門猛地被打開。
一向沉穩的冉姐在看清到底是哪對小情侶在樓梯間私會後，露出錯愕的表情。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抬抬手，示意手裡夾著的香煙：「你們聊，我去別的地方抽煙。」
她往後退了一步，甚至貼心地為我帶上門。
我幹脆使了把勁狠狠推開霍崇：「走開！不要打擾我工作。」
我轉身離開，不再管他。
8
我問了別的同事，
找到正在陽臺抽煙的冉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