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愕然地看著他。
「不用責怪自己什麼，你沒有錯，隻不過當時的你太想要一個人的愛，不小心迷失了自己而已，這不是你的錯。」
我抿了抿唇，眼底慢慢蓄滿淚水，接著一發不可收拾地傾瀉而下……
我以為莫澤川會罵我、會恨我、會厭惡我，可他隻是輕飄飄的一句「沒關系」。
我再也控制不住，一頭埋進他的懷裡，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莫澤川……你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泣不成聲。
他緊緊回抱我，幾乎要把我融入他的骨血裡。
他溫柔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
「傻瓜，
當然是因為你足夠好。」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我所有的防線。
我抬起頭，淚眼朦朧中，不再有任何猶豫，踮起腳尖，帶著滿腔洶湧的愛意，將密密麻麻的吻印在他的唇上、臉頰、下巴……
「莫澤川……」
「我愛你，好愛好愛你……」
14.
婚禮過後，莫家撤了一大半對沈家的投資，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因為沈若塵在婚禮上對莫澤川的無禮。
莫澤川倒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隻不過沈若塵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莫家無禮，如果他不做點什麼，倒是顯得莫家好欺負，那往後那些合作商就敢一步步登門上臉，所以撤資是S雞儆猴。
短短幾天，沈氏股份不斷下跌，
沈老爺氣得夠嗆，直接撤了沈若塵的職位，叫他待在家裡反省。
這幾天，沈若塵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
不是拉著兄弟在酒吧買醉到天明，就是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昏天黑地地睡上一整天。
他試圖用酒精和睡眠麻痺自己，卻始終搞不明白，胸口那莫名的空洞和煩悶，究竟從何而來。
這天他又把自己關在房間蒙頭大睡。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
沈若塵煩躁地拉起被子蒙住頭，聲音不耐煩：
「夏夏，我說了這幾天別來煩我！」
門外的安知夏垂下眼眸：
「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沈若塵幾乎是一瞬間起身，猛地打開房門。
門外，安知夏穿著大衣，身邊立著一個行李箱。
他愣了一下：「你要出差？
」
安知夏搖了搖頭：
「若塵，我們分手吧。」
沈若塵怔在原地，像是沒聽懂：
「……為什麼？」
「為什麼？」安知夏像是聽到了一個可笑的問題，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笑。
「姜時意結婚了，你就變成這副半S不活的樣子。沈若塵，你覺得我還需要更多理由嗎？」
沈若塵捏了捏眉心，臉上帶上了一絲慣有的不耐煩：
「我解釋過很多遍了，我不喜歡她這種圖錢圖利的女人。」
安知夏低頭笑了一聲，似乎早就猜到他的說辭。
「那如果，她當初真的是愛你的呢？」
沈若塵嗤笑一聲：「怎麼可能……」
沒等他說完，安知夏就把一個破舊的鐵盒子遞到他面前。
「這是什麼？」
「這是我在倉庫找到的，這裡面是 365 封告白信，姜時意寫給你的。」
15.
沈若塵茫然地接過，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的鏽痕。
「若塵，以後，我們就別再見了。」
安知夏落下一句話，拉著行李箱離開了沈家。
沈若塵破天荒地沒有像以往那樣追出去挽留。
他隻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這個沉重的鐵盒。
他抱著盒子，背靠著臥室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打開盒蓋，裡面是滿滿一沓泛黃的信紙，整整齊齊地疊放著。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封，拆開。
「21 年 11 月 11 日。今天，我和他在一起了。雖然我們的關系不能見光，但隻要能留在他身邊，
我就很滿足了。沈若塵，我喜歡你。」
指尖一顫，他又急忙拆開另一封。
「21 年 12 月 25 日。他陪我過了聖誕節，送了我一條好漂亮的項鏈。他看我的眼神好溫柔，還主動親了我……他是不是，也有一點點喜歡我了？沈若塵，我喜歡你。」
「22 年 6 月 1 日。我親手做了巧克力餅幹送給他，祝他兒童節快樂。可他看都沒看，直接扔進了垃圾桶，還對我發了很大的火……是因為安知夏嗎？他今天，好像不太喜歡我了。但是沒關系，沈若塵，我喜歡你。」
「22 年 11 月 20 日。他說安知夏要回來了，讓我立刻搬走。心好痛……沈若塵，我喜歡你，為什麼你從來不信？我不想走，我想一輩子和你在一起……求你別趕我走，
好不好？」
「22 年 11 月 21 日。原來，他是真的，一點都沒有喜歡過我。沈若塵，那我也不要再喜歡你了。」
……
從天亮看到天黑，沈若塵就那樣癱坐在地上，一封一封，一字一句，看完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封信。
看著滿地的信紙，他眼眶一熱，一滴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他以為的假意原來是真情嗎？
他一直篤定地認為，姜時意所有的深情都是別有用心的表演。
可現在，這三百六十五天從未間斷的、笨拙而虔誠的告白，又真的也隻是表演的一部分嗎？
他忽然回想起和姜時意在一起的那一年，每每在姜時意向他表達愛意時，他總是會厭惡地看著她，叫她要裝就裝得更像一點。
他把臉埋進雙手裡，
身體不斷地顫抖起來。
為什麼……
他明明……從來沒有愛過姜時意啊……
為什麼心會痛成那樣？
16.
這幾天，曉曉陪著我逛街挑衣服，準備和莫澤川去蜜月旅行的時候可以美美出片。
「嘿，怎麼樣？莫澤川到底行不行？」曉曉一臉八卦地看著我。
我臉皮薄，一下子就紅了臉。
重重點了點頭。
「喲喲喲，這表情，看來是行中行，王中王啊！你真是好福氣喲！」
「哎呀，別說那麼大聲！」我著急地捂她的嘴。
「封口費！過上好日子了，就這麼忘了姐妹？」她手伸得老長。
我笑了笑，
從兜裡掏出一張卡。
「我難道還會忘了你不成？這裡 30 萬，隨便刷！」
曉曉激動得大叫起來：「我就知道，我的好閨閨是世界上最好的閨閨！」
我笑了笑：
「那當然啦，我們從小說到大的，苟富貴……」
曉曉迅速接上：「勿相忘！」
我們剛要逛下一家，卻被來人擋住了去路。
又是沈若塵。
「我們談談。」
沈若塵眼下青黑，頭發些許凌亂，全然沒了平日裡他那副瀟灑公子哥的模樣。
我們找了一家咖啡廳坐下。
「有什麼事一次性說完。」我平靜道。
他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一個破舊鐵盒。
他雙手打開，滿滿的信封幾乎要溢出來。
「時意，從前是我太過自大，太過防備，總是不相信你的真心，如今我知道了，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看我的眼神帶著誠懇和……一絲小心翼翼的期許？
我皺著眉頭看他，懷疑他是不是瘋了。
我舉起左手，亮出無名指上的婚戒。
「沈少爺，我想你應該忘記了，我已經結婚了。」
「結婚了難道不能離婚嗎？隻要你願意，我們就能……」
「我不願意！」我直接打斷他。
我隨手拿起鐵盒裡的一封信，打開看了一眼，隨後笑了：
「其實這些我早就忘了，都三年了，這些對我來說不過是過眼雲煙，你拿這些來找我做什麼呢？」
「是覺得會喚醒我對你的愛？
」
我輕笑一聲：
「不，這隻會讓我記起你對我的無視、對我的冷漠、對我的無情而已。」
沈若塵掉下一滴淚，眼眶通紅地看著我：
「時意，我錯了，我……我愛你，其實我是愛你的！」
這要是在三年前我聽到這句話，我會開心到流淚，但是如今卻隻有徹骨的惡心。
「沈若塵，我沒有理由為你遲來的愛意負責，當初，你不也對我棄之如敝履嗎？」
「而且，如今我有深愛的人了，我不會放開他的手。」
我微笑點頭，準備起身離開。
沈若塵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慢慢握成拳，他忽地抓住我的手腕。
「我不信！」
他眼眶通紅地盯著我。
「你喜歡了我那麼久，
整整三年，我就不信比不過他的一年！」
我又坐了回來，對上他的眼睛認真道：
「愛是不能這樣計算的，我承認，我曾經確實很喜歡你。」
我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喜歡你的那年是我人生最灰暗的那年，你還記得我們初遇的那個樓頂嗎？我本來是想去S的，但是你出現了，就像我差點溺S在海裡，忽然出現一根浮木，所以我拼了命想抓住。」
「沈若塵，謝謝你，但是現在的我已經不在海裡了，我不需要浮木了。」
沈若塵眼底慢慢黯淡了下去，自嘲地笑了笑：
「那莫澤川呢？」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窗外，日光打在樹的葉子上，斑駁的日影落在我眼前的咖啡桌上。
「他是我遊上岸後，替我曬幹渾身湿冷的暖陽。」
「我愛他,
我想和他在一起一輩子。」
沈若塵眼底的光徹底熄滅，握著我手腕的五指慢慢松開。
我離開後,沈若塵沒再追來，隻是獨自在咖啡廳坐了很久很久。
17.
我回到公寓時,天已經黑了。
剛打開門就被一個人影攬住腰身抵在牆上。
要不是我聞到那人身上熟悉的蔚藍香，我差點就要拎包打人了。
「澤川,你幹嘛呢，怎麼不開燈，嚇我一跳。」
莫澤川咬了一下我的耳垂,沙啞的聲音在耳邊：
「我在想刺激一點,你會不會更喜歡。」
沒等我回話,他就一把把我的唇堵住。
他這個吻又兇又急,是從未有過的侵略性佔有。
他的手掌緊緊扣住我的後頸，像是怕我逃開,又像是在宣泄某種不安。
直覺告訴我,莫澤川不對勁。
我被他吻得幾乎缺氧，直到我用力推他胸口，他才稍稍松開，額頭卻還抵著我，呼吸灼熱地交織在一起。
「莫澤川……」
我喘著氣在黑暗中看他。
「你怎麼了？」
他沉默了幾秒，突然側過頭去，喉結滾動了一下。
窗外路燈的光線漏進來,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颌線。
那模樣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倔強,和他平時遊刃有餘的樣⼦判若兩人,我覺得莫名可愛。
我忽然想到什麼,輕聲問他：
「你是不是知道我今天見了沈若塵？」
他身體一僵，猛地轉回頭看我,眼睛在黑暗⾥亮得嚇人：
「你們在咖啡館聊了三十三分鍾。」聲音啞得厲害，
像在控訴。
「他還碰了你的⼿。」
我愣住,想笑又有點⼼疼。
「所以剛才那個是懲罰？」
他垂下眼簾，緊緊抿著唇。
這個在外人⾯前永遠從容不迫的莫總，此刻居然像隻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
我故意逗他：
「莫總還數著時間呢？那你怎麼不進來宣⽰主權？」
他耳根泛紅，卻強撐著⽓勢又壓過來，鼻尖蹭著我的臉頰，帶著點咬⽛切齒的意味：
「我怕你後悔……怕你覺得他更好。」
我斂起笑意,看著他認真道：
「莫澤川，我發誓，我對他沒有半點感情了，今天見他隻是想做個了斷。」
我踮腳吻了吻他溫熱的唇，感覺到他身體⼀怔,我順勢環住他脖子。
「莫澤川,你聽好,我全心全意愛著的，隻有你莫澤川⼀個人。」
黑暗中響起他⼀聲極輕的呼氣,像是懸了整晚的⼼終於落下。
接著我整個⼈突然懸空，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哎你……」
我慌忙摟緊他脖子,他卻低頭⽤鼻尖蹭開我頸間的碎發,悶悶哼笑：
「那就一起洗個澡。」
頓了頓，⼜補上⼀句。
「把別⼈的味道都洗掉。」
浴室燈亮起的瞬間,我看⻅他眼角泛著淺淺的紅，忽然鼻尖一酸。
我咬了咬他的下唇：
「傻瓜，我永遠愛你。」
「隻愛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