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工作三年，從未有過任何失誤。
直到這天在酒吧碰見顧廷韫。
我喝醉了，衝過去把他當狗訓了一晚上。
怕丟工作，隔天我謊稱他遇到的是我雙胞胎姐姐。
顧廷韫盯著我若有所思，良久才道。
「每個月工資漲兩萬，把你姐聯系方式推給我。」
1
昨晚有多痛快。
現在就有多卑微。
此時顧廷韫坐在辦公室。
涼薄的嘴唇沾著血跡，修長的脖頸還帶著明顯的抓痕——全都是我昨晚的傑作。
心虛地移開視線，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下意識問道：「抱歉，您剛才說什麼？」
因為我的走神。
顧廷韫眉頭蹙起，
有些不悅。
但還是重復道：「把你姐聯系方式推給我。」
「方便問一下是什麼事麼？」
「私事。」
沉默半晌我才道：「抱歉，顧總我可能幫不了你。其實……我和我姐也不太熟。」
顧廷韫微微挑眉，我硬著頭皮說道：「您有所不知，我和姐姐自從父母離異後就分開了，我也很久沒聯系過。」
「好久沒聯系，她怎麼會叫我顧狗？」
顧廷韫冷笑了聲：「昨天你姐，對我可是很不客氣呢。我又沒見過她，要不是你在她面前提，她怎麼會知道我？」
聞言，我汗毛都豎起來了。
我怎麼把這茬忘了！
昨晚，確實是我失態了些。
喝醉酒遇見顧廷韫，我衝過去對著他就是一巴掌。
「大膽顧狗，見到女王為何不跪？！」
直接把人打蒙了。
後面的事兒我都記不住了。
等稍微有點記憶的時候，顧廷韫被我扒得渾身上下就剩根領帶了。
雙手八字形反綁在身後，跪在我面前喊「女王」。
想到我人又麻了。
輕咳了聲：「確實還有那麼丁點聯系，說過幾句玩笑話，沒想到她當真了……」
「我姐就是性格魯莽衝動，要是有什麼得罪的，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已經往心裡去了。」顧廷韫面無表情。
「我不為難你，你找機會去問問她，我相信她應該很樂意加我好友。」
說完他朝我揮了揮手，「你出去吧。」
走出辦公室，我硬撐的脊背才徹底垮了下來。
2
我是出了名的古板女秘書。
工作謹小慎微。
對人不苟言笑。
兢兢業業三年，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但其實，秘書不是我的職業規劃。
我是想以此為跳板，得到顧廷韫的推薦。
上周我得知公司分公司組建。
剛好缺一個經理職務。
顧廷韫身為負責人，擁有絕對推薦權。
前幾天我也遞交了申請書，現在結果還沒公示。
剛到工位，幾個同事就湊過來。
「佳姐，調任名單定了嗎？」
「沒有。」
「應該就是你吧？顧總這麼信任你，感覺除了你也沒別人了。」
「我覺得也是，整個公司除了老板就是佳姐最忙了，這三年連個完整的周末都沒有吧？
」
我笑著搖頭：「也不一定，老板自有打算。」
但話是這麼說，心裡還是有些期待的。
沒想到第二天，顧廷韫就把我喊到了辦公室。
「新公司總經理推薦人選，上 OA 報董事會籤批公示吧。」
我看了眼名單。
方靜。
當初和我一起進公司的同批。
隻不過我被分到了總裁辦，他始終在業務部。
我捏著名單沒動，顧廷韫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還有事？」
「我可以問一下，自己被刷下去的原因嗎？」
沒想到我會這麼問，他一愣：「沒有原因，你不合適。」
我刨根問底：「哪裡不合適？」
顧廷韫目露不悅。
「新公司需要懂業務、膽子大、有創新的人去，
你保守細膩，太注重細枝末節，搞搞行政還行，開拓市場不合適。」
「但我……」
「行了，這件事不要再提，名單我這邊已經定下來了，你要做的就是執行。」
說完，他臉沉了下來，低頭翻閱文件不再理會我。
這是拒絕溝通的意思。
顧廷韫這個人，性格挑剔，規矩賊多。
喜歡喝 45 度溫水，咖啡隻要黑咖，外套隻穿黑色，就連電腦都有喜歡的擺放角度。
這三年來，我細心觀察他的每一處習慣，就怕觸犯他的禁忌。
結果到現在，隻換來了一句「太注重細枝末節」。
我心徹底涼了。
吸了口氣，我打定主意再次開口。
「顧總，還有件事要和您匯報。」
「說。
」
「之前您讓我和姐姐打招呼，我問過她的意見了。」
顧廷韫表情稍霽，這才重新抬頭看向我。
「她怎麼說？」
「她說可以。」
顧廷韫嘴角往上揚了揚，「嗯」了聲，「你把我推給她吧。」
隨後想到什麼，又改口：「算了，你把她推給我，我主動加吧。」
3
名單出來後，下午我受到了不少人的安慰。
「肯定是顧總舍不得你，畢竟你是他的心腹。」
「這就是能力陷阱，估計顧總也是想著沒有你，找不到適合他的秘書了。」
「而且新公司，我覺得顧總是想要一個男生過去的，女生真的在職場不佔優勢。」
我表面上佯裝無意，說著自己其實也無所謂。
實際上後槽牙都要碎了。
天S的顧廷韫。
這次我非要讓你膝蓋跪碎！
下班前，我注冊了個小號。
頭像用的是我大學時拍的側影。
穿著黑色吊帶長裙，波浪紅發披在肩膀，和現在戴著瓶底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判若兩人。
確認沒什麼其他問題，我把名片推給顧廷韫。
很快，對方就來加我了。
我同意了他的申請，率先回復：【聽說你在找我？】
那邊幾乎秒回。
【是啊，打了人不要負責嗎？我現在膝蓋還在疼。】
【那一定是你跪的動作不夠標準。】
【對，都是我的錯。】
緊接著我還沒回話，對方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點開。
是張照片。
男人跪在辦公桌後面的自拍照。
沒露臉，但身上的那條西裝褲可以看出，就是他本人。
【現在氣消了嗎，大小姐。】
嘶——玩兒這麼大麼！
我陡然吸了口氣。
下意識把手機背過去。
但莫名其妙又帶了某種隱秘的興奮。
下意識朝顧廷韫辦公室看了眼。
門緊緊關著。
完全窺不出裡面的人在做什麼。
我點了點手機。
將他的備注名上，替換成了【顧狗】。
下班的時候，同事湊到我身邊。
「佳姐，晚上部門團建，你準備搭誰的車過去？」
我一愣，這才想起今天是部門年末聚餐。
地點就定在了家酒吧。
但我最近對酒吧過敏，
立刻推辭。
「我要加班，就不去了。」
果然，對方臉上立刻露出同情。
「老板的工作節奏真的太嚇人了，全公司上下也隻有你能跟上了。」
我苦笑兩聲，並未接茬。
直到部門的人全都走光了，我才松了口氣。
昨晚扇巴掌扇得雙臂酸痛，想要趁這個機會早點回去補個覺。
正關電腦，後面傳來腳步聲。
「今天聚餐你沒去？」
雖然因為名額的事情，我現在並不是很想看見顧廷韫。
但到底沒表現出來，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嗯，手裡還有些工作。」
「現在弄完了沒？」
我摸不準他要幹嘛，保守地說了句：「快了。」
「那我等你，稍後一起出發。
」
我一愣，「出發，去哪兒？」
「團建啊。」
我有些詫異，「您也去？」
顧廷韫挑了挑眉，「怎麼，我去不得？」
我立刻露出職業假笑。
「您當然去得。」
一路無話。
顧廷韫坐在我身邊，瞧著二郎腿。
我想到他給我發的半跪在凳子上的照片。
沒忍住瞄了他一眼。
結果被他逮了個正著。
「有事？」
「您這邊好像破了，需要創可貼麼？」
我一緊張，胡亂找了個借口，指了指他的喉結。
結果更後悔了！！！
好像喉結那邊就是被我咬破的！！！
顧廷韫眉頭微蹙，打開手機用前置攝像頭看了看。
聲音立刻冷淡下來：「不用。」
我也沒敢吭聲。
不料，下一秒。
我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顧狗：【你把我脖子咬破了。】
顧狗：【還被你妹妹看見了，你說我要怎麼解釋。】
我看了眼手機屏，怕被顧廷韫看出端倪。
也沒敢回復。
顧廷韫手指的敲了敲膝蓋。
又開始發。
顧狗：【人呢？怎麼不理我？】
顧狗：【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哦~】
顧狗：【是不是背著我找狗了。】
他手速有點太快。
我連靜音都沒來得及調。
寂靜的空間。
我手機跟不要命似的原地跳了個廣場舞。
顧廷韫不耐煩了，
掃了我一眼。
「你的手機是不是有點太吵了？」他冷嘲熱諷。
「誰啊，屁話這麼多。」
我趕緊開了勿打擾，尬笑兩聲。
「不好意思，家裡的狗不小心按到鍵盤了。」
4
本來就煩。
到了酒吧才發現。
方靜居然也在。
我腳步一頓。
心裡又開始忍不住不得勁。
以前顧廷韫從來不參加部門團建的。
這回該不會是因為知道方靜來。
特地過來的吧。
我營造的人設一直是專業冷靜的古板秘書。
進門和大家打了個招呼。
我就窩在了角落。
大家也習慣了我的性格。
沒太在意。
方靜見到顧廷韫立刻熱絡起身。
將人簇擁在中間。
笑著問：「顧總，我來蹭你們辦公室團建，你不介意吧？」
顧廷韫抬了抬眼皮。
「介不介意，你不都來了？」
一句話直接把方靜噎得蚌埠住了。
顧廷韫可是出了名的毒舌。
方靜顯然沒怎麼領教過。
女人表情一滯，說道：「顧總，我敬您一杯，感謝您給我去新公司的鍛煉機會。」
顧廷韫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輕咳了聲：「也不用這麼感謝，矮子裡拔將軍，沒找到其餘合適的人罷了。」
方靜再次僵住。
原本還在暗爽的我突然咂摸出不對勁來。
這話，是不是把我也給罵了！？
我皺了皺眉，掏出手機。
切換小號，
點開【顧狗】頭像。
【扇自己一個巴掌，現在立刻馬上！！！】
旁邊顧廷韫手機屏亮了亮。
肉眼可見地，他表情古怪起來，回復我了個問號。
【為什麼？】
我：【我下達指令需要理由麼？】
我：【怎麼，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到麼？】
顧廷韫抿了抿唇：【今天公司聚餐，周圍都是下屬。】
【乖，晚上回去任你處置好不好？】
我：【不好。】
我：【晚上我可以找別人。】
下一秒，隻見顧廷韫抬手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包廂詭異地沉默了幾秒。
還是方靜反應過來，「顧總？」
「有蚊子。」
大冬天酒吧包廂有蚊子。
我信了。
方靜也信了。
打完，他低頭給我發了個信息。
顧狗：【我剛才對自己動手了。】
我：【哦。】
顧狗：【滿意麼？】
我不認賬。
【我也沒在現場，怎麼知道是不是真的。】
顧狗：【你這是跟我發出邀請的意思？】
顧狗：【左邊還沒被扇過，晚上要不要試試？】
我：？
救命。
這人真的不正常！
散場的時候，顧廷韫臉上的紅印子還沒消退。
不愧是總裁。
對自己都能下這麼重的手！
5
晚上回去的時候。
顧廷韫善心大發。
主動提出要讓司機送我。
結果我出了門才想到自己背包沒帶。
又折返回去。
經過包廂，恰好聽到有幾位沒走的同事在裡面聊天。
「康秘書真好啊，還有總裁親自送。」
「老板身邊的狗而已，有什麼好羨慕的。」
我皺了皺眉，看過去。
說話的正是方靜。
一改剛才的八面玲瓏。
她皺眉，表情帶著嫌惡。
「你看那個穿著跟個土老帽似的，長了張教導主任臉，怪不得老板看不上她。」
「既然看不上，為什麼顧總不把她換掉？」
「聽話好用唄。」
聞言，我的臉徹底陰沉下來。
其實在此之前。
我跟方靜工作上接觸也不少。
可能因為我是顧廷韫身邊的人，每次看見我，她都對我特別客氣。
每次來辦公室，
都會拎著一袋子奶茶點心分給大家。
特別圓滑會來事兒。
我對她談不上喜歡，但也不算討厭。
就連這次雖然她被選中了，我也隻是對顧廷韫心寒。
對她本人沒有什麼明顯的看法。
但人前人後來這一套，我就不慣著了。
一把推開門。
裡面的人沒想到我會來個回馬槍。
全愣住了。
方靜立刻迎過來，整個人大變臉。
「康秘書怎麼還沒走，要我送你嗎？」
怪不得她被提拔，心態是真好啊。
我略過她拿起丟在角落的包。
冷冷看了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