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事看見我都忍不住問：「嘖嘖，這氣血充足春風滿面的，你家那位轉性啦？」
我摸摸臉，發現最近確實皮膚好了很多，忍不住笑：
「沒，換了個年紀小的。」
引得一片羨慕聲。
和李馳野在一起之後，失眠和大姨媽不規律的症狀再也沒有了，內分泌好得不得了。
年輕的肉體，果然比什麼靈丹妙藥都好使。
我有時候看著鏡子都覺得自己年輕了很多，眼裡總帶著笑意。
……
因為我父母早年離婚都各自成立了家庭，過年我沒地方去，李馳野非要帶著我回他姥姥姥爺家。
「我爸媽早年就約好了，過年一人一家，今年輪到回我媽娘家了。」
我一開始還因為程樞母親的事情有些抵觸，沒想到接觸了才發現他爸媽都是很熱情開明的人。
他爸媽都從國外回來了，甚至在我來之前還把家裡重新裝修了一遍，做的一桌菜都是我愛吃的。
飯桌上他們絕口不提我和李馳野的年齡差距，隻是一個勁兒給我夾菜，在知道我的工作後也贊不絕口。
我知道，他們未必是真的多麼喜歡我。
但是李馳野一定早就回家做過很多工作。
但我沒想到，會再見程樞和他母親。
程樞進來時，我錯愕了一瞬，轉頭就看到一邊程樞母親沉下來的臉色。
好在守著老人，他母親也沒發作，隻是把禮物放下沉默地坐到飯桌上離我最遠的位置。
「我不知道她會來，」李馳野也懵了，小聲跟我解釋：「我大姨自從離婚之後就老覺得人家看她笑話，逢年過節回來的都很少，也不知道今年這是怎麼了。」
我知道程樞他媽一定煩極了我，
肯定不會讓我好過。
果然，剛吃了幾口，程樞母親就放下了筷子，目光落在李馳野身上。
她大概還以為我是衝程樞來的，開口道：
「馳野，不是大姨說你，你年紀小不懂事，不要什麼不三不四的人都往家裡帶，心善也得有個度。」
李馳野挑眉：
「大姨這是什麼意思，是姥爺讓我帶我對象回家吃飯，誰是不三不四的人啊？」
「什麼？！」程母愣住了。
李馳野姥爺看了她一眼，似乎也不太喜歡這個刻薄的女兒。
「好了，吃飯，是我讓小野把女朋友帶回家吃飯的，小野這孩子有出息，找的女朋友又漂亮又有出息，是他有福氣，吃你的飯吧！」
程母卻出離憤怒了。
「你女朋友？！她比你大十歲吧，你們怎麼可能過得下去？
！」
「馳野，過日子不是兒戲，你才多大？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不要為了個心術不正、不檢點的女人毀了一輩子！」
這話說得就太難聽了。
我還沒開口，李馳野媽媽先握住了我的手，笑著說話了。
「姐，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年齡算什麼問題？感情這事兒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們做長輩的，盼著孩子開心幸福就行了。」
她說著，親手給我盛了碗湯，聲音輕柔卻清晰：
「再說了，這過日子啊，最怕的不是別的，是心不在一塊兒。有些人倒是年齡相當，門當戶對，可同床異夢，互相折磨，那才叫真耽誤人，你說是不是？」
她笑盈盈地看向程樞母親，眼神裡卻沒有任何笑意：「就像當年姐夫……哦，你看我，說這個幹嘛。來來，陽陽，
喝湯，這湯我燉了一下午，你嘗嘗阿姨的手藝。」
李馳野早跟我說過，當初程母離婚的時候他媽沒少幫這個姐姐，出錢出力。
可是程母總覺得妹妹過得比自己好，是在看自己笑話，不但不領情最後還罵了她一頓。
兩人自那時開始，就算是結下梁子了。
程樞母親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握著筷子的手指節發白。當年她丈夫因受不了她的強勢和控制欲，寧可淨身出戶也要離婚，是她最不能提的傷疤。
我接過湯碗，心下泛起暖意。
桌布下，李馳野的手與我十指緊扣，他小聲對我得意：
「我媽戰鬥力強吧，這些年我媽吵架就沒輸過！」
程母還想再說，程樞卻猛地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還吃不吃，不吃就走！」
「你為了這個女的跟我這麼說話？
！」兒子的反抗成了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程母終於崩潰了，起身帶倒了桌子。哗啦啦一片碗盤砸碎的聲音裡，她尖利到幾乎破音：
「你是不是還想著這個女人？我告訴你，你想讓她進門，除非我S！」
「她已經跟我分手了，託你的福！現在不是你讓不讓人家進門，是人家根本不稀罕了！」
程母語塞，聲音更大：
「好好好，我管不了你了是吧？那以後我都不管了！你也這麼大了，以後我們斷絕母子關系，你就當沒我這個媽！」
往常這個時間，程樞一般就服軟了。
可這次他隻是漠然地看了自己母親一眼，吐出兩個字。
「隨意。」
然後推門離開。
14
收到 EMS 電話時，我正在和李馳野挑對戒。
他哪兒都挺好，
就是審美太直男了，隻有一個標準，鑽大的就是閃，就是好看！
我拍下他又要去拿大鑽對戒的手，一邊接起電話。
「快遞？我最近沒買快遞啊，是哪裡發來的？」
「漠河，」快遞員似乎翻了一下，「是個文件吧，挺薄的。」
我瞬間反應過來，手上動作停住。
李馳野趁機把他看好的滿鑽對戒戴在了我手上，滿意道：
「這才好看，閃閃的。」
我垂眸。
我知道這份快遞是什麼了。
前年我和程樞去過一趟漠河，那也是我倆這麼多年唯一一次一起出去旅遊，坐了 17 個小時火車。
火車上沒信號，軟臥裡隻有我們兩個人，難得他沒看手機也沒看病例，破天荒跟我說了很久的話。
那時候的幸福，到現在我還記得。
零下四十度，滴水成冰的天氣裡，我拉著他去了最北郵局，在那裡買了兩張明信片，要寄給以後的我們。
我對著凍得通紅的手哈氣，一字一句認真寫下對未來的期望。
具體寫了什麼我已經忘了。
反正就是家人身體平安，和程樞一輩子在一起，賺大錢之類的了吧。
程樞那時候嫌麻煩，也不知道他寫了沒有。
居然真的寄來了，我都把這事兒忘了。
「放家門口吧，」我隨口道，「或者扔了也行。」
當初我記得寫的是程樞家的地址，他估計看到了也會扔掉。
這事兒我沒放在心上。
因為李馳野拉著我到處玩，正好前些年程樞一直忙，我自己也不願意出去，攢了不少假期。
現在有人陪了，我一次性把假都休了，
全世界各地到處玩。
再聽到程樞的消息，還是跟李馳野家庭聚會的時候，聽他親戚偶然提起。
說程樞徹底和他媽鬧翻了，他媽又是以S相逼，還去他單位大鬧。
程樞幹脆辭職了，現在人都找不到了。
「到處都找不著，人到底去哪兒啊！」
「不會是自S了吧，得趕緊找啊，李蘭也真是的，好好的孩子非得逼成這樣……」
我下意識有種預感。
程樞會來找我。
果然，當晚李馳野還在上晚自習，我一個人下班回家時，就在門口看到了程樞。
他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平日裡一絲不苟的衣服也顯得有些凌亂，面容憔悴。
他抬起頭，眼底帶著紅血絲，抬手遞給我一張紙。
我拿過來，
是張明信片。
上面隻有一句話。
「想永遠和程樞在一起！」
我沉默片刻。
這確實是曾經戀愛腦的我會寫下來的東西。
隻是成年人的世界裡，永遠實在太脆弱了。
脆弱到僅僅兩年，我們竟已經分道揚鑣。
「我跟我媽斷絕關系了，」他聲音努力保持冷靜，卻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我也辭職了，以後我有時間陪你了，你想去哪裡都可以，做什麼都可以。
「我們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這樣的話,你可以回來嗎？」
我低頭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我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一直是天之驕子的人,在這一瞬間看起來很可憐。
對於一輩子按部就班的程樞來說,
他就像被小木棍拴住的小象，掙脫這一切對他來說有多難，我知道。
我沒想到他會做到這一步。
可是,我輕聲道：「太晚了，程樞。」
如果這一切都發生在半年前，或許我們還有回頭的機會。
可現在不是我原不原諒他的問題。
是我已經不再愛他了。
「我知道了。」
程樞點點頭，站起身來,大概坐太久了，他身體晃了一下。
對他這麼驕傲的人來說，能拋棄一切來挽回我,大概已經是極限了。
他不會再拋棄自己僅剩的尊嚴來求我了。
成年人的時間,點到為止。
「抱歉，」他沙啞道,「祝你幸福。」
15
程樞後來出國了,一直沒再回來。
他換了所有聯系方式，
和所有親戚切斷了聯系。
沒人知道他在哪兒，在幹什麼。
程母倒也沒真自S,隻是每天在家哭天喊地,後悔當初不該逼程樞太緊。
她甚至找上了我,說都是因為我程樞才和她決裂,說允許我進門了，讓我勸程樞回來。
被我婆婆轟出去了。
之前跟我混得很熟的小護士告訴我，梁聽晚也想跟著程樞一起⾛。
但程樞沒答應，聽說他⾛的時候梁聽晚哭得很厲害,問他難道從來沒喜歡過⾃己？
但程樞隻是把她的手從⾃己胳膊上拉下來,淡淡道：
「如果是我的⾏為給了你任何錯覺,那很抱歉。」
「但我從頭到尾,都沒喜歡過你。」
梁聽晚聽了徹底崩潰了,情緒不寧的情況下手術出現了嚴重紕漏,可能要被開除了。
小護士嘖嘖感嘆：「你說她本來都好好的,
幹嘛⾮要跟⼈家男朋友不清不楚啊,這不是⾃找的嗎？！」
我沒說話。
這是他們的因果，⼀切都跟我無關了。
……
李馳野剛到法定婚齡這年，就迫不及待纏著我結了婚。
⽤他的話說，⼀天不合法，⼀天就不安⼼。
我倆沒辦傳統的婚禮,選擇了旅⾏結婚,全世界到處亂轉,最後在意大利的一個不知名小教堂⾥找了個神父給我們證婚。
隻有我們兩個人。
沒過半個月，我和李馳野在帕勞潛水的時候，收到⼀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祝你幸福。」
隨後卡上顯示到賬了⼀筆錢。
很多很多。
算下來，⼤概剛好是程樞這些年上班存下的積蓄。
眼前陽光太過刺眼，
恍惚⼜看到那個把我從S亡線上拉回來的⼈,背著光⾯色溫柔：
「你沒事⼉吧？」
可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下⼀秒，⼈影被⽔花潑散！
海裡的李馳野朝我笑得燦爛：
「想什麼呢老婆,下來啊！我接著你！」
我笑起來，從船上起身：
「好，接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