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發燒到三十九度，唐寧，如果今天你室友沒回來，你是不是就要燒成個傻子了？你生病能不能不自己扛著？！」
他大概以為我是硬抗，畢竟以前我也是生病了不說，被發現的時候都燒到 40 度了，醫生恐嚇我說再不來醫院人都要燒沒了。
「我這次真不是硬抗，就是……突然病倒了。」
我偷偷瞅著謝淮的表情，他目光凝重，看起來像是要去S人。
他根本就不信我。
好吧，這種事做多了我確實是沒什麼信譽可言。
他不理我，給我灌了杯溫水就自顧自地看手機，屏保都換了八十多個，愣是憋著火不理人。
我想或許這是個契機，我惹他生氣了，要是這時候再狠狠拒絕他，
他應該就不會喜歡我了，他可以去接觸真正適合自己的女孩子。
我深吸一口氣，嘴裡的話在舌尖滾了好幾遭才慢吞吞吐出。
「謝淮。」
他放下手機，面無表情抬眸，無聲詢問我要幹嘛。
我硬著頭皮繼續道：
「你之前問我的那個問題我有答案了，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謝淮直勾勾凝視我，薄唇輕啟。
「理由？」
「不適合就是不適合，哪有什麼理由？」
他突兀笑了聲，目光幽深。
「唐寧，你燒傻了吧，我問的是你喜不喜歡我，誰問你適不適合了。」
我不解。
「這兩個回答有區別嗎？反正都是拒絕，我隻是不記得你問的問題去了。」
他不依不饒，逼迫我正面回答，
「那你親口說你不喜歡我。」
「我不喜歡你。」我一字一句重復。
謝淮嗓音低沉，一臉正色道，「撒謊，唐寧，你都要哭了。」
我要被氣哭了，或許是因為生病，我情緒變得格外不受控，忍不住朝他發火。
「謝淮，你欺負我，我還是個病人。」
他聲音又冷了幾分，「你還知道自己是個病人啊？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身體，我到現在都心有餘悸。」
我不聽他的，覺得委屈，扭過頭去不看他。
半晌謝淮嘆息一聲，將我抱在懷裡哄。
「行了，我要是真欺負你，我還管你是不是病人，我直接把你嘴皮子親破，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
看似哄人，實則嚇唬威脅。
9
從醫院出來連著好幾天謝淮像是忘記我拒絕過他的事，
依舊和我一起吃飯，甚至還時不時過來蹭我的專業課。
我推了推熟睡的謝淮，他睜著惺忪的眼睛看了眼已經空曠的教室問我。
「吃什麼？」
我抿了抿唇，斟酌再三開口，「謝淮，我之前在醫院說的話你還記得吧？」
他語氣平淡，儼然一副S豬不怕開水燙的厚臉皮模樣。
「不記得了。」
說完，又十分自然的岔開話題。
「食堂現在人太多了，我們下館子去，想吃些什麼？」
又無視我，我有點生氣。
「我之前已經拒絕你了，而且我都把卡還給你了為什麼不收？」
我明明每天都確定自己把卡放到他的外衣口袋裡，可回去的時候總能從自己的包裡翻出來。
謝淮終於肯好好聊一聊了。
「理由？
」
我緊了緊拳頭，「我說過了理由就是我們不合適！」
「為什麼不合適？」
謝淮目光緊鎖著我，他瞳色很深，黑曜石般讓人看不真切，我莫名有種被看穿的不適感，連忙移開視線，可謝淮不準。
他捏住我的下颌強硬地轉了回去，逼迫我和他四目相對。
「我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十秒之內理由充分我就答應不再糾纏你，不然我就要吻你了。」
「十，九，八……」
有些話不是那麼容易說出口的，我沒等他數完就扭動身體往外逃，謝淮禁錮我的手不讓我掙脫。
他難得態度強硬，我不由得開始慌亂。
數到一，他沒有絲毫猶豫扣住我的後腦勺重重地吻了下來，很強勢也很霸道地將我胸膛裡的呼吸全部掠奪，
我在他手底下掙扎兩下卻被他扣著手壓在頭頂吻得更兇了些。
察覺到我呼吸不暢時謝淮終於大發慈悲地松開了嘴。
我全身無力地癱軟在謝淮懷裡，他眼神幽暗地揉著我的唇瓣，身上的氣勢透著股濃濃的壓迫感。
「唐寧，我室友說你生病之前找過我？」
我心頭一震，頓時有種被看穿的錯覺，慌張地想要結束這個話題。
「剛才不是要去吃飯嗎？走吧，我正好有點餓了。」
謝淮沉默地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開口：「是因為沈思思嗎？」
我一早就說過，謝淮對我的情緒變化感知特別敏銳，不過是一點點細節就讓他抽絲破繭理清所有的來龍去脈。
他深深嘆了口氣，捏著我的臉頰恨鐵不成鋼地控訴。
「你是想把我讓給沈思思嗎？你覺得我和她更相配？
」
我被他問得啞口無言，默認的態度讓謝淮更生氣了。
他沉著臉咄咄逼人。
「所以，你心裡不舒坦也不來問我，自己一個人想不通然後又把自己弄生病了是嗎？唐寧，你可真行！」
我垂下眼睛，目光黯淡。
是啊，我這樣一個擰巴又敏感的人，謝淮怎麼可能一次又一次來哄我，正當我再次陷入情緒的漩渦時，頭頂傳來一陣溫熱觸感。
謝淮下巴貼著我的頭頂，聲音沉悶：「我就這麼不讓你信任嗎，我要真是那種花心渣男，我也就認了，偏偏我什麼都沒做卻還要被你當成垃圾一樣扔掉。」
被他這麼一說，我心裡更加愧疚了，「我沒把你當成垃圾。」
謝淮急了，一臉的委屈和憤懑。
「誰在問你我是不是垃圾了，我在意的根本就不是這個，
說到底你還是準備要扔下我對嗎？」
我絲毫不懷疑如果我說是，會有什麼樣的後果等著我，可是……
我眼神暗了暗，問他：
「謝淮，要是我一輩子都好不了呢？反反復復地發病折騰你也消耗你的耐心，你確定還要和我這樣的人在一起？你明明可以擁有太陽、月亮為什麼要為一顆不會發光的星星而耽誤你的人生呢？」
謝淮緩緩直起身，臉上的表情十分認真：「我有對你沒耐心過嗎？我不過是生氣你永遠在折磨你自己，從來不把自己當人看，別人可以是太陽月亮，你為什麼不可以？就算你一輩子都好不了又怎麼樣？老了我還照顧你，我要是先S就是沒子子孫孫我也提前花錢找護工替我照顧你。唐寧，和你在一起，我的人生才不算耽誤，別再推開我了。」
聲音到後面帶著克制不住的顫抖。
我忽然記起高考結束後謝淮問我填報的是哪所院校，我撒謊騙了他，從入學到現在謝淮甚至都不敢質問我為什麼騙他，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在費盡心思地躲他，那時候他心裡在想些什麼呢？
這些年我不斷地想要解決自己的痛苦，可到頭來發現，有人默默承受著我的痛苦，心疼我的遭遇卻沒有一個人可以給予他安慰，那些日子他該有多煎熬啊。
10
我第一次不想再選擇逃避，伸手覆上謝淮的眼睛，聲音很輕地說。
「謝淮，我不相信有白頭到老的愛情。」
愛情是裹著蜜糖的砒霜，當最後一絲甜被銷蝕殆盡，剩下的砒霜隻會留給這段感情裡更弱的那個人承受。
放下手，我安靜地看著謝淮通紅的眼睛說：「可是，我想答應你。」
謝淮或許可以依他所說的那樣給我最真摯的愛情，
或許時過境遷，人心不古將來我還是會被辜負，但此時此刻，我確定我是願意的。
即便將來真心錯付，至少在我人生的抉擇中，我永遠不會為這一刻的答案而後悔。
謝淮呆愣片刻，似乎不明白我的態度怎麼轉變的這麼快，喃喃道：「你怎麼突然就答應我了？」
他謹慎的態度讓我心口泛起細細密密的疼，之前我也是這麼爽快地答應和他上同一所大學，那時他的表情也和現在一樣不可置信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心酸。
他估計以為我又在诓他。
我心疼地咬了下唇，吸了吸鼻子扣著他的腦袋和他額頭碰著額頭，鄭重其事地承諾。
「別擔心，這次沒騙你？」
後腰忽然一緊,謝淮摟著我的腰將頭埋進我柔軟的腹部蹭了蹭,像是在向我撒嬌又像是在發泄自己的委屈一般，聲音嘶啞地威脅。
「說好了,不能再騙我,你要是再騙我,我……」沉默片刻,他慢悠悠補充：「我就不會這麼乖乖裝傻充愣地配合你了。」
傻子。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過兩頰，我低頭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唇角，那顆常年冰封無法被觸動的心終於有了一絲裂口,久違地被溫暖裹挾，我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輕松,原來放過自己居然是這樣的感受。
我低頭看著眼尾泛紅的謝淮，露出一個真情實意的笑容來。
「謝謝你。」
謝淮挑了挑眉,語調上揚：「不要你謝我,我要你愛我。」
我點了點頭，回答他：
「好。」
番外
我一直以為我偽裝的很好，謝淮沒察覺出我做了和他走一步看一步的打算。
和謝淮在一起的每一天，
我都能感受到他真誠又熱烈的愛,可我總會杞人憂天，擔憂未知的下一刻,我很害怕謝淮對我的愛會像我之前美滿幸福的家庭一樣頃刻間毀於⼀旦。
後來我們一畢業就結了婚,沒過幾年我生下了⼥兒，一直到她⽴業成家擁有自己的愛人和小孩,我倆也滿頭白發眼尾布滿皺紋時,謝淮才終於在某個夜晚同我絮絮叨叨說出⾃己的⼼裡話。
「寧寧，我說過愛你⼀輩子的,你現在相信我了吧？」
我握著他的手，眨了眨幹澀的眼睛。
「不是說以後我再騙你就不配合我了嗎？怎麼不揭穿我？」
謝淮笑著，幹枯的⼿勾住我的小指。
「舍不得啊。」
我看著他混濁的眼睛，⼼髒泛起一股錐心之痛，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他伸手輕柔地擦去我的眼淚安慰道：
「別哭,
我不過是早點兒到底下打點好關系,我讓閻王爺給咱倆留個好⾝份，將來咱倆還做夫妻。」
我撫摸著他蒼老的皺紋，輕聲道：
「那下輩子換我先來愛你。」
我的前半⽣似乎⼤部分時間都是在痛苦和壓抑中度過的，即便後來謝淮出現拉我走出⿊暗，我也總是渴望執著於我失去的父愛⺟愛,也因此即便我同樣愛著謝淮,但我遠遠沒有他對我付出的多。
直到此刻,我才終於頓悟,⼈應該珍惜⾃己已經擁有的東西,可是謝淮再也不能像從前⼀樣給予我回答了。
窗外陽光升起，當護工按僱主要求推⻔進來，看到的卻是兩個⽼人穿戴整⻬,十指相扣，安詳地進入「夢鄉」的景象。
沒關系，等不到他的回答,我就親自下去問他好了，當年他還欠我一個草莓蛋糕沒還，他不會舍得怪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