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U 盤給我。五分鍾。」「啊？」我愣了一下，「你都不用問我來幹嘛的？」
「不用。」謝馳伸出一隻手，「你找我還能幹嘛。」
這該S的林門風格。
天才都是這德性？
把 U 盤遞過去後的十五分鍾，我快速經歷了震驚、接受，最後開始擺爛的全過程。
「這世界就算天塌了，也用不著我這種垃圾撐著。」
我在心底默默對自己說。
謝馳一邊重組代碼，一邊撈起桌上的冰可樂灌了一口。
「這誰寫的腳本？」「馮晉師兄幫忙改過一部分……」「呵。」一聲極短的冷笑，侮辱性極強。「怎麼了？」我湊過去看。
謝馳按下回車。
「這個版本在歸一化處理的時候，加了個丟棄函數。定義了『偏差>15%=異常數據』就剔除的規則。」
他轉過頭，重新強調了一遍。
「這不叫優化，這叫……」
「算了，懶得說，這手法太糙了，但也沒打算讓你輕松恢復。」謝馳搖搖頭，「你得罪他了？」
屏幕畫面一轉。一份清晰的操作日志列表展現在我眼前。時間、IP 地址、操作內容，清清楚楚。【User_FJ|10 月 24 日 11:15|DELETE|Block_C_RawData.csv】
那是我把遠程權限交給馮晉的那天。
當頭棒喝。
大半年裡的那些「師兄幫你」「別怕」「有我在」。
都變成耳光，甩得我劈裡啪啦。
在謝馳面前顯得有些抬不起頭。
「救得回來嗎？」「你在質疑我的水平？」
謝馳眉毛一挑，敲下幾行代碼。「在我電腦上問能不能，就是個病句。」
「恢復了。等下順便幫你把電腦的防火牆補一下。」他拔下 U 盤扔給我。「指不定跟篩子似的。」
順手從桌子底下掏出一聽可樂。
拉環崩開，氣泡嘶嘶作響，遞到我面前。
「喝點可樂降降火。下次長點記性，核心數據多備份，權限別亂給。」
「謝謝。」謝馳重新理了一下耳機線。
「別謝我，林老頭說算他欠我個人情。對了，你留校後要不要來跟我一起做課題啊，你的這個項目挺好的，我們可以互相輔助。我給你開個 302 的門禁權限？
」「啊？」我沒聽清。
謝馳往後椅背上一仰。
「行，我當你答應了。」
「啊哈？！」
14
回到宿舍，我還有心情續寫一段小說。
【萬魔窟的風吹了一夜。凌塵站在崖邊，手裡握著那個叛徒留下的玉簡。風淨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以為隻要毀屍滅跡，就能繼續做人人稱頌的大師兄。但他忘了，凌塵不僅是個瘋子，也是最頂尖的修士。】
【「本座教過你，S人要補刀。」】
【「既然你想玩陰的，那本座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黑暗。」】
發布更新章節。
不到三分鍾，手機震動。是榜一大哥「塵埃落定」。
【塵埃落定】：對，記得補刀，別心軟。
字裡行間，S氣騰騰。
我回復：【這個時間你不是在聽答辯嗎？
？】
關上電腦，我拿起那罐謝馳給的可樂，把剩下的半罐一口氣喝完。
嗝。
真爽。
回到實驗室，氣氛詭異地祥和。馮晉還給我帶了早餐。一杯熱豆漿，兩個流沙包，冒著熱氣。「師妹，昨晚怎麼沒匯報進度？」馮晉端著保溫杯晃過來。
「是不是數據跑不通？我都說了，用我幫你調好的那版模型就行，省時省力。」要是換作之前，我肯定會感激涕零。現在，我隻想吐。我打開筆記本電腦，連上投影儀。「師兄，正好都在，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另外兩個同門聽完，也都探出頭來。馮晉愣了一下，隨即拉開椅子想坐過來，一副好為人師的做派。
「行啊，你說。」「不用坐了，很快。」
投影幕布上跳出來的，是謝馳幫我恢復的那張操作日志截圖。
那個 User_FJ 的賬號被我用紅圈標注出來，
尤其顯眼。
馮晉屁股還沒沾到椅子，整個人就僵在半空。
原本還溫潤如玉的神色，已經變得驚恐。
「這……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圖？是不是中毒了？」
他第一反應是伸手去刪我電腦上的圖。
「啪！」
我猛地合上筆記本電腦，抱在懷裡。
其他兩個同門驚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不敢說一句話。
「是不是亂七八糟，師兄心裡沒數？」
「柯柔，你瘋了？」
馮晉額角冷汗涔涔。
他沒想到那個隻會哭唧唧求助的蠢師妹，從前無條件信任且有些愛慕的柯柔，如今能想到去翻閱操作日志。
「你別胡鬧。」他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威脅。
「馬上提交答辯系統了，
你鬧這麼一出對誰都沒好處。我是幫你優化，你那個原始數據根本過不了林老師那關！」
「幫我優化？」我笑出聲，「把不符合結論的數據直接刪掉，這叫造假！」
同門們倒吸一口涼氣。
馮晉也不裝了。
「柯柔！你別不識好歹！沒有我帶著你，你這半年能混得這麼輕松？你以為憑你自己那點本事能畢業？我是在救你！」
「我現在就去系主任辦公室。這一課就不用師兄教了。」「你敢！」馮晉衝上來攔住我。「你幹什麼？」林城站在門口。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手裡拿著保溫杯。他掃了一眼屋內劍拔弩張的局勢。
視線落在馮晉抓著我的那隻手上。
馮晉立刻縮回手，臉上的表情一秒委屈。
「林老師，柯柔她誤會我了，正在鬧情緒，拿著假數據汙蔑我……」
「是不是誤會，
也不是你說了算。」林城沒看他，而是看向我。
「東西都帶齊了嗎？」我抱緊懷裡的電腦，用力點頭。
「帶齊了，林老師。」「嗯，那就走。」林城轉身，「系主任在辦公室等你。」
15
我跟在林城身後走出實驗室。
看著前方那個高大的背影，在小說裡被我千刀萬剐的反派，此刻比原主角還要光芒萬丈！
「導兒，你慢點兒……我跟不上……」我小聲叫了一句。
「別廢話。」林城頭也不回，步子繼續邁著，「別以為這件事你就沒錯。輕信他人，把核心權限隨便外借，這周的組會檢討你也跑不掉。」
要是以前，聽到這話我肯定得內耗半天。
但現在，我居然有些被導師護短的竊喜。
「知道了。」我快步跟上去，「檢討我肯定深刻寫。那個……您是怎麼知道我要去舉報的？」林城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是你導師，不是S人。你這兩天在 302 跟謝馳鬼混著調操作日志，我能不知道？」
我忍不住撇了撇嘴。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連謝馳估計都是他安排好的劇情。
到了行政樓樓下，林城沒有上去的意思。
「進去之後，別怵，上去就把證據拍在桌子上。記住，我林城的學生最有底氣。」我深吸一口氣，直起腰杆。
「放心吧導兒，我已經自我成長了。」我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馮晉發來的語音條，整整 60 秒。
「師兄，數據不會撒謊。還有，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裡。」發送後，
直接拉黑刪除一條龍伺候。
系主任辦公室裡。
我把那疊打印出來的代碼比對記錄、謝馳復原的操作日志，還有一份實名舉報信疊在一起。
放在辦公桌上的時候，我的手著實抖了一下。
系主任是個慈眉善目的老頭。
「那個，柯柔同學是吧？」他拿起那疊材料翻了兩頁，摘下老花鏡。
「是的，院長。」我站在那裡，盡量學著林城的那股子高冷勁兒。
「這是馮晉篡改我實驗數據，進行學術造假的證據。所有的原始日志都在這裡，謝馳師兄做了技術調閱。」
聽到謝馳的名字，系主任的表情微微顫了一下。
在這個學院，謝馳的名聲也具有說服力。
「這可是大事啊……」系主任語重心長道，
「柯柔啊，馮晉這孩子我是知道的，是咱系重點培養的苗子，留校名額都報上去了，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冷笑。在利益面前，真相得給大局讓路。「主任，數據沒有誤會。」我指著日志上的時間戳，「他在我的電腦裡刪數據。」系主任開始和稀泥：「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學術上的分歧內部調解嘛。數據有問題可以重做，我可以向學院申請給你延期。如果你現在鬧大了全院通報，馮晉前途毀了，學院和系裡的聲譽也不好看。這樣，系裡給你資源傾斜，延畢，哦不，給你特批……」
馮晉的前途是前途，我就活該被他踩在腳底下？
如果不是謝馳幫我恢復了數據，我現在面臨的就是延畢和數據造假。
那一刻，我的順從感徹底碎了。
我打斷他的話。
「主任，
如果系裡覺得聲譽比誠信更重要，那我不介意把這些證據發給院裡、校裡，還有學術道德委員會，或者直接發到網上。高校的學術態度這幾年都是社會輿論的熱門話題，應該會很有流量。」
「你！」系主任拍案而起，「你這是在威脅學院？」
「我才是在維護院系的聲譽。」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響動。
「林教授，您不能進去，主任正在談話……」
「讓開。」林城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是急得滿頭大汗的行政秘書，還有馮晉。
馮晉顯然是跑來求情的。
林城一關門，把倆人都擋門外去了。
他走到桌前，隨手拿起那疊材料翻了翻，然後重重摔回桌上。
「主任，你竟然在給我的學生做思想工作？
」林城的鏡片映著窗戶，還反著光。
「林城！注意你的態度！」「該注意態度的是你。」林城雙手撐住主任跟前的辦公桌。
「馮晉的論文我看過了，不僅篡改數據，連算法邏輯都是抄襲的。這種人留校，那才是把學院的臉丟到撿不回來，還擴什麼招，誰還敢來？」
「馮晉是不可能繼續留在我的實驗室的。」
他繼續看著系主任，下了最後通牒。
「柯柔這件事，我會親自寫報告提交給校學術委員會。如果不處理，我後續就轉去隔壁理工大學，我能做的隻有帶完手上的學生，謝馳往後留不留得住，就看您的本事了。」
林城手握傑青榮譽，還有幾個國家級項目，長期擔任行業頂級國際會議領域主席，頂刊編委。
再加上謝馳那個天才，已經是院裡的金字招牌。
系主任的臉紅了又白，
最終也隻能恨恨道。
「行……既然林教授這麼堅持，那就按流程走。」
這一仗，最終是林城帶著我打贏了。
16
走出行政樓的時候，天色微暗。
我感覺整個人開始有些發飄。林城走在前面。
「導兒……」我跟上前去，鼻頭發酸，「謝謝導兒。」
林城停步，轉過身看著我。校園裡的路燈亮起，柔和了他的側臉。
「謝什麼？」他挑眉，「謝我沒讓你被老狐狸忽悠了？」
「都有。」我吸了吸鼻子，「剛才您太帥了。」
「少拍馬屁。」林城伸手，似乎想敲我的頭，最終隻是在我肩上輕拍兩下，「柯柔，記住這種感受。」
「什麼？」
「這就是有底氣的滋味。
當你手裡握著真理和實力的時候，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低頭。無論做學術，還是以後的人生。」
我重重點頭。「回去好好改論文。答辯可別給我丟人。」
「遵命！」
回到宿舍，我掏出手機。
《仙途》後臺，一分鍾前多了一條新評論。
【塵埃落定】：幹得漂亮。
我的嘴角瘋狂上揚。
回復：「那是，畢竟背後有高人指點。」
剛要收起手機，屏幕彈出一條紅色爆貼通知。
《驚！某林姓博導為包庇女學生，竟逼迫優秀師兄退學！》
發帖人匿名，配圖是我和林城走出行政樓的照片，當時林城正拍我的肩，可拍攝的角度曖昧不清。評論區全是水軍帶節奏。
「我就說嘛，林教授這麼大咖位，這個柯柔平時看著就菜雞，
怎麼收她進來的。」
「馮師兄我知道的，非常優秀，怎麼可能造假？一看就是被人陷害的！」
「師生戀？學校不管管嗎！」
謝馳的電話已經打了進來，背景音還是一陣陣鍵盤聲。
「看論壇了嗎？」
「看了，應該是馮晉。」我咬牙切齒。
「給我十分鍾。」謝馳笑道，「林高冷還讓我轉告你一句話。」「什麼？」「讓子彈飛一會兒。」
17
論壇上的帖子已經蓋到了一千樓。
新的帖子又爆了。
《深扒某 L 姓博導團隊的「學術媛」上位史》。
我點開，滿屏的惡意。
馮晉找的水軍寫得九真一假，把我和林城描繪成權色交易。
「查查她的本科成績吧，啥水平啊，
還能進林城的組？」
「照片裡那眼神都要拉絲了，嘖嘖，說是師生誰信啊？」
「那女的長得挺純，沒想到玩這麼花。」
「心疼馮師兄，老老實實做科研，結果被這種人擠兌走。」
我看著屏幕，手腳發涼，連呼吸都滯澀。
冰涼的易拉罐突然貼上我的臉頰。
我渾身一激靈，轉頭。謝馳歪在椅子裡，長腿搭著桌沿，另一隻手的手指還在不停敲著代碼。
「急什麼。」
他聲音很懶散，「五毛一條，讓馮晉這次下個血本，把兩個月的補助都砸進去。」
「罵得太難聽了。」我盯著屏幕，「導兒不需要發聲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