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天的樂趣就是對他花式虐S。
榜一大哥嫌我下手太輕，狂爆金幣求我把反派寫得灰飛煙滅。
得此知己，我必定瘋狂加更。
「大哥放心，我必定讓這老東西不得好S。」
第二天導師電腦右下角彈出我的筆名，和回復提醒。
那個天天催我把反派千刀萬剐的 ID，竟是我導？！
導師淡定地關掉彈窗。
我膝蓋一軟。
「導兒，現在跪還來得及嗎？」
1
「柯柔，這就是你上周的工作成果？」
「論證過程套路化，結論更是讓我在教育界顏面盡失。」
「如果你的畢業論文隻能達到水平，我建議你現在就打開校園 APP，
即刻提交延畢申請，我給你秒過。」
導師林城看著我的報告，這是第五聲嘆氣。
聽得我心驚肉跳。
我當然知道自己是學術垃圾，但沒想到會這麼垃圾。
我站在辦公桌前，指甲尷尬地摳著衣角。
我導林城，頂級院校最年輕的博導。
學術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行走的 SCI 收割機。
收我為徒的兩年來，我們都各自反省當初為什麼要選擇彼此。
我終日戰戰兢兢，每天哈士奇演狼，貓仔裝老虎。
如果被他識破，很難說他不會將我踢出師門。
他不能理解我的蠢，就如同天才不能理解普通人為什麼不能 13 歲就參加高考。
我不能理解他為什麼不能稍微當個人。
「對不起，
林老師，我重做。」
已經想好了等下一轉頭，我就要開始和師兄馮晉訴苦。
「畢竟導不能苛求我在葩葩上雕花啊。」
但此刻，我依舊垂著頭，視野裡隻有他在鍵盤上劈裡啪啦的手。
「對不起，林老師，我會重做的。」
他沒再說話。
「明天下午我有空，你過來辦公室，帶上你的學術垃圾！」
「第二章方法論，我念你打字，後續你就照著這個框架寫！懂？」
「我說的是重寫，不是修改。」
我猛地抬頭。
這是要手把手帶飛？
就算是被嫌棄帶飛，那也是飛啊！
立刻點頭如搗蒜。
「懂！謝謝導兒！」
再狼狽抓起 U 盤，飛快逃開辦公室。
2
回到宿舍，
我癱在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劫後餘生的慶幸散去，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子憋屈勁兒。
我是學術垃圾，我認。
但憑什麼天天被當孫子訓？
我打開筆記本上的文檔。
泄憤一般地打字，在鍵盤上響成一片。
這是我寫的小說，名叫《仙途》。
寫了半年，數據慘淡。
唯一的樂趣就是虐男二號凌塵。
沒錯，就是跟我導為原型的人物。
人物設定也完全照搬。
清冷孤傲，天之驕子，嘴毒心狠。
最後被我那溫柔善良的男主踩在腳下，求而不得，眾叛親離。
男主角叫風淨，以師兄馮晉為原型。
我十指如飛。
用最泄憤的情緒，寫下了男二凌塵今晚悽慘的劇情。
「凌塵被打斷仙骨，扔進萬魔窟，萬鬼噬心，狼狽得如同S狗，求生不得，求S不能。」
通體舒暢。
「爽了！」
我往椅背上一癱。
剛點擊完更新劇情沒幾分鍾。
一條新消息彈出來。
是我的榜一大哥「塵埃落定」。
【系統提示：用戶「塵埃落定」向您贈送了跑車×10】
留言區一句話。
「力度不夠。再慘點，最好直接掛牆頭，S透。」
3
我看著屏幕，感動得熱淚盈眶。
這是什麼？
這就是知己！自開文以來，這位榜一大哥承包了我所有收益。他不催更，不罵人。
唯一的訴求就是：弄S凌塵。
看來林城這副嘴臉，
不僅我討厭，連素未謀面的路人大哥也恨到牙痒。
我回復：「大哥放心，我必定讓這老東西不得好S。」
第二天，實驗室的氣氛格外壓抑。
林城因為一個原始數據問題，把所有人都訓過一遍。
連一向最得他心的師兄，都碰了一鼻子灰。
輪到我時，我很自覺地低頭縮緊脖子。「數據處理一塌糊塗。」林城把報告扔回來。
「柯柔，你的統計學是體育老師教的？」話倒是不算太狠，但在這麼多人面前，也足夠讓我羞得慌。
臉上火辣辣地燒。
說罷，他轉身走了。
馮晉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
「別在意，林老師今天心情不好。你的數據我看了，是有點小問題，我幫你一起改。」
我感激地看了師兄一眼。
不愧是我筆下男主的原型，人間天使。
心裡暗暗發狠：今晚必須讓凌塵在萬魔窟裡再被捅上兩千刀！
「柯柔。」
林城忽然從辦公室裡探出身子。
「明天的研討會，你跟我去。」
我愣住。「啊？我？」
這種高端局，通常是博士生的場子，我一個碩士生去做什麼？
當吉祥物嗎？
「可是我的論文……」
「帶上電腦，在會場改。研討會的內容很多可以借鑑到你的畢設裡。」
我導一邊嘆氣一邊嘖了一聲，語氣有股朽木不可雕的無奈。
「現在，去我電腦上把會議的資料拷一份。」
剛說完，他就接起電話，轉過身去應付主辦方。
趁著有人轉移我導的注意力，
機會難得！
我一分鍾都不敢耽擱，趕緊溜到他的電腦前。
一眼就找到桌面的文件夾，插上 U 盤，一緊張把復制點成剪切，又誤觸了一個最小化的窗口，慌慌張張地關上。
等待的幾十秒相當漫長。
右下角的彈窗亮起。
我不經意一瞥。
那個圖標是「綠江」的讀者後臺。
「用戶『塵埃落定』您好，您本月會員權益已到賬。」
上一條未讀消息：
「您關注的作者『學術疊馬仔』於 10 小時前回復了您的評論。」
我一時間大腦空白，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學術疊馬仔」。
我忍不住在心裡念了一遍，果真是我的筆名！
腦袋頓時跟被雷劈了差不多，
握著鼠標僵在原地。
我是眼花了？
榜一大哥？
那個天天砸錢讓我把男二寫S，被我引為異父異母的親大哥？
……是我的高冷導師？
「拷完了嗎？」
我導的聲音冷不丁在我身後響起。
我被這聲音嚇得一個激靈，手忙腳亂，直接拔出 U 盤。
「拷……拷好了，林老師。」
我這話說得有些嘶聲，低著頭不敢看他，恨不得當場遁地。
他拉開椅子坐下，視線落在屏幕。
我僵硬地站在旁邊，腿軟得邁不開步子。
又忍不住抬起頭，眼睜睜地看著他。
隻見他微微怔愣一下，面無表情地移動光標，點下右上角的叉號。
整個過程，我們什麼話都沒說。
但我知道，他看到了。
他也明白，我看到了。
我眼一閉，心一橫，終於開口打破僵持。
「導兒，現在跪還來得及嗎？」
「出去吧。」
我如蒙大赦。
門關上的一霎。
腿軟，想跪。
完了。真完了。
挺過開題，熬過中期的碩士，如今風蕭蕭兮易水寒。
通往畢業的路上，擺滿導師為我納的小鞋。
6
整個下午，我都在思考我是誰、我在哪、我該埋在哪。馮晉叫了我好幾聲，我才反應過來。
「師妹，你怎麼了？狀態這麼差？被林老師罵慘了？」
我想笑，但是表情堪比哭了。
「沒……沒事。
」
林城到底什麼意思？他知道我在寫他嗎？肯定知道啊！
那人設，那人名，那講話的口頭禪，就差直接報出身份證號了。他為什麼要砸錢？
難道是個隱藏的抖 M？
還是一種新型的捧S？
讓我以為遇到了知音，在我最得意的時候，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微笑著對我說：
「柯柔同學，寫得不錯，延畢吧。」
太陰暗了。這男人太可怕了！
越想越讓我毛骨悚然。
手機震了一下，是綠江的後臺提醒。
我渾身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用戶『塵埃落定』在《仙途》留下一條新評論。」
做賊心虛地點開。
「萬魔窟的劇情太拖沓了，幾章了還沒S透。作者，能不能給他個痛快？
」
下面，又是一串打賞記錄。
我看著那個打賞禮物。
那不是錢，是林城扇我的巴掌。
7
研討會就在隔壁市，高鐵一個小時。
一路上，我和林城坐在商務座，相對無言。
我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球，盡量隱形。
他倒是氣定神闲，一直開著筆記本處理工作。
我偷偷打開手機，登錄作者後臺，看著「塵埃落定」的頭像，心情復雜。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懸停好一會兒。
終於在作家後臺敲下一行字。
「老板，男二罪不至S吧？我覺得還能搶救一下。」
林城的打字聲音停了幾秒。他拿起外賣咖啡抿下一口，我的手機震動。塵埃落定：「刪了？重寫？」
緊接著又是兩個字：「沒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