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裡有了底，我反而平靜下來。
「感謝您和陳總的信任。方案我一定盡全力完成，但需要和小文先正式交接，明確所有遺留問題。」
葉經理和小文兩人聞言相視一笑。
我淡定地補充：「不過，項目涉及跨部門協調，這方面需要您在會上明確主導權和協作流程。」
「還有，這次已經耽誤的兩天需要算到項目工期裡，後續項目也該同樣推遲，畢竟我也不能飛到兩天前去解決不是？」
話說完，兩人臉上的表情愣住了。
我認真地盯著他們。
葉經理尷尬地笑笑：「小周，你也別太上綱上線，都是同事，沒必要分得那麼清。」
他語重心長地說：「同事間幫幫忙很正常，這也才推遲了兩天而已，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的是吧？
」
說得這麼好聽，還不是讓我加班，順便把後面的工序也一並去解決了。
難不說，還吃力不討好。
沒看他們倆自己都不願意去嗎？
這樣倒是可以節省不少時間，可憑什麼呢？
這活我幹好了是小文、是葉經理的功勞。
幹差了是我自己無能。
我直接搖了搖頭：「領導，這是我能想出來的最好辦法，您看要是不行，要不還是小文姐來？」
「畢竟她比我熟悉，幹起來肯定更得心應手一點。」
葉經理沉著臉讓我出去了。
關著門，我都能聽見辦公室裡傳來大聲呵斥的聲音。
跟之前那種雷聲大雨點小的完全不一樣。
是啊，重啟工期就意味著要重新走 OA。
大領導一審批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涉及到自身利益了，葉經理當然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年底正是掙表現的時候，這一出直接就讓葉經理與晉升無緣，他就算對著自己的情人也沒了好臉色。
最終這個方案還是落到了我頭上。
好在我事先提出的條件，葉經理都咬著牙答應了。
為了推進項目，我「不得不」頻繁申請調閱過往的數據、報銷憑證和項目檔案。
當然，與葉經理、小文、李姐的「必要」工作溝通也變得密集起來。
在這一過程中，我不僅摸清了他們「不正當關系」的鐵證。
更收集到葉經理的小團伙虛假報銷、侵佔項目資源的證據。
項目推進也異常地順利。
眼看我打了場完美的勝仗，同事們的態度也一下子親熱多了。
李姐皮笑肉不笑地來謝我上周加班，
說要請吃飯。
我搖頭：「不用。」
她臉上一喜，轉身就要走。
我接著補了一句：「這周的班，你幫我值了就行。」
李姐的動作僵在原地。
幾次交鋒下來，我悟了：他們所有的招數，都建立在我是個老好人的假設上。
我不想當好人了，戲就演不下去。
風平浪靜一周後，項目臨近尾聲。
做最終匯報的當天，我的計劃書莫名出現在小文的手上。
她拿著計劃書侃侃而談。
陳總聽著聽著突然坐直了。
小文還以為自己講得好，正準備繼續說呢？
被陳總打斷：「這是你自己做的？」
我緊張地望著她，正想站起來，小文連忙搶著說：「對，全都是我自己做的。」
「這份策劃案我可是加了幾個通宵才做出來，
就為了給領導們一個滿意的答復。」
她信心滿滿地等著領導的表揚。
卻沒有看見，陳總和周圍領導的臉越來越黑。
「所以你就把 2021 年的方案拿出來用？」
「你知道這裡面好多東西都是因為當年疫情，所以不得不改成這樣的嗎？」
陳總的兩個反問直接把小文問得滿臉通紅。
葉經理也連忙站起來解釋。
陳總臉色鐵青，將方案重重拍在桌上。
「一個月，就交出這種東西！」
「離過年隻剩兩周，採購至少要提前十天，你讓客戶怎麼想？」
「葉經理，這件事，你必須給公司一個交代！」
「都怪小周，要不是她偷懶，這個也不會讓不熟悉的小文去做。」
葉經理趕忙甩鍋。
「小文最近又要忙自己的工作，
還要兼顧她的，這才一下想岔了。」
「我看這事小周要負主要責任，小周你看你做的好事，這事要怎麼解決？」
葉經理迅速就把皮球踢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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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滿臉困惑：「可是葉經理，這個方案我明明做完了，也跟您匯報過呀。」
「我記得還重新走了 OA 流程，您是不是……記錯了？」
此話一出，葉經理臉色難看起來。
陳總的臉色倒是稍緩：「哦？說來聽聽。」
我從容不迫地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方案投屏到會議室大牆上。
我把這一個月的走訪調查做成了詳細表單。
從每一位客戶的偏好與禁忌，到為其定制的禮品方案與精確預算，全部一目了然。
陳總緊鎖的眉頭隨著我的講述漸漸舒展，
最終露出了笑意。
「不錯，做得很好。」
我興奮地連連點頭。
進公司快兩年，我終於在大領導面前掛上號了。
方案我備了兩份。
小文開會前拿走的那份是我故意放的。
這兩年大大小小的方案，他們要麼扔給我做，要麼我做完了他們接過去直接講。
講完就把後續跟進全丟給我。
說我年輕，讓我多鍛煉。
領導不是不知道，可就因為這幾個跟他關系好，他就放任不管。
還說：「都是一個組的同事，誰上去講都是一樣的。」
我信了他的鬼話，結果就是他們升職加薪，我年終獎減半。
最終因為我的方案完美通過，葉經理和小文也隻是被批評一番就算了。
可他們並沒有感激我，
反而一回辦公室小文就開始找我茬：
「小周，沒看出來啊，你還有這心機了？」
她諷刺道：「你做好了這一份又能怎麼樣，你以為上面的領導就會看到你，別白費心思了。」
我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葉經理把我叫到一邊，語氣也帶著責備：
「你當時認下來不就沒事了？後續我也不會真扣你錢。」
「這下你讓同事丟了這麼大臉，多不好看。」
見我沒說話，他嘆了口氣，「聽我一句，做人要有格局。辦公室就這幾個人，鬧僵了，以後工作還怎麼開展？」
我冷笑道：「那都發工資，他們的發給我不也一樣？」
幾人討個沒臉後，都不理我了。
葉經理不好明著為難我，就授意他的小團體工作上給我使絆子。
故意拖延，
或者卡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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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在公司項目對接群裡@。
關於我的工作做到哪一步，後續哪一個需要在什麼時間節點前將文件發來，我也都寫進工作表內提交 OA。
他們敷衍我，我也錄了音。
幾次下來，他們知道我不好惹後，也消停了。
我把全副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後續的幾個小項目我也做得非常扎實。
陳總很滿意，特意破格將我提升為小組長。
葉經理皮笑肉不笑地恭喜我一番。
「小周，可以啊，這麼快就爬上來了，我對你的栽培你現在看出來了吧？」
我點點頭，轉頭就把收集到的證據遞交給公司審計部門。
回來就聽到小文在辦公室樓梯拐角傳我謠言。
「你們不知道吧？
小周能爬這麼快，還不是因為跟陳總有一腿。」
「真的假的？你看見了？」有人壓低聲音問。
「那可不，我親眼瞧見的。」小文的語氣惡意滿滿。
「別看小周平時悶聲不響，伺候人可是有一套。」
「不然你們以為，陳總為什麼破格提拔她？真當是看中能力啊？」
幾個聲音立刻附和起來：「我說呢，難怪……」
「這年頭真是幹得好不如會抱大腿。」
「你說陳總那麼大年齡了，小周也下得去嘴……」
我「嘭」地一聲推開了樓梯間的門。
笑聲戛然而止。
看見謠言的當事人，幾人目光躲閃。
隻有小文，依舊盛氣凌人，仿佛自帶正義光環。
「小文，」我盯著她，「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呦呦呦，急了？」
她拖長了音調，陰陽怪氣地說，「你說我造謠，那拿出證據來啊？還是說……被我說中了，心虛了？」
她昂著頭，眼神裡的挑釁明明白白。
這種沒影的事情，我要追究她能翻臉不承認。
我要不追究，從今往後，恐怕沒人會把我的話當回事。
她賭的就是這事讓我惡心，我還拿她沒辦法。
「小文，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你確定你看見了？」我聲音平靜。
她以為我想靠這個把髒水洗幹淨。
立馬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確定！」
甚至轉向旁邊同事，音量拔高了幾分：「有些人表面老實，背地裡什麼路子都敢走。
可憐我們踏踏實實幹活的，什麼好處撈不著，倒還要被人威脅。」
話音剛落，幾個同事便低聲附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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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眾掏出手機，按下了 110。
「喂，派出所嗎？我懷疑自己被迷 jian 了，不記得過程，但是有目擊證人能提供細節。」
在同事愕然的目光裡，我報出公司地址。
周圍氣氛驟變。
剛才還附和的幾人急忙打圓場：「哎呀，我們就是隨便說說，沒有說你。」
「就是啊，我們在討論電視劇呢，沒有說你。」
「都是一個公司的，沒必要，沒必要，小文你趕緊道歉啊！」
有人伸手去拉小文。
她梗著脖子，聲音卻開始發虛：「是我說的又怎樣？沒做虧心事你報什麼警？」
「我看你就是心裡有鬼！
」
我懶得跟她廢話。
警察一來，我就哭著說了事情的經過，還把剛才的錄音放給警察聽。
一聽到錄音，小文和幾個同事這才慌了。
連忙否認：「我們也不知道啊，都是聽小文說的。」
「對對對，我就是出來接個水，我要回去了……」
小文的臉也一陣紅，一陣白。
最後在警察的詢問下終於松口，咬著牙承認：「我就是胡說的……她讓我沒面子，我就想嘴上出口氣。」
警察一聽是這種事，搖頭嘆了口氣，批評兩句便準備收隊離開。
我趕緊上前勸道：「小文姐你一定要幫我作證啊，千萬不要害怕被辭退，要說實話。」
警察一聽，正要轉身的腳步頓住了。
「知情不報也是犯罪，你必須如實配合。」
小文整個人都懵了。
警察見狀隻好給另一個當事人陳總打去電話。
期間我一直主張自己被迷 jian 了不記得過程，但是小文全看見了。
陳總接到電話，撇下正在談的生意趕緊飛了回來。
指著小文的鼻子罵，要告她誹謗。
小文一直哭著說自己是胡說八道。
她一說，我就在旁邊求她：「小文姐，你不要害怕，一定要說實話！」
在我和陳總的極力要求下，警察開始調查了。
證據表明我和陳總是清白的。
證據確鑿，小文終於哭了出來：
「陳總，我也是沒辦法啊……我害怕，怕您因為上次方案的事開除我。
」
「現在環境這麼差，我背著房貸車貸，丟了工作可怎麼活……」
她話鋒一轉，指向了我：「都怪小周！她上次就故意整我,我這才怕被她擠走……我、我就是想,要是她自己受不了走了，不就沒事了嗎？」
「我真的就是嘴上說說,沒想怎麼樣……是她非要鬧這麼大！陳總,這不關我的事啊！」
陳總從警察局出來整個人懵懵的。
說自己這輩子第一次進審訊室。
我尷尬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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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司後,陳總專門開會澄清了此事,還特意表揚了我。
至於小文，被公司依法開除。
陳總堅持要告小文誹謗，導致自己的單子都沒談成。
接到通知的那天,小文瞬間崩潰，跳起來哭喊：「主意是葉經理出的！憑什麼隻處理我！」
一直試圖隱身的葉經理被拽到臺前。
兩人瞬間撕破臉,狗咬狗地互揭老底，場面一度十分難看。
小文狂抖葉經理吃回扣、克扣獎金的老底。
葉經理則猛曝小文搶功、造假報銷的爛事。
被戳到痛處,小文不管不顧地抓上了葉經理的臉：「我讓你睡了這麼久,你竟敢這麼說我，我要去告你，把你抓起來。」
葉經理一把推開她，赤紅著眼吼道：「告！你現在就去！別忘了你的車、你的包都是誰買的！我看誰先完蛋！」
大家又看了這麼一出大瓜,很是興奮。
隻有陳總臉都氣白了。
這下審計的查都不用查了。
他們自己都抖了個幹幹淨淨。
王哥和李姐兩人都快縮到門邊了。
可小文怎麼會放過他們呢？
把這兩人撺掇的事，和他們虛開發票、虛報加班的事也抖了出來。
主打⼀個我不好,你們也別想好過。
會議匆匆散了。
公司的審計小組當天就找到了幾人核實情況。
經過詳細調查,葉經理這些年吃回扣、克扣獎⾦、虛假報銷，加起來有數百萬。
數據公布,全公司哗然,我們辦公室尤甚。
因為他們也或多或少被克扣過。
隻不過他們見我被扣得最多，自己並⾮墊底,便都選擇了沉默。
但這次葉經理被查出來，罵得最狠的也是他們。
王哥和李姐也作為知情人在裡面撈了不少油水。
事情的最後，幾⼈被依法開除，
追回損失。
我的年終獎和之前被克扣的其他東西也相繼補發。
看著銀⾏到賬的短信和補發的物品清單，我的視線瞬間模糊了。
這麼久以來的委屈、憤怒和堅持,都有了價值。
我終於可以給爸媽和自己買⼀份像樣的新年禮物了。
鑑於我舉報有功,為公司清除了蛀蟲，陳總將我提拔至葉經理的職位，並在年底⼤會上公開表彰。
他重申了公司對謠言的零容忍態度，主張「誰傳播，誰辭退」。
⾃此,公司氛圍為之一清,團隊幹勁明顯提升。
得益於先前立下的「不好惹」人設,同事們對我客氣有加,工作推進得異常順利。
⼀切塵埃落定。
某個加班的夜晚,當我再次站在曾與葉經理對峙的辦公桌前，內心一⽚平靜。
忽然明⽩，
當初讓我恐懼的,並非某個具體的⼈，而是那個不敢抗爭的⾃己。
如今，最珍貴的戰利品並⾮職位,⽽是刻進⻣⼦⾥的底氣。
新年將⾄，我的新目標是：為自己，掙一個家。
（全文完）
